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11月18日）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所謂世界哲學日了，這是一個讓人類蒙羞的日子，不是因為這一天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而是因為專業哲學界以其墮落和不作為使得哲學這門專業早已不再是文明的基礎，而是該專業內部人士裝儒雅玩弄文字遊戲的平台；更為嚴重的是因為他們綁架了“哲學”二字而占據了社會上賦予頂着哲學這個名號的專業的一切資源和平台，並以此來排斥真正有價值的哲學理論。 導致專業哲學衰敗的原因有很多，可以分為哲學這門專業自身的特點所帶來的挑戰，以及專業人員及社會文化的人為因素所起的作用。我曾對這兩方面因素都做過比較系統的分析，而既然今天是一個因專業哲學界人士的墮落和不作為而導致哲學蒙羞的日子的前夜，這裡就着重談一下人的因素在專業哲學的衰敗中的關鍵性作用。 首先，專業哲學的衰敗始自集體的閱讀能力的低下及系統性的不誠實（The decline of the academic philosophy started with collective poor reading capacity and systematic dishonesty）--- 這是我在很多地方都反覆明確指出過的。 上述這兩點是相輔相成的。如果專業哲學界僅僅是少數人閱讀力低下，那麼就不會有今天的專業哲學界的衰敗；如果沒有系統性的不誠實那也不出現今天的衰敗。
第二，前面第一個原因衍生出很多其它的奇怪現象。其中的一個就是我在academia.com上的一位作為當今世界所謂的著名康德學權威（一位布朗大學的哲學教授）的博士生有關康德的文章的討論（https://www.academia.edu/s/7a9f7a1a87）中所給出的如下的評論中指出的典型的現象（見下面的黑體字）： 【I would say you just marvelously present to the audience here an excellent diagnosis of the problem of nowadays academic philosophy: you don't deal with real problems, you cut problems into pieces and put tags onto them, and then you deal with the tags, so that the knowledge of philosophy miraculously becomes the knowledge of the tags that only people working in the name of philosophy as a profession would know...... You just did an excellent job to demonstrate what accounts for a good reason why we can see that the academic philosophy is no longer really a field of philosophy, it is a game of tags for people who hold positions in philosophy journals and the philosophy department of universities. 中譯文： 我想說，你剛剛出色地向在讀者們展示了對當今專業哲學問題的出色診斷：你們不處理真正的問題，而是將問題切成碎片並在上面貼上標籤，然後處理標籤， 使哲學知識奇蹟般地變成了只有打着哲學這個職業的人才能知道的標籤知識…… 你出色地演示了為什麼我們可以看到專業哲學不再是一個真正的哲學領域，它是一個在哲學期刊和哲學系擔任職位的人的標籤遊戲。】 上面這段評論是當我在對他的文章的評論中建議他去了解一下黑格爾所作的相關評論時他所作的答覆的評論。我在此評論之前的第一評論是好意，是看到他在對康德的評論中的缺陷後告訴他其實黑格爾已做過比他好的多評論，他不妨參考一下。我並沒有直接指出他對康德的閱讀理解的錯誤（儘管他曾是所謂的當今世界的康學權威的博士生）。 那位博士生完全迴避我的評論所提出的議題，而是給我來了一大段哲學標籤式的回覆。他的回覆讓我很興奮，因為他所暴露出的是當今專業哲學界的一個幾乎毫無例外的普遍現象，只是今天專業哲學界的人擅長在討論問題時搞忽悠，說話似是而非東拉西扯一大篇，你要羅列他們的幾十頁的廢話才能把他們的毛病給框列出來；而那位博士生就象一個戳破了皇帝新衣的小孩，可以說是把今天專業哲學界那種陳腐爛臭的現狀非常濃縮地用一個段落表達了出來。 他的問題的關鍵還不是他所回到的內容，而是他完全把那些內容作為最合理的標準的答案在公開的討論中給了出來，這表明在今天的專業哲學界培養出來的專業學生的頭腦中這種把原本應該是針對問題的哲學分析變為對於他們所給出的標籤的遊戲式的討論當作了哲學的真諦。我觀察到對於這種現象已有很多年了，不僅是在他們公開發表的文章上，而且也在私下與從哲學系來的人的對話中無一例外地發現了這種現象，只不過私下對話事後難有憑證，而他們的文章如前提到的廢話幾十頁，很難找出濃縮的典型例子來，而那位博士生的回覆正好提供了我長期一直想要捕獲的一個例子。 由於他的回覆那個段落稍微有點長，我把它放在後面的附錄A中供讀者見識，感興趣的讀者也可以按照我上面給出的鏈接自己去讀整個對話，只不過那傢伙經常會事後刪除或修改自己的發言，而academia.com也允許，所以你們去讀的時候可能有時會發現雙方對話有些斜街不當。 而我上面的評論無一例外地惹怒了那位博士生。 我之所以說“無一例外地”是因為那個博士生似乎很喜歡在academia.com上找人討論他的文章，而academia.com又似乎很喜歡找我去給他評論，而且經常在email里說是那位博士生邀請我去參加討論。我還曾經覺得那位博士生雖然無知但似乎還可教，居然每次被我惹怒之後還會繼續來邀請我去討論他的文章，我甚至還專門把他的討論的鏈接貼在我的博客和臉書上，既是讓感興趣的讀者一起見證當今世界的專業哲學界的現狀，也算是為他的文章做一個宣傳。