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金融奧巴馬舉棋不定 金融改革是奧巴馬政府要必須面對的問題。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之所以發生,很大的原因是因為以華爾街為首的美國金融業罔顧經濟發展的規律及金融業自身的角色定位,一味追求短期利益的極大化。可以說,華爾街利用其在金融體系中的特殊地位,綁架了美國乃至全世界的經濟。 或曰,既然華爾街如此不堪,乾脆把它完全甩掉,重新建立世界的金融秩序不行嗎?這條路表面上看言之有理,實際做來有着極大的困難,箇中有兩個方面的原因。 首先,整個經濟好像是個巨大的、正在運轉的機器,金融業就是機器運轉的潤滑油。如果要把潤滑油換掉,整個機器必須完全停下來。顯然,國民經濟是不能停下來的。如果整個機器是模塊化的,那麼可以一塊一塊地停,一塊一塊地換。可惜,現代社會各行各業之間的滲透太多,早已不是模塊化的了。 其次,金融業的現存秩序造就了一大批既得利益者。這既得利益階層實際上掌控了美國政界的相當一部分,他們之間相互依存、相互轉換。美國政界有這樣一個幽默,財政部是高盛集團的一個部門,而高盛(Goldman-Sachs)又被稱為Government-Sachs。顯然,要讓一個如此強大的階層放棄他們的既得利益是極為困難的。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雖然金融改革勢在必行,可是奧巴馬政府卻遲遲不能動手。反而在上台伊始,奧巴馬還要倚重金融業的力量來振興經濟。奧巴馬的財政部長蓋特納(Geithner)、白宮經濟顧問薩默斯(Summers)都是華爾街的重量級人物。其中蓋特納尤其代表了華爾街賺的越多,越是錙銖必較的特點。在參議院確認閣員任命的聽證會上,蓋特納把自己在2001—2004年間漏稅的行為一股腦都推到報稅軟件TurboTax上,完全沒有知恥近乎勇的勇氣。 華爾街的高明之處還在於他們對政治的權力遊戲把捏得極為準確,在2008年大選中,華爾街一改以往強力支持共和黨的傳統,轉而支持奧巴馬。例如,布什的財政部長鮑爾森當時在金融救急案中就首先向奧巴馬做匯報,然後才向共和黨的候選人麥凱恩做簡報。奧巴馬當選後,自然也免不了向華爾街投桃報李,何況如前所言,要振興經濟還免不了要借重華爾街的力量。美國有一句諺語:“誰搞壞的,誰負責修”(Whoever broke it, fix it)。既然是華爾街把事情搞砸了,他們必須負責糾正過來。 在這種思想的指導下,奧巴馬政府上台伊始,着實為華爾街做了不少實事。除了花數千億美元大量注資給銀行外,財政部長蓋特納還特地在2009年5月搞了一個所謂銀行的“壓力測試”(Stress Test),美其名曰在最壞的經濟假設下,測試銀行的資金充裕度。測試結果出來是所有大銀行都非常健康,完全可以度過最壞經濟假設的難關。有了政府的公開宣示信心,各大銀行紛紛在公共市場上發行新股,在政府注資的基礎上,又圈了一大批現金。 奧巴馬政府的如意算盤是,在銀行界資金充足的條件下,他們可以開始向企業提供信貸,幫助舉步維艱的企業,同時帶動就業。可是實際上,銀行並沒有大規模向企業提供信貸,尤其是中小企業和個人,借貸仍然非常困難。反而是股市開始節節升高,大量的資金流入股市,開始了新一輪的製造泡沫競賽。 從華爾街的大銀行角度來看,金融危機不但沒有危及他們的生存,反而加強了他們的競爭力。那些中小銀行不是倒閉了,就是削弱了,華爾街在金融市場更加呼風喚雨。即使是萬一出了問題,美國政府也會出資相救,所以根本沒有風險。2007年是華爾街的極為繁榮的一年,2008年華爾街哀鴻遍野。可是到了2009年,那些沒有倒閉的華爾街投行們的營利居然要比2007年還好,發放的獎金也比2007年多。顯然,對於華爾街的金融大鱷們,2008年的金融危機乃是天賜良機,再來一次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美國人民是要麼是非常容忍的人民,要麼是金融危機對人民的生計還沒有影響到足以讓大家走上街頭的地步。總之,除了在網上發發帖子,在朋友之間發發牢騷外,像希臘那樣的遊行示威並沒有在美國發生。大家該上班的上班,該逛店的逛店。沃爾瑪的商品還是一如既往的便宜,消費總量還有節節上升的趨勢。媒體則熱衷於炒作豐田車子的油門問題,亞利桑那的非法移民等等。 奧巴馬政府的視線當然不能像一般的媒體一樣。政府不但有各類智囊參與其中,他們所能看到的數據也極為豐富。除了連續不斷地延長失業救濟的時限,防止失業造成社會問題外,政府內部相當一部分人士也認識到金融改革勢在必行,必須把金融業的角色糾正過來。就象奧巴馬在一次演講中提到的一樣:“我們不能讓我們有着聰明腦袋的年輕人眼睛只是盯着華爾街的獎金,而不去參加更加能夠創造價值的事業。長此以往,我們將無以為繼!”。 可是,如何進行金融改革呢?奧巴馬政府內部也沒有統一意見。以蓋特納、薩默斯為首的財經班子主張賦予財政部更大的權力,以伯南克為首的美聯儲則主張賦予央行更多的靈活性。其餘的人則沒有具體的意見,只是強調華爾街獎金如此之多,實在太不像話。因此,金融改革談來談去,還是沒有定論。 從2009年初到2010年春,奧巴馬政府的金融改革之路經過了幾個階段。首先是誓言管制華爾街。經歷了2009年出的股市大拋售後,奧巴馬政府有些着慌,開始和華爾街合作,希望能夠找出一條雙贏的路徑。這期間還特地將卡特和里根時代的美聯儲主席伏爾克(Paul Volcker)找來做協調,後來發現華爾街根本沒有出讓任何利益的打算,立場又轉向強硬,提出管制金融衍生產品,並建立金融消費者保護署來管理金融消費(如信用卡等)。一來二去,金融改革似乎已經成為一個過時的話題,不再是選民心中的迫切訴求。 醫療健保改革案在佩洛西的主導下強行過關後,由於歐盟和希臘的財政危機,金融改革又成為2010年中期選舉前的一項話題。不過此時奧巴馬政府的注意力已經分散,誰也不願意去和那些華爾街的金融大鱷們打一場艱難的、沒有勝算的遭遇仗。金融改革變成由國會參眾兩院的金融委員會主導,即將成為華爾街院外遊說的又一個經典的成功案例。 正是: 華爾街原是賭場,金融鱷下注做莊; 不外乎坑蒙拐騙,忽悠你沒有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