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男子漢（三）

好學向上

老錢

07/10/2011

我們的孩子，像這兒多數在這裡的中國孩子一樣，都是天賦很好，理解能力很強，學什麼都很快，很容易接受的孩子。有時他缺了課，第二天考試，他臨考前，問問同學，昨天講了什麼。同學把主要內容講了一下。結果，他考了滿分，別人考砸了。有時，讓一些女同學氣憤的要命。

所以，我們對孩子的學習，是沒有花什麼時間和精力的。但是，從小起，我是抓住一切可能利用的“時間邊角”，應時應地給他講解各種知識，數學，物理，化學，機械，自然的，社會的，人際的，政治的，歷史，中文成語。。。遇到什麼，就講什麼。盡一切可能，在開車的時候，吃飯的時候，走路，散步的時候，把我的知識轉授給他。他也都能跟得上，接受得了。可貴的是，他也很好學，有強烈的求知願望，對學習有着強烈的興趣和自我動力。雖然他不能完全聽懂，也不可能都記住，但是，他很願意，很有興趣地聽我說。所以，他也不時會告訴我，今天老師講了什麼什麼的，你早都告訴過我了。

孩子偶爾也會來問問我，有關數學物理的問題。起初，我還能給他一些指導。到了高中，微積分學深了以後，線性代數，偏微分方程，等等，自己多年不用，我也就記不准了。反過來，他是我的老師，幫助我，喚起記憶，溫故而知新。

我們從來沒有像虎媽那樣，逼迫他，管束他。我們不強迫他，要做什麼，或不要做什麼。我們不要求他一定要上什麼名校或藤校。我們從來不在這些事情上下強迫性指令，也不做動員，灌輸，引導。不把這些當人生目標。我們不認為這是必要的。我們讓他自己做決定。相反的，我倒是經常跟他說，“寧當雞頭，不做牛尾”。我也經常用“田王賽馬”的故事來教他怎麼競爭。他在學中文時，在教科書上學過這個故事，也非常喜歡這個故事，及其所包涵的哲理。

他的成績是不是考了滿分，我們也不是很強求。考好了，當然是好，大家高興。考不好，他自己是已經很自責了。我們不再去責備他，只是幫助他分析為什麼，怎麼將來不再犯同樣的錯誤。我們更沒有像虎媽那樣“不准得B”。孩子總是會粗心的。如果得了B，還能不准？對已經發生的事，這種要求只能是愚蠢蠻橫的。孩子就是會犯錯誤的。說“不許犯錯誤”，只是自己的愚蠢蠻橫的。只要他確實是努力了，考得不好，我們不會責備他。我們的目的不是要他一定要考滿分，而是要認真對待，努力去做好。特別是自己設定的計劃，就一定要說到做到，極盡全力去做。不要隨便放棄，不要馬馬虎虎訂計劃，隨隨便便地半途而廢。

孩子做錯事是正常的。人都是從孩子長大的。都是從錯誤中汲取教訓，得到進步，長進的。孩子就是在犯錯誤中，才能牢記教訓，成長起來。所以，我反覆地跟他強調，做錯一次，得到教訓，就是好事。如果不汲取教訓，老是犯同樣的錯誤，就是愚蠢，就不應該了。就像走在路上，不當心掉進Man Hole/窨阱洞裡了，第一次是可以原諒的，因為不知道，不小心。第二次，在掉進同一個洞裡，就Silly了。再三，再四，你就讓我失望了。不管你是智商不高，還是情商不足，我都不能強迫你，也不能跟你一輩子。但是，不要讓我失望。

聰明人不僅僅要接受教訓，還要舉一反三。掉進洞裡一次，不僅不要再掉進同一個洞裡，你還要聯想到，將來開車時，遇到這種情況怎麼辦？在山上怎麼辦？下雨怎麼辦，發大水怎麼辦？天黑怎麼辦？聰明人犯一次錯誤，應該得出一百個教訓。

在初中時，他還玩心很重。不過，他的玩心不是在計算機，玩遊戲。進入初中，他就不玩網上的遊戲了。就是獵涉廣泛的興趣，打球，和朋友們在一起。他甚至停掉了Facebook，因為太花時間。直到上了高中，當了拉丁語俱樂部的主席，又重開了Facebook，作為組織拉丁活動的工具。他對我們說，“你們不要擔心。到高中後，我會很認真對待成績和分數的”。進入高中後，果然，他就很認真起來。讓我們對他的話，更加信任了。

