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紅顏  3

第二章    絢艷花季 

一．高考曬穀

高中後二年過得特快，只有二件事洪動全班級，一是陽陽的好友結婚了。他叫張秀，年齡只大陽陽一歲。十分糟糕的是，他跟誰都吹新婚之夜的爛事，惹得陽陽和丹丹都不理睬他了；另一件事是，有位學生從馬來轉學到他們班，他長得很帥，讀書很笨，整天拿着一大堆女明星照片，找女生玩，對每個女生品頭論足，同學們叫他“馬來油子”。

當時高三有六個班，二百八十八名學生，重分成三大班，醫農班，文科班和理工班。由於陽陽數學物理化學總平均分很高，自然歸入理工班，姐姐分到文科。但高考前三個月，班主任陳老師要陽陽改為醫農班。理由是當醫生離政治較遠；另一理由是醫學院幾乎有一半女生，個人問題好解決；第三個理由是理工競爭激烈而醫農班優秀學生少。陽陽立即去找姐商量，姐堅決反對說：

“班主任胡鬧。”可奇怪的是，丹丹的爸爸堅決支持。第二天陳老師又告訴陽陽：

“只報考醫學，不報農學。而且從明天起，不准到丹丹家。全天在我辦公室複習，我會鎖門，不准別人打擾你。芳芳想跟你一起複習，也被我拒絕。”他還強調，晚上睡學校，不到任何人家，包括四中的師娘。而丹丹爸又完全站在班主任一邊。丹丹聽了很不高興，到陳老師辦公室問他：

“你憑什麼，不讓春華到我家。。。” 丹丹。

“你了解江春華？” 陳老師。

“你今年才認識他，我們初中就好了。。。” 丹丹。

“我知道你們是姐弟，但是你沒有我了解他。例如，你很怕別人欺負他，怕傷他自尊心，其實他內在很自尊，很驕傲。” 陳老師。

“你怎麼知道？” 丹丹。

“他的品行監定說，從小學到高二，每年都是學習好，品德好，勞動好，但很驕傲自大。” 陳老師。

“真的？” 丹丹。

“這是從他的檔案里看到的。” 陳老師。

“他怎麼沒跟我說？” 丹丹。

“還有，他從小學保送初中，從初中保送高中。這就是優點，好事，但又是壞事。” 陳老師。

“保送，說明是三好學生，怎麼說壞事？” 丹丹。

“這你不懂吧，現在高考，春華缺乏在大考監管的考試經驗，所以我要他努力，學到紮實的知識，這樣臨場不慌，遇難不亂，才能在全國竟爭中脫穎而出。你還有意見？” 陳老師。

“沒了，謝謝，我支持你。”丹丹。陳老師說：

“我代表春華，謝謝姐姐。”陳老師的話，弄得丹丹滿臉通紅說：

“再見，我走了。”陳老師看着丹丹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說：

“都是好學生，都是好孩子。”

高考結束，全校學生都各自回家等候消息。大約有四十八人是一顆紅心三種準備，即上大學，參軍和回原籍修地球。另外的人，是一顆紅心二種準備，即上大學和回原籍。陽陽和姐姐政審及體檢都通過了，故屬前者。丹丹很想到陽陽家再玩一次，可她爸媽都不同意。

陽陽回家前一天，按丹丹安排，住她家。丹丹告訴陽陽，你暫時見不到師娘，她正在準備考師範大學。她要我好好照顧你，這是她給買的一套衣服和一雙球鞋，上大學時穿。由於大躍進後，進行‘調整，鞏固，充實，提高“八字方針，所以大學錄取率很低，我們地區只有百分之一左右，但她堅信，你能考上重點大學。另一雙是你嫂嫂做的千層底鞋，也放你師娘那裡已二年了。我尊照師娘說的，必須在你考完大學後，告訴你這一切，並給你這些東西。另外我給你買了二雙襪子，也放在一起，明天你帶回家。陽陽一直強忍着，笑着，但眼淚還是不斷地流下來。丹姐把他摟在懷裡，說：

“想哭，就哭吧，哭個夠。” 丹姐也淚流不止。

班主任陳老師，長得英俊瀟灑，是某大學物理系高才生。分到江城中學後，教高三物理並擔任第四班班主任。江城中學是全省三十八所重點中學之一，每年近三百人畢業，而且高考錄取率也較高。二年前，全國高考狀元，總分第一名，就出在高三四班，也是陳老師任物理教師和班主任。陳老師十分惜才愛生，對貧困學生十分關心照顧，儘可能幫這些學生解決衣食和買書筆費用。他經常送書，送筆給學生，其中就包括陽陽。

