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文《我們知道的現象和我們不知道的真相——對早期疫情通報的思考》不是爆料,而是分析和思考。寫此文時,筆者補了不少有關我國醫療衛生機構設置方面的知識,深感要認真總結經驗教訓,不能不了解這方面的情況。為方便大家閱讀下文,將有關知識歸納整理於下文前。 【國家衛健委與地方衛健委】 國家衛健委是國務院的組成部門,2018年3月成立。地方衛健委是地方政府的組成部門,如武漢市衛健委是武漢市政府的組成部門,武漢市衛健委成立於湖北省衛健委成立以後(2018年11月16日以後)。 國家衛健委正部級,省衛健委正廳級。國家衛健委和地方衛健委都有各自的直接領導。 【國家衛健委與“地方”的關係】 國家衛健委職責中規定的國家衛健委與“地方”的關係: 指導地方衛生健康工作,指導基層醫療衛生、婦幼健康服務體系和全科醫生隊伍建設。推進衛生健康科技創新發展。指導地方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調查、處置和應急能力建設以及食品安全事故流行病學調查。指導地方實施國家疾病預防控制規劃和項目,開展對地方疾病預防控制機構的業務指導,參與專業技術考核和評價相關工作。(注意:是“指導”,不是“領導”。) 【中國疾控中心歸國家衛健委管,不是國家衛健委編制,與地方疾控中心沒有關係】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中國疾控中心),這不是行政機構,而是個事業單位,是國家衛健委下設的直屬事業單位,國家衛健委是正部級行政機構,由23個局級機構組成,下有直屬司局級事業單位四十個(其中包括幾個“聯繫單位”),中國疾控中心是這四十個單位之一。 凡以省名市名開頭的“疾病預防控制中心”,都與中國疾控中心沒有關係,如武漢市疾控中心,中國疾控中心管不着。武漢市疾控中心是武漢市衛健委下設的直屬單位,接受的是行政部門武漢市衛健委的領導。 【行政編制的疫病預防控制部門是權力部門】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是司局級事業編制,行政編制的疾病預防控制部門有沒有?有。 各級的疾病預防控制部門都設在各級衛健委。國家級的有“疾病預防控制局”,省市級的有“疾病預防控制處”。無論是國家級還是省級,職責均是“擬訂重大疾病防治規劃、國家免疫規劃、嚴重危害人民健康公共衛生問題的干預措施並組織實施,完善疾病預防控制體系,承擔傳染病疫情信息發布工作”。武漢市衛健委設的此類機構全稱“疾病預防控制與職業健康處”,職責不詳。 而中國疾控中心主要職責第一條,是“為國家制定公共衛生法律法規、政策、規劃、項目等提供技術支撐和諮詢建設。” 中國疾控中心主要職責與疾病預防控制局職責的主要區別是,後者是權力部門,前者不是。 【中國疾控中心與“地方”的關係】 中國疾控中心職責中規定的與“地方”的關係:指導地方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調查、處置和應急能力建設以及食品安全事故流行病學調查。指導地方實施國家疾病預防控制規劃和項目,開展對地方疾病預防控制機構的業務指導,參與專業技術考核和評價相關工作。(注意:是“指導”,不是“領導”。) 【全球最大規模的傳染病網絡直報系統設在中國疾控中心】 中國疾控中心最牛的部門是信息中心。“法定傳染病與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網絡直報信息系統”設在中國疾控中心,由該部門信息中心管理。這個系統建成於SARS爆發之後。2003年11月7日,兼任衛生部長的國務院副總理吳儀發布第37號中華人民共和國衛生部令,頒發《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與傳染病疫情監測信息報告管理辦法》,網絡直報信息系統此時開始建設,建成後成果斐然。2017年國慶前夕,國務院新聞辦通過白皮書宣告:2015年,國家建成了全球最大的法定傳染病疫情和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網絡直報系統,平均報告時間由直報前的5天縮短為4個小時。傳染病疫情控制水平持續提升。傳染病信息報告系統覆蓋近7.1萬家醫療機構(截至2016年底,全國有醫院2.9萬個,鄉鎮衛生院3.7萬個,社區衛生服務中心3.4萬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0.35萬個),以下是正文。 《我們知道的現象和我們不知道的真相 — 對早期疫情通報的思考》(王煉利) 信息不對稱!嚴重的信息不對稱!武漢早期的疫情通報,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疫情發展到今天,全國人民都成了疫情受害者。 全國人民都被誤導了。為什麼會被誤導?都想知道真相。而我們了解的,大多是現象。然而,將現象一個個聯繫起來,我們能發現邏輯鏈條——為什麼“被誤導”會合乎邏輯地發生。 本文不是爆料,是根據可靠的、不是捕風捉影的信息尋找這根鏈條。尋找這根鏈條,是為了今後少被誤導。這次的被誤導,代價太慘重。我們不能在花了如此大代價之後,仍沒有長進。 去年底武漢醫院“清查統計病例”,是為了應對“上級通知” 疫情中,普通人主要是通過公共媒體了解些現象。筆者將公共媒體報道的現象濃縮成表格。 【表一】 
