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 5 阳阳一点不生气,还说:“你进去,想办法叫她把帽子摘下来,洗脸后,来见我。” “为什么?”芳芳不明白。“她是兰兰,”阳阳。 “丹丹说她已结婚。”芳芳。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阳阳。 “芳芳,阳阳,你们在哪儿?”阳阳马上听出嫂嫂的声音,拉着芳芳就往外跑。 嫂嫂一见他们过来就大声说:“今天我要去法院,你们有没有办法把尼姑带到哪儿躲几天。” “为什么,她是谁?”阳阳问。 “你怎么没看出来,她是兰兰。我去跟她们谈谈,你们在这儿等我。”嫂嫂边说边走向小寺。约莫一小时左右,嫂嫂牵着兰兰出来,和昨天相比,简直判若二人。谁看都像一位知识女性,农村超漂亮的黄花闺女。昨天湾腰驼背,今天虽然一直低着头,但站得很直。 “兰兰,我是阳阳,这是咋回事?!”阳阳,芳芳还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兰兰好像没听见似的,仍在听嫂说: “上级已批准了,包办婚姻是犯法,要废除。你自由了,我已安排好,你带他们到后山寺再住一晚,明天到我家。” 兰兰十分激动,眼泪在眼睛里打转,高兴地说: “谢谢,谢谢嫂子。” 在去后山寺路上,芳芳摇着阳阳的手,阳阳会意,又问兰兰: “你能不能告诉我们,究竟怎么回事?” 芳芳在裙子口袋里拖出一条白花手绢,塞到阳阳手里。阳阳看了一眼芳芳,转身靠近兰兰,轻轻帮她擦去眼泪,说: “不哭了,不说了,我们也不问了,让过去飘散在空气里,让狂风吹到天的尽头,再也找不到路回来。” 芳芳没等阳阳说完,就插嘴: “噢唷唷,人家烦心,你就吟诗,太不着调。”兰兰真的情不自禁笑了,晶莹的泪球儿挂在青春少女的红晕间,真像一幅蒙娜莉莎油画。 白天隐入山林,夜幕柔柔降临。她们来到古亭中。此亭叫“河神阁”,是为纪念当年在此开天辟地,造河湖溪井的女神建的。很显然地基是一块巨大向山外延长的大石,地面部分是木制结构,整体亭阁修长精致,宛如一位仙女柔静玉立于山雾飘绕之间。芳芳建议,今晚每人唱首歌,以改变有点沉闷的气氛。显然想刁难阳阳,阳阳说他愿意当观众。 芳芳穿的是白衬衫,淡黄短裙,白袜配黑皮鞋。长长的白腿,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她爬上供坐的木板上,想站起来唱,被阳阳拉了下来,指着矮矮的护栏外的深山峡谷说: “你不怕危险,我怕。”兰兰也走过来护着她。为了安全,阳阳靠着护栏,坐在木板上。兰兰坐在他左侧,仍似乎有点伤感,无意中头靠在他肩上。芳芳站在亭子中间,又轻轻唱着《月光小夜曲 》: 月亮在我窗前徜徉,透进了爱的光芒,我低头静静地想一想,猜不透你心肠。 好像今晚月亮一样,忽明忽暗又匆亮。啊。。到底是爱,还是心儿慌。啊。。。月光, 芳芳在延拍时带的颤音和尾音清亮洁净,而且慢半拍,幽长委婉,与周围的茫茫夜色十分和谐。又把那丝丝幽怨,用声音演绎得淋漓尽致。阳阳正沉浸在她的优美流畅的旋律中,那悦耳的歌声却嘎然而止,阳阳站起来,拉着她的手: “怎么啦?” “我不想唱后半段,太凄美了。