這一年高三共六個班， 二百八十八人中有十二名女生。每逢節假日，她們喜歡到陳老師辦公室去玩玩。陳老師生日，她們總是會送花和生日禮物給他。陽陽沒錢，只能跟着姐姐幹些體力活。雖然陽陽窮，但陳老師十分喜歡他，可以說，比陽陽的爸爸媽媽更無微不至關心和照顧。就像上面談到高考前的選擇志願和單獨複習等。

還有一點叫學生們難以忘懷的就是，陳老師上課從來沒有講稿，邏輯性強。聽他的課你會忘了記筆記，因為跟着他思路越聽越有趣，就像聽三國演義或紅樓夢，怕漏了一個字或一句話。

陽陽讀書不費力，從初小開始，就愛看小人書。到高小時，師姐經常鼓勵他擴大知識面，同時借給陽陽不少課外書籍。從此以後，他幾乎讀了圖書館裡全部能讀懂的書籍，什麼隋唐演義，三俠五義，七義十三俠，梁山泊，三國演義，高玉寶，封神榜，紅樓夢，羅通掃北，薛仁貴征東等等。這樣，對陽陽的文學水平提高有很大幫助。自準備高考開始，就停止看一切雜書。

陽陽回家後最懷念的就是丹姐，師娘和陳老師。家裡人十分熟悉師娘，陽陽在城裡讀書時，逢年過節，嫂嫂或弟弟都會送土產和當地美食給師娘，甚至連釀一些米酒或做一次豆腐或殺只雞都會送些過去。在陽陽家人眼裡，師娘就是陽陽的第二個媽媽。自從那次瘧疾後，陽陽的媽媽就叫他稱老師為師娘。全家都愛丹姐，就是沒有見過陳老師。爸爸媽媽聽陽陽講過許多關於陳老師的故事後，對陽陽的嫂子說，以後你到城裡開會，每次都要帶土特產，代我們去拜訪陳老師。

由於媽媽，嫂子和妹妹的護着，陽陽在家幾乎不做任何事。因此除了吃喝外，什麼事也不會幹。甚至也不讀書，有趣的是，他上過課就能考高分。靈活性高的數理化考試，幾乎都是滿分。而語文，地理等要死記硬背的也能拿高分。但人無十全十美，陽陽的音樂從來沒有得過六十一分。陽陽愛吹口琴，還自製了一把二胡，也能拉出個調來。而唱歌就糟糕透頂，五音不全老跑調。低不下來，高不上去。師娘是他的音樂老師，就曾對陽陽說過：

“你的音樂只能拿四五十分，但校長非要我給你六十分，就因你其它成績很好，不能因音樂拖累你。再說讓你補考也還是不及格。”

回到家，陽陽的爸爸要他下田學干農活，媽媽認為陽陽是做先生的人，不是干農活的料。爭來爭去，爸爸爭不過媽媽，就叫嫂子負責找事給陽陽干，最後大隊安排陽陽嗮谷。

夏天是十分繁忙又充滿快樂的季節。婦女們忙着收割稻子，割下稻稈要搬到一個四方形木製的有底無蓋的“斗房”旁。而男人則拎起稻稈部位往“斗房”里打穀。那是十分費力的活，既要用力往“斗房”壁上打，又要不時換稻稈方向，使不同方向的穀子都打落到“斗房”內。然後由男女社員裝進蘿筐，抬到嗮穀場，倒到已鋪開的竹蓆上，並用竹耙子耙開，金黃色的稻穀便均勻地鋪在竹蓆上。他們還會不時地用耙子翻動，使穀子均勻受熱嗮干。陽陽的任務就是拿着一把細長的竹棒，坐在樹蔭下看着這些穀子，防止牲口來吃或小孩來偷。每天早晨 10點去，大約晚上6點左右，大人們來把穀子收到倉 庫便可回家。每天還給 10 個工分，這是陽陽有生以來第一次掙到工分，成為第一天自食其力的勞動者。比起當時男勞力在太陽底下干 10小時才給 10個工分，女勞力只給 8個工分，領導已經是很照顧陽陽了。但陽陽還是十分不爭氣，好幾次睡着了，讓周圍宅子的雞大吃一頓。那些雞也不學好，吃飽了該回家睡覺去，可它們吃飽了，還在谷席上跑來跑去拉屎拉尿。讓陽陽吃了好幾次批評。

嗮谷第八天，弟弟叫陽陽趕快回家，說城裡來人了。兄弟倆跑得滿頭大汗，到家一看是陳老師，這可把陽陽嚇呆了。

“媽呀，老師你怎麼來的？”陽陽還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坐船來的，昨天上船，今天到碼頭，一位船夫把我帶到你家。”老師笑着平靜地說。