注1:《Lancet》(柳葉刀):《武漢市2019年新型冠狀病毒感染患者的臨床特徵》,作者:曹彬、王建偉。共取樣41例(有一例發病於2020年1月1日),有過華南市場接觸史的占66%(27/41)。曹彬是首批赴武漢國家衛健委專家組成員。
注2:《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新英格蘭醫學期刊):《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在中國武漢的初期傳播動力學》,作者:馮子健等45名作者署名。根據這篇論文中圖表,取樣1月1日前確診的病人47例,平均年齡56歲(26~82),有過華南市場接觸史的占55%(26/47),有過其他集貿市場接觸史的占9%,有過與呼吸道疾病患者接觸史的占30%(14/47),三者都沒有接觸的占26%(12/47)。從1月1日到1月22日,取樣數378例,其中占27%的樣本缺乏病因統計數,因為有101個病例缺失對有關接觸史的統計。論文中註明:Reduced denominators indicate missing data 。馮子健是第2批赴武漢國家衛健委專家組成員。 注3:“華南市場暴露史”指患者是否是武漢華南海鮮批發市場的批發經營者和消費者,或者是否在該市場停留過。 注4:筆者根據政府文件、專家論著和發言製作此表。
【表二】 
注1:“華南市場暴露史”指患者是否是武漢華南海鮮批發市場的批發經營者和消費者,或者是否在該市場停留過。
注2:病例數波動原因中的“武漢與湖北兩會期間”是筆者的分析,僅作參考。 注3:筆者根據政府文件、專家論著和發言製作此表。 兩張表格,看點很多。但我們最關心的,是從2019年12月19日至12月31日,確診病例增長率達344%;從12月1日至12月31日,累計病例40例;而進入到2020年1月,從6日開始,就不見病例增長,到了10日,還比5日減少了18個病例?這不符合常識。 【武漢市衛健委掌握着有關病例發生的真實數據】 2019年12月30日,武漢市衛健委醫政醫管處發了紅頭文件《市衛生健康委關於報送不明原因肺炎救治情況的緊急通知》,通知下屬各醫療機構:“根據上級緊急通知,我市華南海鮮市場陸續出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人。為做好應對工作,請各單位立即清查統計近一周接診過的具有類似特點的不明原因肺炎病人,於今日下午4點前將統計表(蓋章掃面件)報送至市衛健委醫政醫管處郵箱。”同一天該處發的另一份紅頭文件《關於做好不明原因肺炎救治工作的緊急通知》中,要求各醫療機構“嚴格信息上報”,“各醫療機構要及時跟蹤統計救治情況,並按要求及時向轄區疾控部門上報有關信息,並同時報送市衛健委醫政醫管處,重大事項及時報送。未經授權任何單位、個人不得擅自對外發布救治信息.” 關於疫情早期的救治信息,武漢市衛健委應該掌握得很完備(發出這樣的“緊急通知”,沒有一個單位敢不當回事!)。而武漢市衛健委之所以要下級報告不明原因肺炎病人的統計信息,是因為有“上級緊急通知”在先,這個發通知的“上級”指誰?難道“上級”比武漢市衛健委更早得到武漢出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人”的消息?根據至今能獲得的信息,“上級”除了指武漢市衛健委直接行政領導,可能也捎帶了湖北省衛健委。因為在武漢市衛健委根據“上級緊急通知”發出通知的前一天即12月29日,湖北省疾控中心會同武漢市疾控中心以及江漢、礄口、東西湖區疾控中心組成三級聯合調查組,第二天完成了《關於醫院報告華南海鮮市場多例肺炎病例情況的調查處置報告》,這份報告一開頭這樣寫:“2019年12月29日下午,接省、市衛健委通知(註:各級疾控中心是各級衛健委直屬單位),近期省中西醫結合醫院、市中心醫院後湖區等醫院收治多例症狀相似的肺炎病例”、“ 2019年12月29日,湖北省和武漢市衛生部門接到當地一家醫院報告聚集性不明原因肺炎病例”,根據這份報告的這兩句話,湖北省衛健委也有可能下了不那麼“正式”的通知,不是正式通知,是因為省衛健委與地級市衛健委不是行政上的領導與被領導關係。 武漢市衛健委的通知用語很奇怪:“根據上級通知,我市部分醫療機構陸續出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人”,“我市”的醫療機構出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人,該是“我市”衛健委首先發現上報呢,還是要等上級發現後再通知“我市”衛健委?難道如果沒有上級通知,武漢市衛健委就不會知道“我市”出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人了?這是要說明自己失職?還是要說明讓下屬醫療機構上報相關病例和救治情況,是根據上級意思? 通知警告:“未經授權任何單位、個人不得擅自對外發布救治信息”,這沒有錯,“對外發布救治信息”不是非政府機構做的事,個人更不可能做。