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裡,就要升senior的女兒要去東部布朗大學(Brown University)參加一個兩星期的活動,本來打算老爸送她去,倆人乘飛機來回。老爸上網定好日期航班,就差報出信用卡號了,我忽然嚷着“我也要去!”,先生只能慨嘆之前的準備工作泡湯,立即改變計劃。 沒想到這招還靈驗!小時候爺爺每年夏天要到鄉下姑姑家去一趟,當他背着包臨出門時,我突然叫上一句“我也要去”,媽媽在毫無準備、措手不及之時,往往就會同意。――那時沒機會外出度假旅遊什麼的,去山清水秀的鄉下玩玩也是趨之若鶩的事啊。 “既然全家出動,乾脆就開車去吧,也好沿途帶女兒去看幾個學校” ――說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心裡那個樂啊,幸好沒人仔細瞅我,要不然那句話一定會被翻譯成:你們都出去,卻要留我上班,不干! 於是先生開始上網查路線定旅館,我則盤算着帶些啥好吃的在路上打牙祭。當我烤完牛肉乾滷好茶葉蛋時,女兒也已整理出了三大箱子的行李。 ――“我的大小姐唉,就兩個星期的活動,用得着如此大張旗鼓嗎?光拖鞋就五雙,你是搬家還是定居?” ――“媽,衣服鞋子都要配起來的,我已經減了很多了,一樣也不能少了。” ――“你就臭美吧!” 次日清早,當一項項要做的事都從備忘錄上被劃掉後,時間已比計劃晚了半個多小時了,趕快出發吧。 剛駛出小區,後面兩排就鴉鵲無聲了 。轉頭一看,原來弟弟開了便攜式DVD放映機,姐姐啟動了手提電腦,,雙雙已經開看電影了。兒子真是大了,曾幾何時,他還纏着我跟他坐一排呢。可現在叫他兩聲,連頭都捨不得抬起來一下,害得好不容易熬到了解放的老媽,心裡卻空落得都能聽到“嘭嘭嘭”的回音了,恨不得再回到那沒有人身自由的“舊社會”,當即下決心,以後一定要更加珍惜跟兒子膩在一起的、肯定是越來越少的美好時光。 1. GPS 我的方向感差強人意,當別人討論有關方位走向時,我絕對採取“一聲不吭”的態度;當開車去陌生地方的時候,就事先把來回的地圖都打好;當碰上修路臨時改道時,通常就陷入東南西北辨不清的暈眩狀態。每當那時候,我就特別懷念騎自行車的年代。即使迷路,兩腳一掂地,逮着個行人一問就及時撥亂反正。而開着車時,只能隨着車流瞎轉悠,連懵帶猜地摸索前進,“什麼時候到達目的地”往往不是我關心的問題,能否到達才是。先生怕我哪天轉不回家了,就專門給我買了個GPS。不過我很少獨自出遠門,所以它一直來都被困在扶手下的黑箱子裡,直到這次出遊才重見天日。剛開始我還擔心它會報復主人的冷落呢,沒想到一將它固定到前窗玻璃上,它就開始恪盡職守地工作起來了 ――對主人無條件的忠誠,讓我敬佩不已。 從州際公路355到80之間,去年剛修了新路,將原本不能直接相連的兩條高速方便地接上了。但是當我們開上新路後,GPS因為沒有更新後的地圖,立即兩眼一抹黑,莫衷一是,屏幕上顯出一片廢墟,大聲提示:“請先駕駛到指定的線路上去!”看我們還“一意孤行”,“不知悔改”,它那個急啊,一而再、再而三地指示:“請先駕駛到指定的線路上去!”整個一個推心置腹的老師,不厭其煩地說教,而學生卻拒不接受,我行我素,雙方僵持對峙了一陣,眼看着學生將耐不住嘮叨而崩潰,老公當機立斷,一摁開關,便將那好心的“老師”打發去休息了,我終於可以耳根清淨地一路來到80號公路接口。 不過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還真虧了這個知識淵博的嚮導,是它一路指引着我們橫穿印第安納州,俄亥俄州,賓西法尼亞州,麻省州,最後到達路德島。一次因為路上耽擱,天漆黑了才到達預定好旅館的小城。我們穿山路、過小巷,路兩旁黑黝黝的,不時飄來森林裡動物的騷臭,繞了好長時間,還看不到市區的蹤影。幸好有GPS的循循善誘,最後終於到達燈火斑斕的市區。要沒有它,那一晚我們還不知何時能走出那片荒郊野地,更不知在哪裡落腳過夜呢。 還有一次是在波士頓市中心。那裡立交橋高低盤旋,縱橫交錯,進出口一個接一個,雖然我們一直盯着路牌,可還是把出口走錯了。GPS立即開始“重新計算”,很快給出了新的路線。但是來往車輛“颼颼”地在邊上飆,沒及時換道又錯過了路口。我早就暈得不知東南西北了,只能由着那GPS一遍遍地“重新計算”,一步步地引領我們繞出轉盤迷宮。它那不急不躁、不怨不悔、胸有成竹的風範,至此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一路上,我們不願吃路邊的快餐,它便幫我們尋找附近的餐館;天晚了,它帶我們去預定的旅館;兩個孩子想去海濱沙灘玩,它立即就給我們帶路,連坐在方向盤後面的先生都因此平添了幾分豪氣, 時不時地問一句:“說,想到哪裡玩,我帶你們去!”“想吃什麼,我幫你們找!”就是駛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荒野里,他也是氣定神閒:“擔心什麼,反正有GPS!”