不一會兒，爸爸，媽媽，嫂子都回來了，忙忙碌碌準備東西招待城裡先生。臨居老頭老太也忙着把宅前房後打掃得乾乾淨淨。我們宅子唯一的秀才，教小學五年級的算術老師寶叔叔也趕回來了。一屋子都圍滿了人，大家如此熱情，陳老師反而覺得有點不自在。這時還是嫂嫂有本事，她一面笑笑地請老師坐到一張四方桌旁，又放了四個碗，倒滿茶，用雙手端了一杯，擺在老師面前。一面轉過臉來嚴肅地說：

“老師遠道而來必有大事，所以除了爸爸，媽媽，寶叔，陽陽外，其餘全部到大門外或回家去。”一屋子的人很快就走光，連老師都十分佩服地看了她一眼。同時嫂嫂還給老師一個紙包，老師打開一看，是一張五元鈔票和一張手工印的船票。十分茫然地問：

“怎麼回事？這五元錢是我昨天給他們的船費。”

“我們村的船工有條不成文的規定，不收為村民辦事的外來客人船費。船長發現你是老師，又是來找我小郎，就叫船夫到田裡找我。不僅退還船費，還贈送一張回程票。”嫂子顯得十分真誠，又說：

“老師你跟他們講正事，我去準備晚飯及住宿，明天我們送你上船回城。”

“今年全縣 二百八十八名畢業生參加高考，共三人被錄取：李盛榮考入省農大，蘭華考入京城交大，都是普通大學。只有陽陽考入全國五所重點醫學院的老大，海城醫學院醫療系。這是很難考的專業和大學。我校歷史上只有一人在四八年被錄取，他是解放前的第一人，陽陽是解放後的第一人。那二張錄取通知書，我已寄出。而陽陽的錄取通知書，學校讓我親自送來。因為這不僅是你們的光榮，也是江城中學的驕傲。”說完把錄取通知和一個紅包親自遞到陽陽手中，並指着紅包說：

“這是我贈送你的入學火車費。”陽陽忍住淚水重複說：

“謝謝；謝謝。。。”然後老師帶頭鼓掌，爸爸，媽媽和寶叔都笑着跟着鼓掌。

晚上燒了二堆野火或叫篝火。全宅十二家，每家都端來二，三個菜。村長也來了，並帶了一瓶燒酒，一隻烤雞。這時宅前平地上顯得十分熱鬧。村長宣布：

“陽陽明天不去嗮穀子，準備上大學。我已通知記分員，贈送一百個工分給陽陽，作為慶賀和獎勵，共一百八十個工分。以後誰考上重點大學也給獎，以勵後人，努力奮鬥。”說完大家又熱烈鼓掌。

風涼好個秋，夏秋交際之夜，月色清明，夜空深闊，給遠山近水農田荒野，鋪上一層淡淡的銀光。

上大學的日子到了。陽陽丹丹漫步在城郊的鄉間小道上。可能有點涼，丹丹一直把陽陽的手扣在自己的腰間。陽陽說：

“離家前三天，嫂嫂告訴我，我那小學好友，蘭蘭明天要結婚，要我參加婚禮，我拒絕了。”不知為什麼陽陽突然談起與即將離別無關的話題。

“為什麼不去！” 丹丹有點奇怪，一般人很珍惜童年好友，特別是童顏小妹。

“不是結婚，是賣婚！”陽陽似乎在壓着內心的憤怒。

“什麼？！”話來得突兀，丹丹滿臉茫然。

“這事說來噁心，那是我小學二年級時，也是在開學第一天。老師排我們坐同一條桌，她在桌中間劃了一條線。在上課或寫字時，誰的手臂都不可越線，否則對方可以打越界胳膊。” 陽陽。

“為什麼？”顯然丹丹的心情，突然一百八十度轉彎，好奇地問。

“男女有別呀！”陽陽繼續說：“她雖嬌小，但懂事，也比我高。每天放學後，都會在大石柵底下游泳，這樣越來越好，便成了朋友。她讓我叫她蘭蘭。”不知哪一天，她偷偷地把那條線洗掉了。

“是不是把我褲子弄濕的大石柵？”丹丹又打斷他的話。

“是的。有一次，我們和幾個小孩正在游泳，她突然光溜溜地跳溪里的大石頭上，問我好不好看。”

“怎麼光溜溜的，游泳褲呢？”丹丹又奇怪了。

“我們農村小孩游泳，是不穿衣服的。”

“我說游泳褲，不是衣服。”丹丹喜歡鑽牛角尖。

“農村里沒有人有游泳褲，游泳時什麼都不穿。”陽陽。

“那你怎麼說？”丹丹似乎明白了，問陽陽。

“不好看！不好看！”沒等我說話，背後二個調皮的男孩，卻異口同聲地喊起來。我回頭問他們：

“她很漂亮，為什麼不好看？”