不過,人民的知情權呢?2008年5月起施行、2019年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人民知道的有多少?如果大多數人不知道,政府有沒有責任? 從去年12月1日的1例病例到一個多月後的成千上萬病例,正是不讓人民“知情”所造成!不是已經在談“吸取教訓”嗎?那麼,一個極其重要的教訓是,信息不對稱是會死人的,會死很多很多人,而故意製造信息不對稱,會死更多更多的人! 【武漢市衛健委發的首個疫情通報是為“不讓知情”定調】 2019年12月31日,2019年的最後一天。13時38分,武漢市衛健委繼上一天讓醫政醫管處發了兩個紅頭文件後,代表官方發布第一份疫情通報——《武漢市衛健委關於當前我市肺炎疫情的情況通報》。這份疫情通報很奇特。因為雖為疫情通報,但語氣很稀鬆平常:“近期部分醫療機構發現接診的多例肺炎病例與華南海鮮城有關聯,武漢市衛健委接到報告後,立即在全市醫療衛生機構開展與華南海鮮城有關聯的病例搜索和回顧性調查,目前已發現27例病例”,經專家會診,“認為上述病例系病毒性肺炎”,“引起病毒性肺炎的病毒以流行性感冒病毒為常見,其他為副流感病毒、巨細胞病毒、腺病毒、鼻病毒、冠狀病毒等。確診則有賴於病原學檢查”, “目前對病原的檢測及感染原因的調查正在進行中”。接下來是更輕鬆的撫慰:“到目前為止調查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未發現醫務人員感染”,“該病可防可控,預防上保持室內空氣流通,避免到封閉、空氣不流通的公眾場合和人多集中地方,外出可佩戴口罩。”其實今天回頭看,最後一句話已經帶有警示味道了,但當初老百姓誰理會了?一句“未發現明顯人傳人”,老百姓就當“不會人傳人”聽進了;一句“可防可控”,老百姓吃定心丸了!相信政府,是中國老百姓的習慣性思維——如果事關重大,政府會這樣輕描淡寫? 只有發12月31日通報的武漢市衛健委自己心知肚明!對比一下前一天該衛健委發的紅頭文件《關於做好不明原因肺炎救治工作的緊急通知》:“根據上級緊急通知,我市部分醫療機構陸續出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人,為有效做好此類病人醫療救治工作,切實保障人民群眾健康安全,現就具有類似特點的不明原因肺炎病人救治相關工作要求通知如下: 1、加強責任領導 各級醫療機構要提高責任意識、高度重視相關醫療工作,明確責任領導,確定牽頭部門,成立工作專班,統籌協調資源,組織專家小組,妥善作好工作部署,保證診療工作有序開展。 2、規範醫療救治 各醫療機構要強化門急診管理,嚴格執行首診負責制,發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人積極調動力量就地救治,不得出現拒診推諉情況。要有針對性地加強呼吸科、感染科、重症醫學等多學科專業力量,暢通綠色通道,做好門診和急診之間的有效銜接,完善醫療救治應急預案,加強醫務人員培訓,合理規範診治。加強院內感染防控工作。 3、嚴格信息上報(上文中已轉錄,略)” 這完全是進入臨戰狀態的節奏啊!這完全是嚴陣以待的狀態啊!與一天后的“通報”是完全兩個調門啊!並且,對救治病人的“規範醫療救治”要求提得相當專業:“要有針對性地加強呼吸科、感染科、重症醫學等多學科專業力量”、“加強院內感染防控工作”,而這些文字,國民要從2月上旬中旬各省派出援鄂醫療隊的報道中,才知道呼吸科、重症醫學科、感染科或傳染病學等專業醫務人員是武漢乃至湖北的最迫切需要,可是在疫情起源地的武漢,政府職能部門武漢市衛健委早就清楚! 這叫“內外有別”嗎?這叫“內緊外松”嗎?應該是的。如果“是”,發這個“通報”就是為了定出“寬鬆”的基調——罪過呀! 然而我們退一步想,衛健委中總有醫務界內行(譬如撰寫12月30日紅頭文件“通知”的就是內行),有內行在,敢定這樣寬鬆的調門?不怕被追究責任? 這就涉及武漢市衛健委敢發12月31日“定調通報”的另一個可能——是省、市、區三級疾控中心(湖北省疾控中心、武漢市疾控中心以及江漢、礄口、東西湖區疾控中心)組成的聯合調查組的調查報告,讓武漢市衛健委定“太平調”可以有持無恐。這個聯合調查組可能是湖北省疾控中心組織的,也可能是湖北省衛健委組織的(因為疾控中心是衛健委的直屬下級),調查組於去年12日29日臨時組織,當天下午進入華南海鮮市場調查,第二天(12月30日)就完成了兩、三千字的《關於醫院報告華南海鮮市場多例肺炎病例情況的調查處置報告》。這份倉促完成的報告很難說是負責任的。報告說,650個攤位中,“目前只發現13個攤位發生病例”。 調查組“對採集的17份患者的咽試子標本開展流感病毒、上呼吸道病原(20種病)開展核酸檢測,檢出5份肺炎鏈球菌陽性,其它病原均為陰性”。在“發病原因分析”欄,分析原因之一是“目前處於呼吸道疾病流行期,該市場人群聚集性高,通風性差衛生環境惡劣,為病例的發生客觀原因”;原因之二是“目前未發現該市場聚集性病例,患者攤位較分散,無明顯接觸交叉,無時間和空間上的聚集性,僅有華南生鮮市場的暴露史(請注意,1月下旬出現在國際醫學期刊上中國專家筆下的“有無華南市場暴露史”的提法,可能首見於此)”。 “病例定義:2019年12月1日以來,我市醫療機構收治的有華南海鮮市場暴露史以及病例的家庭成員被診斷為肺炎的病例且未排除其他病原體感染者。” 