清華園憶舊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我曾經在清華大學科學研究技術處（簡稱科研處）工作過幾年。

科研處當時在清華園裡辦公。清華園又稱工字廳。據說因其前、後兩大殿中間以短廊相接，俯視恰似一工字，故得名工字廳。

工字廳左右對稱，極其工整。進入大門，與門洞相連東西各有一溜南房，西邊就是科研處的辦公室。出門洞，下石階，一條東西向水泥小道，分別向兩邊延申，左右對稱各有一圓形門洞，典雅古樸。穿過圓形門洞東西各自皆有一處院落，是校機關各個部門的辦公地點。

迎面則是一座方方正正的院落，東西皆有迴廊。院落的中央是一道筆直寬敞小道，兩邊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灌木叢里幾顆老樹，冠蓋如雲。小道盡處，幾級石階。登石階，入穿堂，兩邊對稱着的就是著名的清華園東廳和西廳。

我最熟悉的當屬東廳。因為科研處每周六的政治學習總是在東廳。東廳東西長，南北窄，中間擺放一張長形木桌，四周圍着一圈厚重的雕花木椅。靠東的牆壁和北面窗台下面也排着木椅。記得第一次走進東廳時，有一種很莊重，甚至是沉重的感覺。東廳平日裡無人辦公，只有開會時才會使用，所以裡面的空氣有些渾濁，有些沉悶，塵土裡夾雜腐朽的霉味。科長告訴我這是木頭老了的味道。據說東廳里的花草植物是無論如何也養不活的，多健壯的植物搬進來，過不了多久，便奄奄一息。

每逢坐在木椅上，便有穿越的感覺。同事們調笑着猜測，這張椅子哪個王子曾經坐過，對面的椅子上又曾經坐過誰？

彼時的清華園沒有門衛隨便進出。只是每天皆匆匆走過。那些雕欄畫棟，曲折迴廊，習以為常，從來未曾留意。有時學校開大會，坐在工字廳的迴廊里，大喇叭里傳來抑揚頓挫的演講聲，同事們三三兩兩地隨意聊天。

如果知道有一天會離開清華園，遠赴異鄉，一定會把工字廳里的所有景物，迴廊、石階，東廳里的木桌，以及每一把雕花椅子，古舊窗台，都會拍下來留作紀念。可是，當初以為會在那裡工作一輩子的。日日進出的清華園，頗為熟悉的東廳，都在習以為常的不經意間，被忽略了。以至於今日想起來，所有的景物模糊成一團朦朧影像。

九十年代中期的一年春節，姐姐帶着外甥來到北京，和我們一起過了一個年。正值寒假，校園裡幽靜安寧。每天午後，陽光最足，氣溫最高時分，漫步清華園。那時外甥八歲，兒子兩歲。在工字廳門前留下這張合影。而我，在清華園裡工作數年，卻從未留下過一張照片。

睹照片而憶舊，想起了清華園，想起了東廳。也想起了那些過往歲月里的人和事。驀然回首，才發現原來那些曾經所謂的來日方長，皆成為日後一個個的後會無期。

（原文於07152021首載於《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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