那二個小傢伙互相擠眉弄眼，突然齊聲感道：

“麼雞雞！麼雞雞！“

“我立即跳過去，準備收拾那二個小搗蛋。可蘭蘭就哭着跑回家了。”

“什麼雞？噢！”丹丹似乎突然明白過來，臉紅紅的，笑得喘不過氣來。

“在一年的相處中，我們一起在河裡游泳，小溪里捕魚蝦。池塘里檢鴨蛋，上山采野果。最有趣的，還是到稻田拾田螺，抓螃蟹，捉田雞。”陽陽。

“以後呢？”丹丹急着問，

“學期結束，她上三年級，老師讓我跳到四年級，班主任是師娘。以後的幾年裡，只要我回家，她就會在我家住一，二天，一直到上個月。嫂嫂告訴我，蘭蘭的爸爸給她找了個丈夫，並向夫家要了一千五百元。。。”陽陽。

“談談別的，好嗎？” 丹丹覺得身上有點冷，又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在清冷的月光下，他們依偎着向城裡走去。

明天坐火車到海城。火車站旁有一座城，叫虎城。據說城外大山腰有個洞，經常有老虎出入，故以虎命名。過去無人敢居於此。現在已是鐵路汽車交通要道，發展到有幾十萬人的中等城市。

陽陽由丹丹的爸爸安排，住在一家賓館四樓，有小陽台朝西南。由丹丹安排買了半斤醬牛肉，一份爆炒冬筍豬肝和當地十分有名的哨泥燒雞。丹丹切了塊燒雞，吃起來香脆鮮美無比。就問陽陽，哨泥燒雞是怎麼做的。陽陽告訴她：

“哨泥是一種粘稠的白色土塊。而雞是家養三年以上的老母雞。不能去毛，但要請除內臟。不清洗以保持原汁原味。把生薑，大料，桂皮，花椒拌鹽放到雞肚內，用繩子綁好，外包用水調好的哨泥，放到炭火中燒烤。大約烤二到四小時（視雞大小而定）後，移放在木板上，輕輕一敲，隨着哨泥和粘在一起的雞毛繩子裂開，一隻棕黃色鮮亮母雞呈現在你面前。”

這次陽陽帶了十二鹽水瓶米酒，九瓶留給丹丹爸，三瓶今晚喝。面對這麼豐盛的酒菜，陽陽下決心要文雅，淺斟，慢嘗。丹丹自己不吃，光喝老酒。一遍一遍給陽陽夾肉菜。

夕陽剛剛吻上乳頭山，周邊的白雲已羞得滿臉通紅，爭相躲湧向天際。隨着夕陽向下沉，整個西邊，群山與天空被彩霞染得五彩繽紛。夕陽無限好，山後唷朝陽。丹丹潔白臉上紅暈灼灼，清碧的眼睛裡淚光閃閃。不知是晚霞還是米酒，讓她如此楚楚動人。

“丹姐，你唱首歌好嗎？”顯然陽陽沒有食慾了。

丹丹斜臥在床頭，輕輕哼着《何日君在來》，陽陽躺在她腿上看着天花板。

“好了，小弟，我唱完了。明天要分開了，你該親一親姐姐！”丹丹深情地說，並把他的頭拌向自己。

“好的，怎麼親？”

“你沒親過奶奶，媽媽或師娘。。。”丹丹有點不高興。

“沒有，沒有，好姐姐，你教教我。不，你告訴我吧！”陽陽幾乎是哀求她。

“你用嘴親我耳朵”丹丹手指耳朵。陽陽很高興，一本正經用舌尖碰了一下耳朵。

“用嘴不是舌尖！”丹丹說。

“我是用嘴，可那死舌頭自己跑出來的。”說完，臉紅耳赤地搖着丹丹的手。丹丹終於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然後一下抱着小弟，連說：

“你真是我的好小弟，好弟弟！”一會，丹丹牽着陽陽的手到陽台上，說：

“我餓了，陪我再喝一點好嗎？”他們吃吃喝喝到霞光消失，月兒東升。   

丹丹送走陽陽後，就直接到尹老師家。尹老師本想讓她們住她家，然後一道去送陽陽。但丹丹卻說，她爸爸一切都安排好了，尹老師只好罷了。現見丹丹情緒不好，就決意要她住下來，明天再走。

晚上二人都沒吃晚飯，便倒在床上想睡覺，可都睡不着，丹丹問老師：

“他怎麼對你那麼好？他說了幾遍，明年要回來看你。”老師說：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天意，我當時帶他看病，抱着他睡了八天。有時背着他回家，竟然見不到一個人，只好又背回學校。我當時什麼都沒想過。可從那以後，過年過節甚至平時吃一次雞，買一吊豬雜碎，都會叫四弟或嫂子送一碗或一盆來給我。漸漸我就把他家當成我的親人。當然那時我還很年輕，又沒結婚，但陽陽叫我‘師娘’也覺得很開心。”丹丹說：