請注意,從調查報告中,我們見不到聯合調查組對於此次調查的明確結論。我們唯能通過含糊其辭的行文從檢測結果中發現,聯合調查組就做了一件事:將17名醫院接診過的肺炎病例按照檢測流感等上呼吸道疾病的要求檢測一遍,其中5人測出細菌性肺炎(鏈球菌陽性)。報告沒有告訴大家調查下來“肺炎”屬於哪一種類:既沒有提“病毒性肺炎”,也沒有提“不明原因肺炎”、“聚集性不明原因肺炎”,更沒有提SARS。那調查組主要任務是什麼?這個調查報告中寫上了:“為查明疫情性質和波及範圍”。疫情性質告訴大家了,“目前未發現該市場聚集性病例”,波及範圍也告訴大家了,一句“目前只發現13個攤位發生病例”,就相當說明問題了——“只發現”呵! 大家肯定奇怪:既然集三級疾控中心的力量鄭重其事去調查,怎麼就只檢測流感病毒病原呢?既然集三級疾控中心的力量鄭重其事去調查,調查報告用語為何含糊不清?連“肺炎”屬於哪一種類都不回答?除非是故意這樣做,故意將調查報告寫得含糊其辭。但為何要含糊其辭,實在搞不清。含糊其辭的報告容易不當回事,而被“不當回事”也許正是撰寫報告團隊的願望?——1月22日,國家衛健委李斌副主任在國家新聞發布會上說:“2019年的12月30日,我委獲悉湖北省武漢市發生了聚集性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聽到嗎?國家衛健委二十多天后告訴大家,三級疾控中心調查報告作出的“未發現聚集性病例”結論當天就被否定了(否定的真正原因會在下面敘述)。 武漢市衛健委則肯定在12月31日下午前讀過這份12月30日出台的聯合調查組報告。讀後願意將此報告當回事,因為這份含糊其辭的報告對武漢市衛健委即將發出面向社會的首份疫情通報(也就是“定調”通報)有利。將首份疫情通報和聯合調查組報告對照着看,聯合調查組報告是可以支持首份疫情通報的。 這樣就能解釋:12月31日發布的首份疫情通報會輕飄飄丟棄了“無華南市場暴露史”的13個病例、不管這13個病例占了確診總病例三分之一——調查報告不是寫着華南市場肺炎病例“患者攤位較分散,無明顯接觸交叉,無時間和空間上的聚集性,僅有華南生鮮市場暴露史”嗎?從有着華南市場接觸史的病人中都沒有發現接觸性感染交叉性感染,那丟掉與“華南”無關的病例又有何妨?反正對外宣報病例是少一例是一例。 這樣就能解釋:31日上午(發首份疫情通報的幾小時前),新浪新聞和人民日報網客戶端都登載“闢謠”消息:“後湖院區醫務處工作人員向新京報記者闢謠稱,目前並無疑似(SARS)或確診(SARS)的患者(連“疑似”都否認個精光!)”,“市民不用恐慌”——30日的調查報告不是說只查出5例鏈球菌感染嗎?鏈球菌是細菌,青黴素就管治,慌什麼慌! 這樣就能解釋:武漢市衛健委在首份疫情通報中能大包大攬:“到目前為止調查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未發現醫務人員感染”——調查報告不是沒有調查出該肺炎有傳染性嗎?調查報告不是說在華南市場設攤的患者得病與彼此間的接觸無關嗎(重複原話:患者攤位較分散,無明顯接觸交叉,無時間和空間上的聚集性)! 這樣就能解釋:說“可防可控”是理直氣壯的——既然華南市場如報告所說“市場人群聚集性高,通風性差衛生環境惡劣,為病例的發生客觀原因”,那就照報告所提辦法解決,“切實做好環境清洗消毒,日常通風等工作”——還有什麼不可防不可控! 而12月31日“定調通報”調子一經定下,就不輕易改變。一直到1月14日,還堅持着“尚未發現明確的人傳人證據”不改口,最多給自己留了些餘地,“不能排除有限人傳人的可能,但持續人傳人的風險較低”。5天后的1月 19日,武漢市疾控中心(調查報告的撰寫部門之一)主任接受媒體採訪時照搬這個說法:不排除有限人傳人的可能,但持續人傳人的風險較低。”從1月11日到1月20日,每天的疫情報告都按照首份疫情通報“未發現人傳人”的定調來重複一遍“累計追蹤密切接觸者763人”,“密切接觸者中,沒有發現相關病例”(20日凌晨2時報,至19日累計追蹤817人),以此來抵制社會對“沒有人傳人”的質疑。武漢市疾控中心主任在1月 19日也對媒體介紹:“目前我們追蹤的763名密切接觸者中尚未發現相關病例,那麼此次新型冠狀病毒的傳染力不強”! 說12月31日的首份通報就是為了“定調”,並不牽強附會。然而,這個定調是逼出來的,被武漢市衛健委自己發的30日的“緊急通知”逼出來的。“緊急通知”是內部文件,是因為有“上級緊急通知”在先,武漢市衛健委才對下屬發了不對外的“緊急通知”,但這樣擂響戰鼓的紅頭文件不可能不“內轉外”,況且,下屬“各醫療機構”已經在第一線刺刀見紅了,30日晚上好幾個醫療單位的朋友圈都在議論SARS重現,這是在挑戰緊急通知精神“未經授權任何單位、個人不得擅自對外發布救治信息”!加上31日早上又有好幾家媒體不依不饒向官方求證緊急通知的真偽,詢問疫情到底發展得怎樣了,千鈞一髮之時,武漢市衛健委必須迅速作出回應、代表武漢市政府作出回應(再過十二小時就是2020年元旦了),必須淡化疫情,必須讓全武漢“淡定”!而三級疾控中心聯合調查組的含糊其辭報告,在武漢市衛健委“面對社會”時是有些作用的。要馬上告知社會,患者得的是病毒性肺炎(這幾個字調查報告中沒有,武漢市衛健委這麼宣布的原因下文中敘述),病毒性肺炎就像流行性感冒一樣平常,將病毒性肺炎當流行性感冒來看待,可也不就是“可防可控”?