另一方面，很顯然他的那幾位作為所謂的當今世界的康德學權威的博士導師們的水平非常不高，以至於他們的博士生對康德的理解經常是完全走樣。我覺得如果他真能稍微謙虛地接受我給他提出的反面意見，對他反而是一個幫助。 但是，最近一次當我在他的最新貼出的一篇討論文後面又一次惹怒了他之後，他跟我說不是他邀請我的，是academia.com邀請我的，並建議我以後不要接受那個邀請。看到他不但無知而且還傲慢不知好歹的本來面目，我也就不再去給他評論了，並將我在自己的臉書和博客中介紹他的討論的文章也拿下了，反正我已在他那裡搜集到了足夠的分析專業哲學界墮落的素材。這裡是他那最後一次的討論文的鏈接（https://www.academia.edu/s/0352975f04），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去看一下那位博士生與另兩位不知是何背景的人士（有可能是academia.com養的網軍。這已經成為當今的網絡世界的一門新興的行業）如何上演一場把無知當自豪的對於康德哲學的胡亂評論的誇誇奇談，以及我是如何善意地教訓那位博士生卻又一次惹怒他的。。。J
第三，就是我在上面提到最新一次參加的他的討論中做的如下的評論（見黑體字）： 【However, due to the effect of modern science, the concept of nowadays empiricism has been added much more lofty ingredients, which is: 1) data oriented so that it would somehow foolproof, meaning even those who don't read very well could still grasp the meaning; 2) proof of collective outcome so that people might get a sense that even if there is some fool involved in the process it is still good, at least the shortcomings of multiple fools could be possibly cancel each other either randomly or through discussion. 中譯文： 由於現代科學的影響，現在的經驗主義的概念被添加了一些重大的成分，即： 1）以數據為基礎，使其具有某種防傻的機制，也就是說即使是那些不太會閱讀的人也能掌握其意義； 2）證明研究結果是由集體得出的證據，讓人們有這樣一種感覺：即使有傻瓜參與其中，結果也仍會是好的，至少多個傻瓜的缺點可以相互之間隨機地或通過討論抵消掉。】 雖然這段評論是針對康德所倡導的經驗主義的發展現狀的，但其實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把哲學當作經驗科學處理的當今專業哲學衰敗的另一個原因。而之所以會把出現把哲學當作經驗科學處理的現象又是與上面的第一和第二個原因密切相關。哲學之所以不能作為一個經驗學科不是因為哲學完全不需要經驗，而是因為哲學的主要精髓在於高於經驗的抽象邏輯思維。但是，當專業哲學界將哲學變為一個標籤遊戲學之後，除了難以採集數據之外，就沒有什麼可以阻止哲學成為經驗科學了。而經驗科學的防傻機制雖然有利於大眾化推廣和集體合作，但卻也具有降低對從業人員的素質要求的效果。而這種降低要求的效果在後天變性為經驗科學的哲學那裡要遠比實際的真正的經驗科學嚴重的多得多，這是因為哲學中沒有象真正的經驗科學所具有的那樣的硬性的對錯指標，從而給與從業人員在業內玩弄文字遊戲和政治遊戲提供了大大的空間。
第四，由於上述三個原因，專業哲學界人士的專業道德感大大降低。比如在上面提到的那位博士生的最後一次的討論中，他居然大咧咧地毫不羞愧地把他們作為康德學者讀不懂康德文章的原因歸咎為“Only a small elite of commentators can succeed （中譯文：只有很小一部分精英才能給出成功的評論）”這是當今專業哲學界的普遍的心理。它的要害不在於這些人的無知，而是他們的無X。他們這種把無X當光榮的心態是他們把哲學當作他們圈內人士的遊戲平台的一種最典型的寫照。他們完全忘記了這個世界之所以要養着他們這群人不是讓他們把哲學當遊戲來糟蹋的，他們完全忘記了哲學應有的使命，他們完全忘記了哲學在人類的文明發展史上曾有的榮光。 我對他上面的那句話做了這樣的回覆： 【And I don't appreciate your statement of [Only a small elite of commentators can succeed. And there's no shame in not being one of them] at all, because you just twisted the issue here.... It is NOT just the simple issue of [commentator] it is an issue of the decline of the whole discipline which is supposed to be the foundation of human civilization....it is about how a community that has hijacked the name of "philosophy" for which the society has entrusted with the best hope and resources....People trust you because they trust whoever that are officially bound with the word "philosophy" and because they suppose you would all be the [elite]s.... Here I would repeat again what I have said at many places including in your other post that "The decline of the academic philosophy started with collective poor reading capacity and systematic corruption"..... 