“在他家，我只呆了幾天，也感覺到了親人般的溫暖。”老師繼續說：

“他爸爸一直是基層小幹部，又是酒廠廠長。從沒流言蜚語，而且還是周圍三縣有名的‘爛好人’”。

“好人怎麼會爛呢？”丹丹又好奇起來了。

“嫂子說，有一次過春節，全家團圓，可爸爸就不知躲到哪兒去了。媽媽等得不耐煩，就叫陽陽和四弟去找。嫂子沒法，只好指指門外二人，媽一看都是丈夫好友。媽問他們‘坐在這幹什麼？’他們說‘等你丈夫。’媽媽覺得奇怪，一問才知是爸爸為另外一個朋友向他們二人借了二十元錢，那朋友沒有錢還，爸爸不肯說出那朋友名字，自己又沒錢代還，只好為那朋友躲債。為了朋友，弄得一家人連年也沒法過。。。” 尹老師有點說不下去了。

“真有點爛，把全家都搭進去了。“丹丹自言自語地說。

“好了，不說這些了，昨晚過得好嗎？今天怎麼送走他？”老師還在關心陽陽。丹丹沉默了一會說：

“我們都不知道，昨晚什麼時候睡着的。今天我把他背到火車上後，就到你這兒了，”老師在燈光下看着丹丹臉，說：

“又貧嘴。死丫頭，你是不是。。。”

“什麼都不是，只是我很喜歡，除了讀書什麼都不懂的木頭小弟。”說完就爬在老師身上。

“我好像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陽陽除了讀書外，其它方面都要比同齡人晚成熟二，三年 。。。”老師邊說邊摸着丹丹的頭。不知什麼時候，二人都在充滿秋思的美夢中睡着了。

        二．相聚海城

      陽陽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吃盒飯。火車飛馳向前，窗外的山，水，樹木，野花，田園。。。像放電影一樣在眼前匆匆向後退去，到第二天早晨九9點左右停在海城北站。

陽陽隨着人流走到車站廣場，只見無數汽車和拉着的橫幅標語，排在廣場另一邊，十分醒目。還有人拿喇叭喊着“海城醫學院學生跟我來，”“交大新生到這邊來”。。。陽陽跟一個小青年來到汽車前，大概是幾位先到的同學，搶着幫忙拿行李，把陽陽扶到車上，嘴裡不斷地說：“歡迎，歡迎”。

很快便到了學校，首先交錄取通知書，登記姓名，陽陽正正規規地寫上“江春華”三個字，此後再也沒人叫他陽陽了，然後由班級輔導員帶到蓿舍，並給新生介紹飯廳，澡房，廁所等。還告知，明天上午八點在門口集合。

第二天，由指導員帶着全體新生到了教室，宣布全班分四組。任命了班長，學習，文藝和軍體委員。江春華是學習委員。接着介紹海城概況。海城是全國最大城市，近一千萬人口，五十多所大學。光醫學院（大學）就有六所。如鐵道，軍事，紡織以及遠洋醫學院。

然後介紹了海城醫學院歷史和現狀。它是全國六所重點醫學院的老大，由美國哈佛大學醫學博士，回國創建於一九二八年。全校分三系：醫學系培養臨床醫生；衛生系培養衛生防疫人員；藥學系培養藥物研究和藥房工作人員。他們屬醫學系，又稱醫療系。醫療系下面還有十個附屬醫院，供學生實習，以培養學生具備初步臨床經驗。

新任軍體委員宣布早晨六點和下午五點的二十多項不同鍛煉課目，江春華早上參加摩托車隊，下午是擊劍隊。

新任班長帶全班，週遊校本部的主要設施，如圖書館，校博物館，游泳池，教學樓，宿舍樓，飯廳，小賣部等。下午自由活動。在這裡，陽陽這隻山猴子足足興奮了一個多月。

當時全國醫學領域的高等學府，即高中畢業生才能考的大學（不包括中專），除一些八年制屬實驗階段的外，有六年制，五年制和四年制醫學院，以及二年或三年制大專。海城和遠洋醫學院都是六年制。所學科目約比四年普通大學多一倍。記得一年級是高等數學，高等物理，生物學，有機化學，無機化學，膠體化學等。第二學年為組織胚胎，生理，生化，正常人體解剖等。第三年為病理，病生等，第四，五學年開始進入臨床課，如內科，外科，兒科婦科，五官科，胸腦神經科等，第六年基本進入實習與臨床教學。