九年級結束後，有些家庭就開始帶孩子考察大學去了。我們家也在激烈爭論，該不該去。最後達成一個妥協方案，讓他自己一個人去考察，也順便可以去Boston，看望他的奶奶和姑媽。我們的主要目的是，鍛煉他獨立闖蕩的能力。他訪問了哈佛，MIT/麻省理工，Brown等等大學。到了一個學校，他就勇敢地去敲招生辦公室的門，直接與相關人員和教授交談，找在校的學生交談，取得自己所需要的信息和資料。通過他自己訪問，他非常喜歡MIT。決心將來要去MIT了。

由此，他自己在規劃，為了MIT，在高中，要把那些那些學完。所以，十二年級就要完成那些，十一年級就要完成那些，十年級就要完成那些。九年級學完，他跟我說，學校教的數學，對他完全是浪費時間。上課時，他總是坐在最後一排。老師在前面講，他在後面給同學們答疑。老師也容忍他，喜歡他。高中的微積分教學計劃是，首先要學Pre/預備微積分，然後是AB/初級微積分，再是BC/高級微積分。他打算，十年級直接學微積分BC，跳過兩個階段。因為他參加了很多數學競賽，他會經常和我討論他的問題。所以，我很相信他自己的判斷，也就很支持他的想法。我們就陪他一起去見他的Counselor。這時，這個郡/Fulton County的高中系統，已經改變了政策，不再允許高中生超前學了。所以，Counselor兩手一攤，無能為力了。就推給了學校數理部的主任。

他很沮喪，他的規劃被打破了。我說，很好。Counselor把你推給了數理主任，就是給了你一條路。沒有把路堵死，這就是很幸運的了。我教他，要會給自己找路，開路。也要會給別人提供”退路”。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就要說：“我非常感謝你，花費你的寶貴時間來給我指導。我知道，我的要求是超出了你的職權，給你添麻煩了。那麼，能不能，請您把我介紹給主任，讓我來和他商量商量，看看有沒有變通的可能性。”

我就陪他去見數理主任。他很快從數理主任的辦公室出來了。滿面沮喪。我說，做事，就要有點頑強勁。要準備好碰釘子，吃閉門羹。要多想幾步，一步不成，走下一步，怎麼走，要事先有準備。否則，你很難成事。將來的社會，生活，都會是這樣的/“It’s life”。我教他，多想幾個理由，再去見數理主任。比如說，我的父母很支持啊，我還忘了什麼什麼成就沒告訴你。。。

他又進去了。這次出來說，主任的回應是，“我是無能為力了。不過，我可以給你，County主管，某博士的Email地址。你可以直接向她提出要求，看她能不能。。。”

於是，他直至給County教育委員會，某博士發了Email。我們，以父母名義，也寫了一封信，我們相信孩子的能力和判斷，我們支持孩子的想法。主管博士回復我們，如果這樣做，後果自負，沒有退路。即，如果學不下去了，沒有補救的路。我們就決定這麼做了/Take
Risk。我告訴他，必要時，就是要敢“Take risk”。我們飄洋過海，就是冒險。

他達到目的了。在這個都是十二年級學生的微積分BC數學班裡，一開始，同學們都用疑問的眼光，不太友好地看着他。但是，他很快就拔尖了。這點微積分對他，真只是小菜一碟。他和另一個十二年級的巴基斯坦孩子成了這班上學得最好的。也交了很多十二年級的好朋友。這些優秀“大朋友”又給了他極大的，超前的影響。幫助他開闊視野，增加了知識，更加成熟。

事後，我幫他總結經驗，一事當前，遇到困難時，不要給自己設置障礙，不要給自己劃框框，不要給自己說不可能。相反地，要努力去爭取，不要輕易放棄。要克服自己的膽怯，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礙。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最大的敵人是自己”。

通過這件事，他不僅達到了自己的預定計劃，也學會了如何制定計劃，如何實現計劃。學習了，嘗試了，如何從看似困境中，不怕困難，克服困難，創造條件，找到出路。

10年級，學完了微積分BC。11年級，就是上佐治亞理工大學/GIT的線性代數等。12年級，他在當地已無數學可學了。他就找到了斯坦福的網上課程，偏微分方程，矢量分析/場論，等等高級工程數學。這些遠程教學，都是在網上進行。都是早上第一節課。他不是每節課都聽的。往往是，一周學一次。甚至，要考試了，再去看。但是，他並不沒有睡更多的懶覺，而是用這些時間來做其他感興趣的事。

兒子總是說，在學校里，在課堂上，大部分時間是浪費的。老師講得太慢，太淺。。。我說，教育就是為社會平均水平設計的。不滿足，就要自己制定計劃。

我並不認為，他有過人的天賦，有什麼特別的數學天才。比起他的好朋友Stan，他只是一個一般好學生而已。那Stan才叫是數學天才呢。但是，比我強多了。我記得，在我讀研究生時，線性代數，工程數學，還都是很花力氣的。大概是，時代不同了。

