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我和老公畢業到芝加哥還不到三個月,就買下了一座新房。有朋友開我們玩笑:“你倆能在市區地圖上找到自家的位置嗎?” 說起來真是性急了點,但是沒過多久房價就如芝麻開花般瘋長,性子慢的朋友們,為謹慎和挑剔多付了不少代價,所以他們又都反過來大讚我倆的英明果斷。我們歪打正着,也算心急吃了一回熱豆腐。 從國內九平方米的教工宿舍,到美國學生公寓的兩室一廳,再到新房子的上下兩層、前坪後院還兼帶地下室,我那翻身做主的自豪感噌噌上竄,一拿到鑰匙,立即就拎起電話給老娘報喜:“媽,我當地主了!” 從“打土豪、分田地”、“三反五反”一路耳聞目睹過來的老娘,一聽嚇得聲音都顫抖了:“兒呀,那美國也劃分成份嗎?你們赤手空拳去的,沒田沒地,怎麼給劃成地主了呢?” “媽,不是別人劃的,是我們自己封的。我們買房子了!好大的房子!你說我們是不是‘地主’了?” 那年月“買房子”在我們老家那小地方還是屬於少數先富起來的人的專利,哪是平民老百姓膽敢啟齒的?老媽才下眉頭又上心頭:“買房子?你們哪裡買得起?單位有補貼嗎?是公房折價嗎?”——我還指望有人給我補貼呢,可是誰給呀?你閨女可是在美帝國主義的虎視眈眈之下啊。 “我們是跟銀行貸款買的房子,房款可以在今後幾十年裡慢慢還。” “你瘋了?這麼多年的書是怎麼讀的?不知道‘無債一身輕’嗎?就三口人,買大房子幹什麼?背着一身債,哪還有好日子過?趕快退掉去,省得我擔心!” 也難怪我老娘擔心,那可是幾十萬的貸款啊,有時自己想着也心悸,若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兩手空空的我們哪敢下這麼大的注?說穿了此“地主”非彼“地主”焉,不但不能像“劉文彩”那樣去收租,反而要月月還貸,等到全部還清,是否都要變成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了?不過要是不趁着自己年輕就好好享受一下安居樂業的幸福,那不是更不值得嗎? 慶幸十多年來,雖然歷經風雨飄搖,我和先生一直保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地主”的帽子也就一直平安無事地戴了下來。 我有一侄女在北京當高級白領,跟我關係很密切,隔三差五就會打個電話來聊會兒天。她深知我不諳錢事,就不時地旁敲側擊開導我,其中一句說得簡明扼要,那就是風靡一時的口號:“你不理財,財不理你”。 道理很實在,我懂,可是如何操作呢?股票基金是首選,可是那玩意對我這個連自家賬單都不看的人來說實在是太深奧複雜了。想當初公司有股票優惠政策時,大家都紛紛付出工資的10%購買,後來股市大跌,股值泡湯,職工們相當於自己主動降薪10%,自覺自愿地成了經濟蕭條的奉獻者;給孩子們買的教育基金,八、九年下來甚至連本金都不如,那可是由完全專業的財團運作的!他們的收益尚且如此,我一門外漢,還有必要削尖腦袋往裡擠嗎?於是理財的第一大道就被無情地封鎖了。 房產?這條路聽起來不那麼晦澀難懂,畢竟那是看得見摸得着的實物。再細想一下,當前房市持低,房源充足,應是購房的好時候;又因銀根緊縮,貸款加嚴,很多人都被阻隔在自住房之外,變成“租房一族”。我何不利用這個機會,買個房產做投資?做得好,可為將來年邁時多一份進項;做得不好,就權當交了理財的學費。這麼多年來,自己一直當個甩手掌柜,從來沒為錢動過一分腦筋,這次就算是給自己一個機會做試驗吧。說干就干,我立即找好買房代理,讓她根據我的要求將房源發給我。我先在網上篩選,有喜歡的再讓她帶着去實地查看。沒過多久,就看中了其中一間,而且很快就談妥了交易。就這樣,在做了十二年的房主之後,我又當上了“地主”,這回可是名副其實的——我是要“收租”的!只是不知等待我的“房東之路”是“陽光道”還是“獨木橋”,拭目以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