醫學院學生有點特殊。首先課目多，學習時間長。每天五點半起床到 11點或 12點睡覺。大考時，不少學生就睡在教室里。所以必須加強體育鍛煉，以防身體垮掉。每天二小時體育鍛煉或叫軍訓是：早晨六點是划船，跑步，騎摩托車等；下午五點是擊劍，打球等。二是不准談戀愛。若發現，就讓她們在學校農場勞動三個月。作為示警其它每學期輪流來勞動的學生，誰若談戀愛，便是如此下場！三個月勞動期滿，就被開除學籍，即永遠失去當醫生的資格。並通知當地政府永不錄用和參與各種就業考試。

開學第二天，每人發二件白大衣和一枚校徽。陽陽像其他新生一樣，穿上白大衣別着“海城醫學院”校徽去照相，洗了四張照片。一張寄回家，一張留給自己，二張準備明年回家送給丹丹和師娘。

校園生活還是豐富多彩，春遊便是其中之一。全組十二人, 六男生六女生。由組長帶領，騎自行車到西郊的育林園去玩，江春華第一次捨得穿上師娘買的一套衣服，丹丹給的襪子和嫂嫂做的千層白底鞋。

陽春三月，風和日麗，遠空碧藍，近山秀水。地上是一望無際的農田，水渠，青山坡地。稻秧在成片的水田裡，被春風掀起一波波一層層的翠浪。他們時而穿行田間小路或消失在密林狹道里。喜笑打鬧，你追我趕。幾個女生還唱起了《走在鄉間小路上》，脆嫩委婉的歌聲，少女們的喜笑聲，無數密集樹苗在柔柔的春風中發出的沙沙聲，像一首十分和諧流暢的春耕交響曲。啊！這就是青春歲月，這就是青春芳華！

回程路上，穿過了一條河，河二岸竟然有幾株亭亭玉立的翠竹和阿娜多姿的垂柳，河水清澈，倒映搖曳。他們似乎餘興未盡，又繞河轉了二圈。回來時，已是園月東升，夕陽西下。陽陽在自行車上哼了一首小詩作為留念：

                     斑竹臨河垂柳嬌，                      彩雲伴月車輕搖。

                     石徑橫斜通鬧市，                     萬般風姿海城橋。

    回到醫學院不久，就收到丹丹的信：

陽陽，你好！

自別後，無時無刻都想小弟，我已考上空軍醫學院，是醫生助理專業。明年二月可能會安排去某軍醫院上課見習三個月，這是我夢寐以求的！因該院在海城，我們又可見面了。

另外，別忘了，你答應芳芳來海城的事，住宿我會解決。

我已寫信給老師，你若有老師消息，望速告知。

甚念小弟。

        姐，於十月十二日。

陽陽看了一遍又一遍，高興得要跳起來。真是喜事連連，年底期末考試完後，又收到師娘來信：

陽陽，你好！

你考上醫科第一名牌大學，是我的意料之中，想必丹丹已告訴你。

自江城告別後，別怪我沒見你，也末能到火車站送別，只好請你多多原諒。

三年前我就有計劃地進行自學，準備考師範學院，在你走後不久，我就接到錄取通知書。已將此消息告訴了丹丹，

當然也包括未來的通訊地址。

我看過地圖，也問過同學。我們學院距離海城不遠，坐快車四小時，坐慢車六小時左右。所以到假期，我們又

可以見面了。這是上帝賜予的緣分，我們要珍惜。

我十六歲就到你們村小學，上課只有幾天，就天緣巧合地把你當小小弟一樣，背來背去，同吃同住了一個多禮拜。

你上中學後，你爸媽又把我當作家裡人一樣對待。在我心裡，那是我第二故鄉，一草一木都難以忘懷。

順告，芳芳打算辭去工作，專心準備明年考大學。讓我們祝福她吧。陽陽，你真有福，你遇上的女孩都那麼美麗優秀，善良，也不缺情感。

好了，說多了。見面再敘舊吧。

祝健康，進步!

        師姐。十一月二十五號寫於京南

丹丹到空軍醫院不久，師姐就坐火車來海城。陽陽先到空軍醫院，丹丹宿舍有二個架子床，白被子，一律疊成條狀，像一塊豆腐。四個臉盆內有牙膏牙刷，整整齊齊放在架上，連牙刷柄，口杯把的朝向都一致。久別重逢，姐弟緊緊抱在一起，好久好久才鬆開。丹姐眼睛紅紅的，微笑着左看右看，二個小酒窩漾漾迷人，一會兒又把陽陽樓在跟前說：

“又長高了。人也乾淨了，牙齒也白了，師娘見到你一定會高興的。”

“不能叫師娘，要叫師姐，”陽陽糾正說。

“好吧，我們趕緊走，到火車站接師姐。”丹姐拉着陽陽手，邊走邊說，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問：

“芳芳什麼時候來。”