這病主要與華南海鮮城有關,沒有去過那裡的不用杞人憂天;去過那裡的人發病的也不過27人,不用小題大做。預防措施是要有的,打開門窗,保持空氣流通,不到人多的地方去,戴上口罩,對!就是預防流行性感冒的措施,管夠!13時38分,定調的通報通過互聯網發出傳到武漢千家萬戶,這下,武漢老百姓真的把“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當成流行性感冒輕慢了!也難怪,馬上大過年的,誰不想過個安定祥和年?——於是武漢市民(除了醫務人員)全都對疫情蔓延失去了警惕性!於是大禍來臨——就肇始於武漢市衛健委的“通報”定調、那是代表武漢市政府的定調! 武漢市衛健委當然需要負責,但恐怕得“上級”來分擔。面對武漢市衛健委讓下級醫療機構嚴陣以待,讓下層普通百姓麻木以待,“上級”態度如何?能讓大眾知情嗎?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這個問題“上級”讓大家知情。 1月22日,國新辦的新聞發布會上,國家衛健委應急辦主任許樹強說,武漢市衛健委於2019年12月31日和2020年1月3日、5日、9日發布的疫情通報以及11日以後的每日更新發布,都是國家衛健委指導的!(原話:記者提問:請問一下早期的信息披露方面是不是不夠充分?政府對疫情是否存在瞞報的情況?回答:我們高度重視信息公開,信息公開十分重要。疫情發生後,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指導湖北省武漢市衛生健康委員會於2019年12月31日和2020年1月3日、5日、9日發布了疫情和防控信息,根據疫情發展的變化,從1月11日每日更新發布。) 好得很啊!難怪一直到今年1月20日,武漢市衛健委發出的所有疫情通報都是在2019年12月31日首份通報基礎上原地踏步,原來是有緣故的。是“上級指導”着做的,堅持“未發現人傳人”也是在“指導”下這麼說的,連通過改變檢測方法將確診患者人數儘可能減少,也是國家衛健委“指導”的。國家衛健委是知道大家對武漢市衛健委發的疫情通報不滿、要對此追責,就出來為武漢市衛健委擔責。擔責是為了讓大家閉嘴:你們指責的我們都知道,是我們讓這麼說的,你們能怎麼的? 由此我們徹底理解了本不是武漢市衛健委下屬的專家們為何被武漢市衛健委的通報定調牽着鼻子走、為什麼專家言論會與武漢市衛健委保持高度一致:專家們不是武漢市衛健委的下屬,但他們都是國家衛健委的下屬!他們比普通民眾清楚,武漢市衛健委的調子就是國家衛健委的調子! 大家都責怪武漢市衛健委在疫情早期誤導武漢人民,不讓人民知情;但不知道,是國家衛健委“指導”和支持着武漢市衛健委,不讓大家知情! 突然有些明白了,武漢市衛健委在紅頭文件兩個《通知》中的開頭部位都寫上“根據上級通知”,並不是莫名其妙的……。 【武漢市衛健委發出“戰前準備令”的真正原因】 上文中提到武漢市衛健委去年12月30日發的紅頭文件《關於做好不明原因肺炎救治工作的緊急通知》,那語氣的急迫、措辭的凝重、進入臨戰狀態的節奏、嚴陣以待的姿勢……,全然不是故弄玄虛!那麼,催發這份通知的原因是什麼?是因為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共上報了7個病例?那是可以引起武漢市衛健委一定程度上的重視,但筆者根據迄今為止媒體已經提供的信息,認為光是來自醫院的“上報”,不足以導出如此不同尋常的“戰前準備令”。 筆者個人的分析是,發出這樣通知的真正原因是,一件大事已經開始發生了,但不是指疫情。如果不是這件大事先發生,各級衛健委對疫情的反應恐怕仍然遲鈍!這件大事是,12月26日,廣州一家民營科研機構從來自武漢患者的標本中發現了一種新的未知冠狀病毒!12月28日,這家機構確認了就是這個病毒導致了武漢肺炎疫情!這個消息,是2月26日財新網的獨家報道《新冠病毒基因測序溯源》中披露的。文中提到微信公號“小山狗”於1月28日發表了文章《記錄一下首次發現新型冠狀病毒的經歷》,敘述了發現新病毒的詳細過程。 筆者讀了“小山狗”文章,感覺敘述真實細緻,無造假可能。 1月26日,“小山狗”從一名患者標本中發現一種未知冠狀病毒,“事關重大,(26日)中午跟幾個領導緊急開了個會,決定繼續深入分析,延遲發放報告,同時分享數據給中國醫學科學院病原所一塊分析”,“ 27號、28號公司領導也在跟醫院和疾控的人電話溝通這個事,29號、30號還親自去武漢跟醫院、疾控中心的領導當面匯報交流這個事情,包括所有我們的分析結果以及醫學科學院病原所的分析結果。一切都在緊張、保密、嚴格的調查中。”就這麼幾句話,先是讓我有了額外收穫:我原本納悶本不存在行政上領導與被領導關係的湖北省疾控中心和武漢市疾控中心怎麼會在29日下午倉促“聯合”? “小山狗”的文章讓我覺得,應該是這個外地民營科研機構發現新的冠狀病毒消息的緣故,讓省市兩級疾控中心人馬自然遇到了一起。 “小山狗”的單位領導在27日、28日就與疾控中心電話溝通了,29日、30日赴武漢與疾控中心領導見面了。是這件大事先讓這兩級疾控中心人馬聚在了一起,既然已經聚在一起,去華南海鮮批發市場作一次極其草率的“調查”是摟草打兔子的順便事(但從報告的質量看,不大像有分量的專家介入了這次調查,當然,如果報告是故意寫得少質量沒分量,另當別論)——這就能解釋為什麼聽上去挺有規模挺有聲勢的“省、市、區疾控中心聯合調查組”會在36小時內完成連調查帶寫報告的流程,其“未發現聚集性病例”的結論哪一級的衛健委都不敢拿來引用(國家衛健委說12月30日獲悉武漢發生“聚集性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武漢市衛健委發的首次疫情通報說是“病毒性肺炎”,都在打調查組的臉)。