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剛進公司時，一大批新雇員們一起參加培訓，我們有十幾個人走得比較近，經常一起出去活動吃飯，成了好朋友。只是這些年下來，隨着IT行業的滑坡和公司的不景氣，這些人當中僅有三個尚留在原地，其他的都各奔東西了：一個從公司出去以後就回了日本，早已結婚生子，做了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另一個回學校拿了一個神學學位，現在某個教會裡當見習牧師，拯救云云眾生；有一個在家裡開了舞蹈班教孩子們優雅地走上人生舞台；有一個進了股票交易公司，據說年終的獎金就頂我們好幾個月的工資；有一個去了AT&T做老本行；還有一個得了乳腺癌，醫治無效，留下兩個十幾歲的女孩……隔一段時間，其中幾個熱心的美國人就會招呼大家一起出去吃個午飯什麼的，碰碰面聊聊天。上周五我又赴約去參加這樣的午餐，沒想到一共只來了三個人：我， J 和 K。 見了面自然是各自近況交換，當聽說我女兒都快要上大學時，J和K都大聲驚呼：“怎麼會這麼快？”是啊，當年我上班工作才兩個月，連市區地圖都沒研究透徹，就神速果斷地買了一棟新房子，一伙人興高采烈地來我家“暖屋”。正式的餐桌還沒買，大家就席地而坐，一邊品嘗我做的中餐，一邊“欣賞”我那剛上kindergarten的女兒“表演”各種拿手好戲。或許在她們的心中，我女兒到現在還是當時那個梳着小辮、又唱又跳的小姑娘呢！ J是美國人，來自威斯康辛的一個單親家庭。不知是否因此讓她懼怕成家，雖然跟男朋友交往多年，卻一直不結婚。她男友是個Security Guard，收入不高，有了女兒後，為了節省開支，她上白班，男的上夜班，兩個人輪流帶孩子，女兒都兩歲多了還沒有送過一天daycare，讓我連連佩服之餘也驚嘆：吃苦耐勞的也不只是咱中國人呢！ K是牙買加來的姑娘，在美國讀完大學和研究生後就來到我們公司工作，後來與本公司的老鄉結婚，連生了兩個兒子，還買了一座大房子自住，另一棟房子出租，把日子過得風起雲湧。可是三年前，兩夫妻在同一天被公司裁員，之後久久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屋漏偏逢連夜雨，近年來房市又大跌，出租屋維持不下去減價賣了，自住房的房貸比市面現價高得多，政府的降貸申請交上去半年多了還一直沒有音信，很可能要走上“short sale”之路，把她急得夜夜失眠。 聽了她倆的情況之後，我一頓飯吃得不是滋味，心裡一直堵得慌。雖說天無絕人之路，但是碰上現在這種行情，要想找一份穩定理想的工作絕非易事，沒有了足夠的收入，而家裡開門七件事卻是一樣都不能少，當生活變成為生計擔憂奔波時，壓力就不可避免地變得沉重起來。作為朋友，即使有心幫忙，杯水車薪的，也終究是於事無補。 再看看自己，在公司里雖說精通業務、獨擋一面，貌似不可或缺，但是若是哪天被公司掃地出門了，誰又剛巧會要我的這點本事？就像J和K，當年也是很優秀的員工，可是沒人錄用，再大的本事也無用武之地。有道是：在大公司里呆得越久，在市場上的價值和靈活性就越低。俺在這個公司里一屁股就坐了十幾年，簡歷上僅此一項的工作履歷怕是聘任單位的初選就通不過；再說現在游離的失業人員不計勝數，一個職位出來，會有多少人爭搶啊? 自己沒有賴以生存的技巧手藝，出了公司的門，若是沒有別的地兒收留，自己就啥也不是了，那時該做什麼呢？ 兒子說：“媽媽，你菜燒得這麼好，去開餐館吧！”“小子，開餐館是這麼容易的嗎？”先別說你老媽的一套刀鏟是否夠功力，單看附近中餐館那“今換招牌明換主，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架勢，就可猜出這“蘿蔔青菜”伺候起來有多難。 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做到有備無患，幾年前也曾躍躍欲試想做點進出口生意。雖說自己不諳錢事，但是我的目的很明確：“不在乎賺錢，旨在擁有靈活自由的工作時間裡豐富人生經歷”。在生意場上打拼的朋友一聽，立即勸說：說着玩玩可以，可千萬別動真格，從這個目標出發，你在零點上就要摔跤。“不想賺錢的商人成不了商人！”你從根本上就錯得不可救藥；另外“靈活自由的工作時間”，你以為一開業就有大財團幫你扛着？當了老闆的同時也就把自己變成任勞任怨的僱工了，全天候出工沒商量，還想優哉游哉地寫風花雪月的文章？門都沒有，趁早斷了這些痴心妄想吧。一盆冷水當頭灌下，原本心裡嚯嚯的火苗就被澆滅了一大半，再加上這幾年的風吹雨淋，更是奄奄一息成不了火候。“君子動口不動手”，“Business Plan”就被我這個“君子”吊在書夾上，再也沒有被啟動過。 原本心中存着幻想，似乎還覺得有點底氣；現在斷了念想，就越來越覺得自己庸碌無為、前途無“亮”。每每想到美國經濟久無起色、公司狀況飄搖不定，心裡就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今又看到昔日的同事們求職無門、生活無着，心中更添淒涼……唉，不想那麼多了，小心變成林黛玉！套用一句網絡用語：“工作着，是美麗的”，趁現在手上還捧着一隻飯碗，就老老實實地盯着它吧，不去瞧其它鍋里的，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說不定俺傻人有傻福，到時自有貴人相助也說不定呢。家後院的小區公園裡就有個大沙坑，俺且學那鴕鳥把頭深深地埋進去，任周遭風雲翻滾險象環生，我自巋然不動，掩耳障目地把每個日子過好。想當年憋着一口“悶葫蘆”英語、拎着兩隻皮箱子都敢來美國闖世界，何況現在？怎麼也算得上是個有十幾年資歷的“老革命”了吧，“渾身是膽雄赳赳”，何懼之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