“她來信說，正在準備功課，不到一個月就要考試了，所以這次不能來。”陽陽又接着說：

“不過，姐放心。等她考完，我會接她。我哥當官了，他會買車票給芳芳。”丹姐睜大眼睛又好奇，又高興地問：

“大哥當什麼官了？”

“聽說是少尉排長，還寄了張照片給我。”陽陽還說：

“姐，我送你一張照片。”

“噢唷，大哥是你們家第一個拿固定工資的幹部，現在又有一位未來的大夫，真是大好事。”丹丹對未來充滿信心。

“有同學說，我們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車上，街上，行人道上，店裡店外，到處人擠人，”陽陽有點抱怨。

“不，小弟。應該說，我們什麼都不缺，更不缺人，眾人燒柴火焰高麼。” 姐姐糾正說。

陽陽緊緊拉着姐的手，被人群推過來，擠過去。有時二腳騰空也不會摔倒。頭抬得高高的，緊瞪着火車上下來的每個人，突然丹丹喊起來：

“尹老師，尹姐，我們在這兒，”陽陽也跟着喊：

“師姐，師姐！”與其說我們走到一起，還不如說是人流把我們推到一塊。

她們三人手拉手，被擠上公共汽車，人多得連門都關不上。她們被壓在窗戶邊，動彈不得，陽陽背靠二個姐姐，臉朝外，儘可能檔住人群，向窗戶方向壓過來。約三個小時才到站，下車來到丹丹宿舍。

丹丹說了簡單的安排：

“休息一會便到樓頂吃晚飯，飯後就睡丹丹宿舍，明天游海城江，後天參觀海城醫學院。”

“到樓頂，你們的飯廳在樓頂？”師姐不解，陽陽也茫然。

“去了就知道了，”丹丹笑得十分嫵媚，又好像有什麼秘密似的。

這是一棟八層的臨床教學大樓，屋頂是水泥地板。朝南端有一個木製頂棚，內有一張長桌，桌上鋪的是藍色台布。兩邊各一條長沙發，上面有手繡白色花巾。座位有紅絨墊子，桌子四周有四條木雕靠背椅。屋頂周邊有一米多高的十分精緻的紅色護欄。護欄內側，每隔幾米有一株柏松，兩盆鮮花。水泥地板塗了天藍色油漆。柵子底下還有紅色地毯。

“這是迎外賓的地方吧！”師姐非常滿意地說。

“不完全是外賓，應該是招待貴賓，飯後休息聊天的地方。”丹姐說着，問陽陽:“滿意嗎？”

這次見到丹丹，總覺得有些異樣。過去總以姐姐身份說話，顯得親密無間。現在有點客氣，弄得陽陽有點不習慣。今天晚餐很豐盛：有沈老師送給陽陽的一大瓶紹興老酒和二個同班同學給的四包海城有名的冷盤：爐烤孜然牛肉，紅燒豬蹄，白切三黃雞，白燉牛肚片。師姐也帶來非常有名的德州燒雞，南京鹽水鴨和三隻密制小香鴿。而丹姐是湯酒和最後的炒菜炒麵等，當然是先喝溫熱紹興老酒和吃冷盤。

此處是海城西郊，教學樓為最高建築。我們在頂層，展眼望去，雖沒有氣勢磅礴，雄偉壯美的高山峻岭，但一覽無餘的綠州沃野，田園農舍，一直沿伸到天際。

西邊是很大的城郊機場，燈火輝煌，大小飛機有的正在着陸，有的正在起飛，一片繁忙景像。還有好多飛機，列隊停在機場兩側。機場周邊及東邊是滿無邊際的曠野。依稀可見池塘，湖泊，小河貫穿其間。到處是點點漁火或小片燈光。

仰望夜空，一輪明月從東方冉冉升起，渾圓渾圓，白亮白亮。遙遠西天邊際，有幾個星星在悄悄地閃着清光。溫濕的南風迎面徐徐吹來，柔和月色照得大地一片冰白透亮。似乎能看見，遠處的湖面風生水起，漣崎蕩漾。農舍的燈光若隱若顯，而周圍的空氣新鮮到令人心曠神怡。

畢竟是音樂老師，師姐又想唱歌了。這次有點奇怪，五音不全的陽陽，先唱了一支《在那遙遠的地方》。師姐不認為他能唱完，但又不想使他掃興，便建議和他一起唱。一個是柔和委婉的女中音，一個是沙啞低沉的男低音，由於起音合適，唱得十分和諧悅耳。唱完三人同時鼓掌。師姐還是有點好奇，問陽陽：

“是誰指點過你，或教你唱歌？”

“是我同學，她是文藝匯演的獨唱演員，銀鈴般聲音非常好聽。”

“她是怎麼教你的？”