這是筆者自認為的額外收穫,自認為的正經收穫是覺得找到了武漢市衛健委發出“戰前準備令”般緊急通知的真正原因!畢竟都經歷過SARS,一旦獲悉了新發現的冠狀病毒與SARS高度相似的消息,即使還要經過多方核實,也會讓無論哪級衛健委都不可能不緊張、都不敢不當回事。 筆者還認為,“小山狗”的出現也能解釋為什麼國家衛健委會和武漢市衛健委在2019年最後兩天都將武漢肺炎歸結到“病毒性肺炎”,國家衛健委更說成是“聚集性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不明原因肺炎”不是普通的肺炎,2015年已列入繼法定傳染病、其他傳染病後的第三傳染病種,需要在發現兩小時內報告)——因為已經有研究機構將病毒標本檢測結果拿出來了! 而筆者不依不饒要挖出12月30日武漢市衛健委發出緊急通知的來龍去脈,是想了解“上級”到底“知”哪些“情”?什麼時候知的情?而人民大眾總是不知情的!對比一下我們才可以看出在這次疫情中消息不對稱的嚴重程度。從而認識到嚴重的信息不對稱對老百姓意味着什麼、對整個社會意味着什麼。 信息不對稱在繼續着。繼續不對稱到什麼程度?1月3日,國家衛健委其實已經發出中國處於重大突發傳染病防控階段的警示。根據是國家衛健委辦公廳發布國衛辦科教函(2020)3號文,標題是《關於在重大突發傳染病防控工作中加強生物樣本資源及相關科研活動管理工作的通知》。內容大致是關於武漢肺炎疫情患者的生物標本應由指定病原檢測機構檢測;疫情防控工作期間,各類機構承擔病原學檢測任務所產生的信息屬於特殊公共資源,任何機構和個人不得擅自對外發布有關病原檢測或實驗活動結果等信息。1月5日,上海市公共臨床中心報告國家衛健委,經檢測分析,不明原因發熱肺炎疫情可能是由一種新型冠狀病毒引起,“鑑於該病毒與造成SARS疫情的冠狀病毒同源,應是呼吸道傳播,建議在公共場所採取相應的防控措施以及在臨床救治中採取抗病毒治療。” 就這兩則分別在1月3日和5日見於官方書面文件的與疫情密切相關的消息,凡屬於“老百姓”的,都全然不知情!當時若能謹慎的公布,會少死多少人?至於引起社會動盪,若在當時宣布真實疫情,動盪不會超過1月23日突然宣布武漢封城!對武漢人乃至全中國人來說,武漢封城難道不是突如其來的驚天消息?就不能讓武漢人早一點知道實情?讓老百姓早一點知道實情,那叫“救人”;不讓老百姓知道實情,那叫“救疫”! 筆者認為,凡在2020年元旦前後有資格獲得疫情信息的人們(除了醫務人員,幾乎都是官員),對疫情是“不敢不當回事”的,這種心態是正常的。不過,“不敢不當回事”的出發點是不一樣的,如果“不敢不當回事”的出發點是心繫人民的生命,那就會身體力行“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傾全力用各種措施來挽救生命、保護生命;如果“不敢不當回事”的出發點是保住烏紗帽,那就會傾全力掩蓋一切災禍,不惜讓千萬條生命來托起烏紗帽! 武漢市政府的組成部門之一武漢市衛健委連帶“上級”在疫情初發之際發了“緊急通知”,說明在“上級緊急通知”下,不敢將疫情不當回事。但是,他們“不敢不當回事”的出發點是由烏紗帽所系,只能竭盡全力掩蓋災禍直到再也無能力掩蓋,個別人的烏紗帽也就因此落地。這些官員為保烏紗帽,已經拿自己的身體健康當賭注(也不排除是缺乏科學知識所致),他們若無其事出現在萬家宴上,可能懷有僥倖心理,但的確給武漢老百姓造成“不用防”的錯覺,身體力行麻痹了疫區民眾的防控意識。如此作為自然不能饒恕。然而,幾個武漢官員的烏紗帽落地只是說明他們運氣不好,更多其他地方的地方官員是慶幸災禍沒有降臨“自轄區”,一旦降臨任一“自轄區”,武漢地方官員的所為,就是其他地方的地方官員的必然所為——都是唯上級馬首是瞻——所以很難能吸取什麼教訓。 【李文亮事件中的真消息與假消息;“查處8名散布謠言者”,在發布時(1月1日)是假消息】 1月1日17時38分,武漢市公安局官方微博@平安武漢發布消息:“近期,我市部分醫療機構發現接診了多例肺炎病例,市衛健委就此發布了情況通報,但一些網友在不核實的情況下,在網絡上發布、轉發不實消息,造成不良社會影響。公安機關經調查核實,已傳喚八名違法人員,並依法進行了處理。警方提示,網絡不是法外之地,在網上發布信息、言論應遵守法律法規,對於編造、傳播、散布謠言,擾亂社會秩序的違法行為,警方將依法查處,絕不姑息。希望廣大網民遵守相關法律法規,不造謠、不信謠、不傳謠,共建和諧清朗的網絡空間。”1月2日,中央電視台新聞頻道全文轉播了這一消息,熒屏字幕上反覆出現“湖北武漢發現不明原因肺炎。8名散布謠言者被查處”。 然而,這個消息在武漢市公安局發布時,還是個假消息!起碼有三人當時並沒有被傳喚——即使傳喚,也要等到1月2日(傳喚武漢紅十字會醫院劉文醫生)、1月3日(傳喚武漢市中心醫院李文亮醫生、“電話溝通”武漢協和醫院謝琳卡醫生)!也就是說。1月1日武漢警方發布的、1月2日央視新聞頻道報道的“(武漢)公安機關經調查核實,已傳喚八名違法人員,並依法進行了處理”,在1日可能根本沒有發生,武漢市警方是將計劃在明後天進行的事情,當成“現在完成時”來先聲奪人! 