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外孫”Teddy今年6歲半了，一身白白的小捲毛，鑲嵌着幾處巴掌大的灰斑；兩隻耳朵像流蘇般柔軟地款款垂下，而小尾巴卻像歐洲宮廷衛士的花翎般高高聳起；兩隻烏黑的眼睛，不時送來千種深情、萬般柔意；而肉墩墩的小鼻子，黑亮小巧，與雙眼組成的等邊三角形，完美地塑造就了一張乖萌溫順的面容。帶着西施和貴賓（Shih Tzu & Poodle）的基因組合，它淘氣頑皮，率性不羈，活潑伶俐，儼然是個惹人憐愛的小天使。

女兒自幼喜歡動物，從小學開始就不停地跟我們要求收養寵物狗，但是我們卻借用各種託辭委婉地拒絕了。她曾憤憤地發誓：“等我長大以後，第一件事就是養狗！”

原以為這只是她孩提時的一句氣話，沒想到卻是當真的！5月份大學剛畢業，還沒有報到上班，她就已經找好了狗東家。

那是初夏的傍晚，我和女兒駕車去看她務色好的狗狗。夕陽西下，主人應聲而來，剛一開門，就聽“嗖”的一聲，一團白色的小肉球從屋裡直竄而出，健步如飛地奔向院外。男主人立即尾隨追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抱着小肉球氣喘吁吁地來到我們身旁，尷尬地說：“不好意思，它有點淘氣！”然後就順勢把小狗狗送到我手上。

說來也奇怪，這輩子從來沒養過狗狗的我，居然沒有一點害怕和擔心，瞬間就把這個小肉球攬入懷中；而那個幾分鐘前還是那麼頑皮淘氣的小傢伙，居然也乖乖地蜷縮在我的環抱中，沒有吠叫，沒有掙扎，就像我們早就是一家子似的。女兒毫不猶豫，瞬間就跟主人達成了交易，並為小狗狗取了名字“Teddy”。車還沒到家，Teddy就好像已經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新稱謂。

一進家門，我就對着屋裡大叫：“我們把老三帶回來了！”

話音剛落，女兒就立即聲明：“它不是你們的兒子，是我的兒子，我才是它媽媽！”

就這樣，我和先生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一瞬間，就完成了從父母到外公外婆的角色轉換，榮升為祖輩！雖然一時還不能適應輩份的改變，但是小傢伙卻在我們的包圍中毫不違和地融入了新家！

那時的它才剛剛半歲，小小的身子只有橄欖球那麼大。每天一聽到我們舀狗糧的聲音，無論在哪裡，它都會像離弦之箭衝過來，在幾秒鐘之內把食物吃完。每次看到它狼吞虎咽的樣子，我們都禁不住猜想是不是在原主人那裡缺吃少食？於是不由自主地對它平添出一份憐愛。

女兒要上班了，工作的地方離家有3個多小時，她在那裡租了房子，很快就帶着“兒子”開始了新生活。每次打電話，我們都迫不及待地問Teddy的情況；若是碰上出差，她就會把Teddy送回家，讓我們幫忙照看。

每次它媽媽帶着它回家，門還沒開全，它就會以最快的速度直衝到我們面前，外公、外婆、舅舅，一個不落地輪流着親熱，又蹦又跳，又親又舔，忙得團團轉；有時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就繞着我們猛跑猛跳，有一次甚至把自己跳摔得四腳朝天！如果是我們出門了回家，即使是一小會兒，它也像是久別重逢般急切地等在門口，熱切地搖晃着尾巴迎接我們。那份熱情和親熱，不但會讓你忘記一切不快，還會讓你情不自禁地心生柔軟和感動！

它很好奇，對一切都充滿着探索的興趣。一朵小花它可以端詳半天；一撮草叢，它可以聞嗅不停；若是碰上小鳥或松鼠，那是一定要使出渾身解數去追逐的；小鳥飛了、松鼠上樹了，它不知所向，就警覺地愣在原地，支棱着小腦袋瓜，懵懂地揣摩着“它們都去哪兒了？”

它很隨性，不願被羈絆。想去的地方即使你拉住套繩它也要掙扎着去；要是不願去的地方，它掉頭就走；若是不想動了，它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一副你奈我何的神態；碰到其他狗兄妹們，有時它目不斜視、目中無狗、毫無反應；而有時它卻完全不知天高地厚、自不量力，竟敢對着比它大一倍的同類呲牙挑釁。

它會的把戲不多，但是有一樣卻做得極好，那就是每次跟它說“Stay（不動）”，它就會靜靜地在原地坐下，耐心地等待。先生經常故意拿着玩具或點心在它邊上一圈一圈地走着，但是它總是能拒絕誘惑、按兵不動，經受住延遲享受的考驗。每當這時，我就會心生憐惜，急切地催着先生別再逗它。

它很淘氣調皮，但是如果我們手上拿着小誘餌，它的表現就完全不一樣了：

“Sit”——它就坐下；

“Paw”——它就伸出一隻腳來跟你握手；

“Another”——它就換一隻腳跟你握手；

“Down”——它就會把整個身子趴到地上；

 “恭喜恭喜！”——它就會用兩隻後腳支起身子、兩隻前腳合在一起使勁拱手作揖；

如果這些聽指令表演之後我們還不給獎勵，它就會自己快速地把這幾個把戲輪換着再做幾次，然後就靜靜地坐在你面前，用亮晶晶的雙眼巴巴地看着你，好像在說：“這麼好的孩子到哪裡去找？所有節目都表演過了，你們還不知足嗎？”於是我們就在它溫柔的眼神下潰不成軍，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獎勵都給它！

它很率真，完全是放養式管教的結果。沒有經過專門訓練的它，很多時候做不到令行禁止，但是它媽媽卻會很自豪地說：“我就喜歡它這樣，有個性，跟我一樣！”——“有其母必有其子”，一點不假。

上個月的一天晚上，我們發現它正在使勁地嚼着東西，伸手一掏，竟發現是一根竹牙籤，也不知它是從哪個旮旯里找出來的，而且只剩下大半段了。那另外的一小段在哪裡呢？看它不停地咋着嘴，會不會是扎在它嘴裡？這可怎麼好啊？既擔心又心疼，第二天就帶它去看醫生。可是醫生說吃睡正常、狀態無異，無需擔心。接下來的幾天，每每看它抓耳撓腮就擔心是牙籤作祟，於是又把它送到醫院，請醫生給它施了全身麻醉，做了全面口腔檢查，確認沒有任何異物，才徹底放心。雖然花了好幾百刀卻毫不心疼，小外孫安好了，外公外婆才能安心啊。

六年來，小Teddy歡快地陪着我女兒從密歇根到芝加哥，從出租屋到自己的公寓房；它貼心地給予“媽媽”無盡的陪伴，更默默地見證着“媽媽”從一個職場小白一路變為MBA、manager的努力和成長；相比之下，雖然我們帶它的時間少得多，但是它也早已成為我們疼不盡愛不夠的寶貝外孫，為我們的生活增添了無窮的樂趣和親情。

此刻它正蜷着身子在我腳邊呼呼大睡，說不盡的乖萌可愛，道不完的柔軟溫情，於是禁不住在鍵盤上為它敲下一段屬於它的文字，以表外婆對小外孫的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