“她唱一句，我跟一句，起音都比較低，但歌曲是她專門為我這破嗓子選的。”

“老天爺對你真好！”師姐笑了，笑得很開心。

接下來丹丹唱了《江南之夜》，師姐又獨唱《明月送相思》。她們玩到很晚才睡覺。

第二天吃過早飯，師姐和丹姐都穿的短袖粉白襯衣，蘭白相間的絲綢裙。短白襪，師姐是黑皮鞋，丹姐是粉色皮鞋。而且一樣亭亭玉立，一樣曲線分明，充滿青春朝氣。陽陽第一次瞪着她們看了許久。丹姐輕盈地轉了圈問：

“看出什麼問題嗎？”

“沒有，好極了，美極了。你們才像雙胞胎姐妹，”陽陽十分認真地說。丹姐特別高興，牽着師姐的手，又摸了摸陽陽耳朵說：

“我們該走了。”

下樓便是車站，約一小時就到了。師姐第一次來，自然由丹丹介紹。師姐牽着小弟，跟在她後面。

“站在這裡，向西眺望，一排建築群古老和諧，雄偉巍峨。使人不能不對那些建築師們油然而生敬意。它們必然會震撼每一個來訪者。”師姐若有所思地說。

聽丹姐說， 二百五十年前，此處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無際的沙灘，隨着潮漲潮落，忽隱忽現。後來，幾個國家在此建租界，百餘座高樓大廈相繼聳立在江邊。這些建築集英，法，德，日等國的各種風格於一身，而且由不同建築師在不同時期建成。但縱觀整體無論是哥特式豐匯大廈，還是江灘第一樓亞亞西，或由古典和西洋風格柔合在一起的清日大樓，鱗次櫛比，勾成一個長月形，遠眺近看都具有剛健雄渾，雍容華貴的氣勢。

再看那海城江面，軍艦，遊艇，貨船，魚舟，往來穿梭。橫跨江面的四座大橋，行人擁擠，車水馬龍。人流的嘈雜音，大小車輪的鳴笛聲，此起彼落。可以想象，這裡的夜景是何等壯觀！

第三天，參觀遊覽海城醫學院。作為主人，陽陽既要介紹，又要照顧好二位貴客。海城醫學院裡一半是女生，百分之八十來自十分清高驕傲的海城姑娘。兩位姐姐慢步在這一高等學府，還是引起不少男生的注目。甚至還有不少女生，停下來問她們，就讀在海城哪個大學。這讓陽陽感到有點得意，將近半天才看完教學樓，男女生宿舍，體育館，室內外游泳池和旁邊的二個附屬醫院。師姐對室內游泳池十分感興趣，問陽陽：

“是否對外開放？”陽陽說：

“你們是我姐，不是外人，當然可以來游泳。”   

 “你請示過老師沒有？” 師姐對小弟不太放心。

“不要請示了，已安排好。今晚飯後，在機場游泳池游泳，”丹丹拉着師姐的手說。

“太好了，我聽說那是海城最大的游泳池。”陽陽補充說。

回醫院吃過晚飯，三人便到了游泳池。陽陽從來沒見過如此大的泳池。聽說寬100米，長 500米，沒有淺水區。旁邊有一瓣刀形泳池，邊緣超淺，是供家屬小孩玩的，稍深為中小學生游泳水區。陽陽很利索，上衣長褲一脫，就往下跳。好大一會兒，她們才從更衣室出來，陽陽又覺得她們像親姐妹。全身都白得發亮，且很親熱，說不完的話，她們跳到水裡立即向陽陽游來，丹姐潛到底下，又浮到水面，問陽陽：

“你怎麼穿短褲，而不是泳褲？”

“有什麼不一樣？”陽陽莫名其妙，反問丹姐。

“當然不一樣。” 師姐游過去，靠着丹丹說：

”明天我們去幫他買二條。”

整個游泳池只有他們三人，玩了近二小時，才筋疲力盡地回宿舍。雖然三人都吃過晚飯，但是很餓。丹丹說：

“你們倆明天都要走了，今晚我請客送你們，” 師姐不肯·，要和丹丹一起買東西，最後還是三人一起出去。買了不少菜飯和黃酒，談着喝着，陽陽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着了。

陽陽回校，再過一月便是期末考試，丹丹要回校讀書，正好是陽陽考完試的第三天。

陽陽上午考完試，下午就趕到丹丹宿舍，丹丹告訴陽陽：

“今晚，我們要住到我爸上級的一個小家裡，他傭人要離開二天。”

“一個小家？那大家呢？”陽陽又胡塗了。

“他們都是大官，一般都有幾個家。他的大家在哪兒，我也不知道。不過，你去就知道，很舒服。洗澡，上廁所都不出門。”丹姐笑得甜滋滋的，看看陽陽說。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