那麼,有沒有可能當時(12月31日至1月1日)傳喚的不是李文亮等人而是其他人?本來應該有這種可能,因為武漢市公安局並沒有報出8個人的姓名和具體違法事例,可是武漢市公安局官方微博在事後的1月29日發了個情況通報,就堵死了這種可能。根據這個情況通報,“8人分別傳發了‘X醫院已有多例SARS確診病例’、‘確診了7例SARS’、‘Y醫院接收了一家三口從某洲回來的,然後就疑似非典了’等未經核實的信息”。那麼,“確診了7例SARS”就是發自李文亮12月30日下午5時43分微信,劉文則在19時53分發了“二醫院後湖院區醫院確診一例冠狀感染性病毒肺炎”、“ SARS已基本確定”的消息,謝琳卡於20時43分發微信,“多人患不明原因肺炎(類似非典),今天我們醫院已收治了多例華南海鮮市場的肺炎病人” ——這樣一對照,這三人都是公安機關1月1日定性的“違法人員”確鑿無疑,然而他們都沒有在公安機關宣告“已傳喚八名違法人員,並依法進行了處理”的1月1日17時38分前被傳喚、被處理!他們都看到了央視1月2日報道“八名散布謠言者被依法查處”,但當時他們中沒有一人把自己“放進去”,不僅是他們不認為自己造了謠,更因為公安機關當時並沒有找過他們!如此看來,公安機關1月1日宣布的“已傳喚八名違法人員,並依法進行了處理”是失去行為對象的,是無中生有的編造——即使在一天后成為事實,也不能提前將待實施的計劃宣布為已做成的事實! 不知道這算不算弄虛作假?如果算,那麼從根子上找為什麼要弄虛作假的答案,這就與武漢市衛健委首份疫情報告只報27個病例、武漢與湖北兩會期間(1月6日至1月17日 )確診新增病例不增反降(10日比5日減少18個病例、17日只比5日增加3例病例)是同一個答案! 答案是什麼? 有些人把人民當成“疫”防,人民成為防疫的犧牲品! “吸取教訓”已經不夠了,必須要走司法程序,必須要與某些人法庭上見! 【在授權發布的假消息前,未經授權的真消息就是謠言】 李文亮事件大家都知道了。這裡贅言,是先要說明即使按照當時定下的標準,李文亮也沒有違法。 1月3日,李文亮被武漢市公安局武昌分局中南路街道派出所訓誡。訓誡書上寫的違法行為是“2019年12月30日在微信群發表有關華南水果海鮮市場確診7例SARS的不屬實的言論”。警方如此訓誡李文亮:“現在對你在互聯網上發表不屬實的言論的違法問題提出警告和訓誡。你的行為嚴重擾亂了社會秩序,你的行為已超出了法律所允許的範圍,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的有關規定,是一種違法行為。” 說李文亮的行為“嚴重擾亂了社會秩序”,他到底說了些什麼?對誰說的?他是於30日那天在武漢大學臨床04級同學群發了與疫情有關的幾段話,再轉發了一名患者的“臨床病原體篩查結果”。 30日下午5時43分,李文亮發微信:“華南水果海鮮市場確診7例SARS”,“在我們醫院後湖院區急診室隔離”,“請大家注意”, 6時42分,李文亮再發微信:“最新消息是,冠狀病毒感染確定了,正在舉行病毒分型”,“大家不要外傳。讓家人親人注意防範”,接下來發的微信介紹有關冠狀病毒的科普知識;轉發的“臨床病原體篩查結果”是打印件,文字如下:“檢出高置信度陽性指標 SARS冠狀病毒 銅綠假單胞菌 46種口腔呼吸道定植菌”,篩查結果附有對檢測出來的“陽性物種解釋”,其中對SARS冠狀病毒的解釋是:“檢出的SARS冠狀病毒是一種單股正鏈RNA病毒。該病毒主要傳播方式為近距離飛沫傳播或接觸患者呼吸道分泌物,可引起的一種伴有明顯傳染性,可累及多個臟器系統的特殊肺炎。也稱非典型肺炎。” 讀完這些,不禁納悶:李文亮哪句話“不屬實”?哪句話“嚴重擾亂了社會秩序”?確診的SARS病例、冠狀病毒的感染並不是眼科醫生李文亮信口胡唚,他有着最有說服力的證據,那就是病人的“臨床病原體篩查結果”, SARS冠狀病毒感染是經過病原體篩查得出的結論,並不是謠傳(即使診斷欠準確,也與謠言無關),武漢公安不可能不看這份病原體篩查結果,既然看了,為什麼要睜着眼下瞎話結論?SARS冠狀病毒是“伴有明顯傳染性”的,李文亮在醫務界同學朋友圈發微信“請大家注意”、“讓家人親人注意防範”,這有哪點大逆不道?他還關照“大家不要外傳”呢!武漢公安部門能舉例說明正常社會秩序本該是怎樣、被李文亮“嚴重擾亂”以後變成了怎樣嗎? 悲哀的是,在公安面前,李文亮不得不屈服。 公安人員問他:“至此中止違法行為,你能做到嗎?”他答:“能”。公安人員“鄭重告誡”他:“如果你固執己見,不思悔改,繼續進行違法活動,你將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你聽明白了嗎?”他答:“明白”。在“被訓誡人”欄,他按下手印簽上自己名字:“李文亮”。 這一切發生在2020年1月3日.。這一天,國家衛健委發布《關於在重大突發傳染病防控工作中加強生物樣本資源及相關科研活動管理工作的通知》;這一天,武漢市衛健委宣布,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診斷患者共發現44例,部分病例為武漢市華南海鮮城經營戶。兩天后再宣布,1月5 日,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診斷患者共報告59例,部分病例為武漢市華南海鮮城經營戶。