中譯文： 我不能認同你的 [[只有少數評論員精英才能成功]的說法。 不成為其中之一也沒有什麼可恥的]]這種說法，因為你把問題的實質扭曲了...... 這不僅僅是[[評論員]]這個簡單的問題，而是本應是人類文明的基礎整個學科的衰落問題，......這是一個社區如何劫持社會賦予其最好的希望和資源的“哲學”的名稱 的問題......人們信任你們，因為他們信任那些與“哲學”這個詞有着官方關係的人，因為他們認為你們都應該是[[精英]]...... . 在這裡我再重複一遍我在很多地方說過的話，包括在你的另一篇討論中所說的“專業哲學的衰落始於集體閱讀能力低下和系統性腐敗”......】 。。。。。。。。。。。。 之前我已經對世界專業哲學界衰敗的原因系統地做過很多次診斷了，這次正好既趕上這個每年一次的世界哲學日，又有那麼一位康德學權威的博士生提供的鮮活的例子，就再做一次簡短的討論獻給這個讓人類蒙羞的世界哲學日。 哀哉專業哲學，悲哉蒙羞的世界哲學日！ 附錄A 下面是上面提到的某位所謂的世界康德學權威的博士生對於我的評論所作的一段精彩的自我暴露的回覆的原文： I see your point. Hegel is really hard to understand, but even if we simplify his thinking to respond to specific demands, I find it difficult to bring him back to the table. I am among those who recognize Hegel's advance on Kant. That's not the problem. For me, the problem is to include this advance in contemporary discussion. The Hegelian advancement supposes and requires a very specific line of post-metaphysics and even post-epistemology that has almost no place to be discussed. In my view, the only place where this discussion completely reaches an intellectual maturity is at the Frankfurt School. Adorno's critique of Kant's Categories (Negative Dialectics), which he defines as mere idealistic uniformities reflecting the social formation of an abstract/one-sided stage of consciousness, is completely based on Hegel's reading. If we try to find professional traditions that can dialogue with Anglophone schools, Charles Taylor's hermeneutics is what seems to me closest to a recovery of a Hegelian approach to the idea of "conceptual formation" to discuss consensus formation (normativeness) and the experience of meaning. Habermas, Apel and, in the USA, Brandom, in my opinion, do not advance to the stage where Hegelian reflection actually surpasses Kant's. So, since the Frankfurt school falled into oblivion (except for certain areas of feminist and post-marxism), Kant remains the "trunk" where contemporaries draw their inspirations to start discussions. It is an interesting phenomenon: philosophy has gone back to Kant, after the impact Hegel has made. But this can often happen in philosophy. It is sometimes necessary to return to a more primitive source and fatten the thought through it. Kant today is the trunk that unifies continental and analytical reflections. The Hegelian project was in the background because it rings out to our contemporaries as a sociologism or epistemological historicism. Luc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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