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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維網的網友魚片粥好像從來不寫博客,今天卻寫了一篇《再談寡言》,還上了導讀。讀了以後,玩味一番,覺得很有意思。
看得出這篇文章是魚片用心寫的,當然用他自己的思維邏輯,或者說價值觀。把文章折射出來的價值觀梳理一下,大致上勾勒出同魚片粥有共同語言的一些華人的內心世界。這些人的內心世界加在一起,自然構成一個華人世界。暫時還沒有找到這種價值的最終出處,但不妨把其歸類為儒家價值。
這一價值表達的中心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在中國,一個有才華的人,碌碌一生,達到了這個目的,就是成功,否則便是失敗。魚片說,“寡言有才,而且卓越, 有目共睹。他的才華是他的非常人可比的記憶力,描述歷史事件,信手拈來,準確細膩。這樣的人才是做文史研究的好材料,有機會成就一番事業。可寡言選擇了物理學並轉行去作IT, 勞碌一生,無所事成。”
儒家價值和後來時興了非常久的科舉制度,基本上把中國知識人改造成了老實做事,小心做人的小乖乖。寡言的父輩就是這樣的人。雖然在我看來,虞富春教授事業有成,得享天年,但他在物理學上的貢獻,遠遠不及他“不成器”的兒子在人文思想上的發掘和發現。可能連一個小指頭都不到。父親給這個華人世界留下什麼?兒子給同樣的這個世界留下什麼?多少年後,下一代人一目了然。
寡言的奉獻根本不是所謂他的什麼驚人記憶力背出的古董,而是透過他對大量歷史材料的準確占有,得出的獨到結論。寡言對中國歷史的結論,既不是儒家的,也不是法家的;既不是馬列的,又不是修正的。你用現有的知識模式將他歸類,根本不知道該把他歸到哪裡去,因為他獨一無二。比如他對古今中外各種政治制度優劣的理性判斷,其他前人權威從來沒有過。即便是美國政府現行政當局,把他納入智囊團隊也不為過。
無法對寡言的思想作出任何判斷,就只好對他的貧富作判斷。用魚片的語言形容,寡言“來美國讀博多半讀得幸苦,就業不易,說明學業上沒有突破,改行IT大概是迫於生活壓力。寡言的晚年很可能貧困,起碼不富足。我自己家裡也有三個留美物理學‘馬屁’ (Master 和 ‘PHD’)。我本人也是理科出身,自覺沒有愛因斯坦的天賦,都暗度陳倉,及早改行做了其他,生活‘嘛嘛得’。” 沾沾自喜之狀溢於言表。這種表情出自於一隻十足的井蛙。
滿足於生活現狀,滿足於養家糊口,這基本是讀過幾天大學的中國知識人的最高理想。他們瞧不起沒有招牌的雜家,動輒嘲笑別人是“洗碗工”。很慶幸寡言沒有亦步亦趨地照着中國知識人的老路走,去讀什麼狗屁不通的文史。在中國讀中文文史的人,十有九個成了鼠目寸光的書蛀蟲。
寡言早年學習物理練習了大腦思維的周密性,後來自學文史,博採眾家的精華。及早退休,不為五斗米折腰,為自己積賺了餘生的大量寶貴時間。由於不跟着哪位“導師”走,走進死胡同;也不拘泥於某個項目,看老闆和投資人的眼色行事,寡言的治學一生,非常幸運。魚片猜測,如果照他的邏輯重新設計,寡言如今或許是中國歷史學上的“家父虞福春”也未必可知。恰恰相反,那樣才會什麼都不是。如今,寡言的“身價”已經遠遠超過“家父”,甚至幾個“家父”加起來也未必能及。
當然,有人對“身價”的判斷標準不同。他們以為只有被官方認可,上了書報,進了文史館,才有價值。這是儒家文化的又一誤人之筆。每年時逢六四,都有很多人出來要求政府平反,這大概也屬於儒家傳統,以為官定或欽定才是正式結論。其實,六四早有定論。這定論存於民間,存於人們的心中,不需要哪個文人再出來多加一筆或減少一筆。從鄧小平本人到毛左孔慶東,他們在內心對六四殺人的判斷,都是一樣的:錯誤,有罪。我注意到鄧本人或他的傳記作者,沒有用一個字來讚許殺人。六四在中國人心中的鐵案誰也翻不了。
魚片之文有一筆我倒是肯定的:“寡言在生命的最後幾年是愉悅的,他終於在網絡上找着了發揮自己才華的空間,從他好友的悼文里可以看出,他在寫博里找到了自我,所以寫博呈現井噴式,為此他不惜與生命賽跑,耽誤了本可挽救的生命,惜哉。”
2014-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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