他選課，學習，也不是把考試成績放在第一位。美國高中都有Valedictorian和Salutatorian兩個榮譽稱號。這兩詞都來自拉丁語，學生們都簡稱為Val&Sal，意即一個學校的第一名和第二名。他說，為保住名次而學習，沒意思。要得不償失地浪費很多時間。學校的第一，二名，往往非常謹慎地選擇AP課。在很多決策關頭，就不得不屈服於保住第一第二的目的。他們怕把總分拉下來。他認為得不償失。他不在意第一，第二的。只是按他對知識的需求和他的通盤計劃，長遠計劃來考慮。

所以，高中，他的Counselor/課程顧問，對我們說，你的孩子非常少有。大多數學生選課，都是考慮學分，怎麼樣選課能付出最少的努力，取得最多的學分，滿足大學的要求。。。他不同，是從興趣愛好出發，從自己的知識結構需要來選課。。。

他已經很會在網上，尋找自己所需要的東西。他經常說，學校，藤不藤，對他來說，並不很重要。他所敬重的老師，都是來自及普通的，不知名的學校，卻是極其有學問，極其有魅力。

我們非常欣賞我們孩子所經歷的美國教育。這裡是非常好的學區，Findley
Oak Elementary School/小學，River Trial Middle School/初中 and North View High School/高中，都是好學校。其實，是否有好老師還是很關鍵的。在好學校里，攤上蹩腳老師，能浪費孩子的年華，整個學期的耽誤；照樣能把好孩子變成壞學生。遇到優秀的老師，那真是終身受益。這裡學校實行的是，課堂上是啟發式的教育，課後作業主要是開放性的課題研究/Projects。這些Projects確實是很花時間。但是，孩子們非常喜歡，很投入。在小學時，兒子最喜歡的是社會學，索馬里的問題，中國的問題，美國內戰，涉及廣泛。這些作業訓練，開啟和培養了孩子獨立思考，獨立研究的精神和能力。真是終生受益。

所以，在學業上，我們就不再給他加碼了。課外的愛好，他愛干的，我們支持，不愛幹了，我們也隨他去。我們願意讓孩子有愉快正常的童年，有童趣。但是，我們有兩件事是堅持的。一是體育活動，二是學中文。這樣，也就夠他受的了。

我對兒子說：將來他做什麼都可以，在美國，人都是平等的。無論做什麼，都是有尊嚴的。只要你自己開心，滿足，喜歡，就行。在一個相對公正，平等的社會裡，有才幹，總會有機會的。Home Depot，Wal-Mart，UPS這些世界企業巨頭，都是由底層的小人物開創的。越有能力，越是地位低下，越是容易出頭。我解釋給他聽，什麼是“脫穎而出”。有才能，總是要顯露的。不要把生活的道路，看得那麼狹窄。所以，也不要看不起人家，幹什麼都是平等的。而且，永遠不要小看，在最底層工作的人們。

有才能的人，即使當清潔工，也是不一樣的。聰明人，愛動腦筋的人，很快能夠搞清楚市場的需求，顧客的特點和所在，也能夠了解工具，物質的消耗，就能核算成本，發現可以改進的地方。很快就會有自己的想法，進而開創自己的事業。很多清潔公司，很多小企業，不都是這麼產生的嘛。

到了十二年級，該學的都學完了，特別是，準備報考大學的成績單都確定以後，多數Senior/12年級學生都，鬆懈下來了。那些學校排名前列的學生，甚至都不在意分數了。往往混過B就可以了事了。我的孩子，仍然按着他的既定風格學習。平時，不把成績分數看得過分，現在，也不懈怠，一如既往地，輕鬆而又認真地，還是保持在96分以上。空閒下來了，大部分同齡人都不再看書了。我的兒子仍然根據他的興趣，方向，在按部就班地，如饑似渴地看書，學習。玩，也要玩的。但是，經常會聽他說，“今天這個聚會，不能去了，我的計劃還沒有完成”。。。

他經常說，為很多同學，朋友惋惜，他們學完了，考過了，就忘掉了。在中國的旅遊，兒子說，他和很多同齡人交談，也感到很為他們難過，因為他們在壓力下學習他們不感興趣的東西，從早到晚，結果很快忘記，留下的，。。。

今年，他參加了南京十三中的高中畢業典禮。台上校長問，“苦不苦？”，台下異口同聲地叫：“苦！”。校長又問：“值不值？”，全場高叫：“不值～～～～”。

（7/24/13，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