1月14日宣布,截止到1月10日,確定的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共41例,武漢市衛健委沒有在通報中解釋為什麼累計病例會減少的原因,不解釋原因的背後原因是,專家修訂了三條確診標準,第一條就是剔除了與華南海鮮城沒有關係的病例。為什麼?會有千百種解釋,但什麼解釋也沒有兩個字說明問題:需要。 為了這兩個字,上千人填進了命。 這才是不可饒恕的罪惡。 還是回到李文亮。 “英雄李文亮”也是個普通人李文亮。因為是普通人,他明知自己沒有觸犯法律,沒有違法,沒有發表不實言論,更沒有造謠,卻不得不接受公安部門訓誡。這是李文亮的悲哀。這也是中國高級知識分子的悲哀(李文亮讀了七年醫科大學,有三級甲等醫院八年的臨床經歷,當然是高級知識分子)——在“病原體篩查結論”面前,還是得屈服於瞎話。 為什麼? 因為李文亮知道,自己雖然不違反國家法律,但違了上級部門武漢市衛健委的“緊急通知”精神。“緊急通知”說得明明白白:“未經授權任何單位、個人不得擅自對外發布救治信息.”,而自己在微信上發的都是未經授權的救治信息,明顯與衛健委對着幹,衛健委是能決定李文亮是否繼續端醫務這飯碗的主管部門,一個醫生,不端醫務這飯碗,還能端什麼飯碗? 李文亮更知道,由於自己在微信上未經授權發了救治信息,自己所在醫院醫務處已經向媒體闢謠了,說自己所在醫院“目前並無疑似或確診的患者(連“疑似”都否認個精光!)”,無疑,這是個經授權發布的虛假消息,這個虛假消息要辟的謠就是上一天自己發的微信——未經授權擅自對外發布的救治信息,就是謠言。 李文亮怎能不屈服於瞎話?即使有“臨床病原體篩查結果”,臨床病原體篩查難道不是救治信息?未經授權認可,臨床病原體篩查結果同樣是謠言! 荒唐嗎?這就是現實。 【痛定思痛,依法爭取和維護人民大眾知情權】 1月3日,國家衛健委發國衛辦科教函(2020)3號文規定:“疫情防控工作期間,各類機構承擔病原學檢測任務所產生的信息屬於特殊公共資源,任何機構和個人不得擅自對外發布有關病原檢測或實驗活動結果等信息。”特殊公共資源!當然可以這樣歸類。然而,也正因為疫情防控關繫到億萬人的生命安全,“特殊公共資源”中的信息並不意味着是少部分人的獨享信息,並要提防有人任意擴大“特殊公共資源”中的信息的範圍!而既然特殊公共資源也是公共資源,那麼,在什麼時候、在什麼情況下公開屬於特殊公共資源範疇的信息,是大家應該依法關心的事情,因為中國有《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在。 突然聯想到早在2004年7月,當時國家衛生管理部門就頒發了《全國不明原因肺炎病例監測實施方案(試行)》,不明肺炎疾病的網絡直報制度那時就得以實行。已退休的中國疾控中心原副主任楊功煥教授當時就負責分管傳染病網絡直報系統。利用這套網絡直報系統,中國疾控中心捕捉到了很多傳染病情況。當記者問楊功煥:“現有39種法定傳染病之外新發現的或無法識別的傳染病,這套網絡直報系統是否會漏報?尤其是類似武漢此次不明原因肺炎,是否會漏報?”楊功煥認為不會:“因為鑑於SARS的經驗,我們在網絡直報系統中專門、特別設了一項:不明原因肺炎,人感染禽流感、鼠疫、腺鼠疫,很多剛開始表現出來的症狀就是不明原因肺炎,又比較兇險,就用不明原因肺炎這一類來監測。發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例很多以後,在這個疫情報告裡不會出來準確名稱,但會去調查、核實以後上報。”正因為楊功煥教授主管過這個系統、極其熟悉這個系統,所以,她現在提出一個振聾發聵的建議——有必要關注、追問這套傳染病疫情報告響應機制在此次武漢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中的運行情況。 我們敬佩李文亮,更應該敬佩提出要追問這套系統在武漢疫情中運行情況的楊功煥教授,以她曾經的身份提出這樣的追問,她就是英雄!不要放棄為這樣的追問尋求結果!不是要吸取教訓嗎?不全力支持楊功煥教授的“追問”建議,是根本談不上吸取教訓的!因為楊功煥教授要追問的,歸根結底正是人民的知情權落實與否——傳染病報告制度就是為了大家知情——只要正常操作,這是一套極其透明的制度!傳染病直報系統是一套求真的系統!這套制度這套系統,是在2003年當時的國務院副總理吳儀兼任衛生部長時建立的! 我們每個人都遇到過,明知道什麼才是真的,不得不屈服於假的。我們為此受到懲罰。 我們到底該吸取哪些教訓?也許,在相當長的時間裡,回答不了。只要信息不對稱,就無法回答。 而要讓信息對稱,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別心存僥倖。 但我們要走,必須走。踏踏實實走,依法走,不被任何幫派任何勢力利用的走。 武漢的殯儀館,這兩個月只焚屍,無殯儀。 有意思的殯儀,是天地記得,人心記得。記得他們活過,記得他們死因,記得不讓他們的死因重複! (庚子年二月初二初稿,二月初八修改,二月初十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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