――出門在外,有這麼個任勞任怨、無所不知的嚮導,真是幫了大忙了。回去後,得找個地方把它貢起來。 2. 路況 以前在國內時,曾看過一個訪美學者寫的遊記,裡面有一段是在美國開車的描述:“車駛在一望無際的高速公路上,天是那麼的高,地是那麼的廣,你盡可以信馬由韁地跟着車輪,走到天涯海角。”讓我那個神往啊!自己來美國後,才發現,除了幾年前去西部時有過類似的瀟灑之外,更多的時候卻是擠在車堆里,小心翼翼地爭得一車之地。這大小車輛,首尾相連,左右相擁,時刻都上演着 “各族人民大團結”的一幕。可憐這些露天舞台,禁不住長年累月的踐踏輾碾,有的凹陷了、有的裂開了、有的出窟窿了、有的太窄了……沒辦法,只得接連不斷地修修補補。雖說為的是路更寬,地更平,但是修補期間,卻全是令人生厭的擁擠、難以容忍的延時。 車進入賓西法尼亞州後,修路的牌子隔三差五地插着,沒個消停。有的三道並成兩道了,有的路沿被挪用了,有的隔離帶被取消了……特別讓我迷惑的是:紅黃相間的路障一擺十多miles,而施工的卻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人。恨不得對着他們大叫一聲:“嗨,知不知道朝鮮戰爭是怎麼敗的?總是把戰線拉這麼長,擺龍門陣啊?” 更有甚的是,有一段柏油路,澆得平平滑滑,黑里透亮的,卻愣是被擋起來了,雙道成了單行道,車龍排出好幾里長。大家悠着性子聲聲慢、步步移,花了近兩個小時,終於挪到“工作區”盡頭時,卻發現一路上竟沒有一個人在施工,好好的路也沒有一點要修的跡象,大家都被這些路障給耍了!是不是養路段把設路障的活,承包給另一個包工頭了?要不然路都修好了,還設什麼障呢? 第二日清早從旅館出來上高速,漸漸加速上去,剛要併入主道時,猛然發現前方幾米處立了一個“stop”牌子,趕緊狠命地踩剎車,剛停住,就聽一輛大貨車響着喇叭,呼嘯着從面前駛過。先生嚇得臉色雪白,停了片刻才敢再上路。原來入口的引路被擋住維修了,真是危在旦夕!在美國多的是人性化的標牌,什麼前方路不平呀,有轉彎呀,並道呀什麼的,往往幾里路外就開始提醒了,還從來沒有碰到像這樣橫行霸道、說停就停的,尤其是在高速入口!雖然我們很喜歡賓州的茫茫林海,但是經這一路耽擱,再加這一驚嚇,只求快快走出它的地界。到了紐約境內,路況瞬間改觀,晚霞照得天地生輝,好一派“夕陽無限好”!先生將車設在“cruise”狀態,不緊不慢地跟着一輛白色小麵包車。若有加塞,就調整一下速度,尾隨上去。有一陣子聊天沒留神,跟蹤目標不見了。後來居然又看到了,先生趕快跟上去,直至小白車閃着尾燈出了高速。我尋思着,這路上的車,多像際遇中的人呀,不知是上帝的哪一根鬍子吹了吹,就將出發地不同、目的地迥異的兩輛車吹上了同一條路,無緣的,擦肩而過;有緣的,前後追隨一陣,走着走着,又分開了,能否再聚,只憑造化。這世上的人何其多,能相識結緣的,就如從東西南北開到了一起的車,何其難得;若是還能齊肩攜手、相伴相隨、共度此生的,那就必是上帝特別的垂顧了。 3.訪校 女兒接下來就要申請大學了,這一路也順帶讓她看看學校。雖然還沒有最後確定要申請的學校,但是羽毛漸豐的她,正撲哧撲哧地想振翅遠飛呢,當父母的,這時候最好知趣地留一方天空任她盤旋,不要再不討好地為她掌舵導航。 (女兒強烈要求我撤去本節的其餘部分,聲稱那是她的隱私。得,當媽的,就採納她的“有理”要求吧。) 4.目的地 7月12號早晨一早就驅車去此行的目的地:布朗大學。校區坐落在一個山頭上,馬路一條條地沿山開闢,那個坡度陡峭得讓我們這幾個外鄉客倒抽了一口氣:天哪,這要是下雪,還怎麼開車啊?絕的是坡底還插個“stop”牌子,期望你從roller coaster上面衝下來後立即停住 ――不知這布朗大學的體操房在哪裡,我們得先到那兒集訓幾天,練練如何平衡落地再說。 接待處設在一個大廳里,烏壓壓的堆滿了早到的學生和家長。我還以為就是些小組小班的,沒想到它一個暑期就要接待幾千號中學生來此夏令營呢。這麼昂貴的費用,居然還有這麼多人參加,對名校的崇拜也可窺見一斑了。女兒帶來三個大箱子,還外加手提電腦和背包,擔心她回程時一個人去機場拖帶不了,就勸她減掉一個,可她堅決不肯。剛好在路上,看到一女孩過馬路時,為幾個箱子左倒右騰,管了手上的,掉了肩上的,狼狽不堪。這下她才同意空出一個箱子讓我們帶回。 帶她辦完手續,住進寢室,再去吃飯,買教材,迴轉時已是兩點多 ――到我們離開的時候了。好在她在寄宿學校已經呆了兩年,我們雙方都已經完成了轉換期調試,現在對這樣的分別已經司空見慣了。要是倒回去幾年,把個孩子留在幾千里之外,還真不能如此輕鬆別過。孩子終歸有離家獨立的一天,透過後車窗,看到她沉着自信地站在那裡跟我們揮手告別,我知道她已經為那一天的到來,做好了足夠的準備。 女兒,祝你此行盡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