我会哭的。”阳阳把芳芳带回板凳上。 兰兰十分大方地站在中央,看得出情绪已完全恢复过来。她唱了一首《重相逢》: 还记得幼年时光,你我乐融融,。。。。多少事消逝如风,追寻也无踪。 相对默默,欲言无从,意在不言中。两心相同,回忆无穷,互道一句珍重! 兰兰在月光下,脸色有点苍白。时而仰望天空,时而闭目沉思,时而低垂眼帘,唱得深沉缓慢。似乎楼亭山野,也一下子静得让人能听到月光的漂流声。 “我知道你不会唱歌,在这如此温柔的沁人心肺的晚风中,如此充满淡淡银辉的月光下,朗诵一首诗吧!”芳芳在帮阳阳渡过难关。阳阳站起来,大方地说: “好吧,在姐姐(兰兰大一岁)妹妹(芳芳小一岁)面前献一次丑。”说完,唱了一支《初恋女》: 我走遍漫漫的天涯路,我望断遥远的云和树,。。。。。 终日我灌溉着蔷薇,却也不想让幽兰枯萎。 “你不跟我说过,你不会唱歌,五音不全。师娘十分勉强给你60 分,今天不简单,全唱完了。声音有点沙哑,但好听。我喜欢你这 ‘宝玉’哥哥。”阳阳还没醒悟过来。兰兰也微笑着说: “我同意,我叫他宝玉小弟。” 阳阳其实打心眼里高兴,今天是见到兰兰后,她第一次笑。他轻轻抚摸着兰兰的背说: “你们不知为何如此默契,异口同声喊我‘宝玉’,要知道没有男人想当这种角色,总要说出理由来!” “‘却让’能等于‘也不想让’吗?”芳芳真抓到点子上了。 大学一年的生活,阳阳真有较大改变,个子也窜高了。小学时比兰兰矮。中学时,也只有丹丹耳朵高。现在几乎要高出她们半个头了。他左手牵着兰兰,右手摸着芳芳的肩膀,走到护栏旁。看着神秘朦胧的旷野,望着静蓝静蓝的天空。这时,他也搂着兰兰,让她们都依偎在自己二侧,慢慢地深情地说: “我们都是二小无猜的童年好友,也是青少年知己。你们已深深地植根在我的心灵里,我永远都会怀念你们,我很乐意成为你们在困境中时的一堵挡风墙。” 从寺里回来,嫂子说: “春林一定要你过去玩一玩,还说最好不带芳芳。” “为什么?” 阳阳。 “我不知道。”阳阳跟芳芳一说,芳芳非要去,没办法,兰兰,芳芳和阳阳一起来到春林家。春林应该是阳阳的堂弟,高大魁梧,身高一米八六,皮肤雪白,比一般女人的皮肤白多了,他们祖宗三代都是这样,叫村里人十分羡慕。春林怕见生人,更怕见女孩,最怕漂亮女孩,一看芳芳就脸红的像油煎虾。芳芳一手搂着阳阳的腰,一手拉着兰兰,兰兰问: “你脸红什么呀?把芳芳吓坏了。” “我什么时候脸红了。”春林很不高兴有说:“我不懂跟女孩打交道,你赔芳芳在这里玩,我和阳阳去抓鱼。” 虽然已晚春初夏,还是很冷,兰兰说: “不要命了,别生病,叫阳阳回不了学校。” “ 你少管闲事,这是我和阳阳的事。”说完拉着阳阳就走,芳芳不放手,兰兰也得跟着,到了江边。在一段拐弯处,水深而慢,芳芳,兰兰在上面,阳阳陪他到江边,春林叫阳阳站在他后面,他高大体宽,只见他连丢七枚小炸药包后,随着几个沉闷的爆炸声,真的有不少鱼,挺着白肚子浮出水面。然后他纵身一跳,用小手网捞来捞去,竟然弄到几百条大小鱼,只见他把鱼倒入背上的小竹筐里,又向下游去,再往上游来。左一下右一下又抓到几十条小鱼,还搞到二条小鳗鱼,等他上来时,全身都是鸡皮疙瘩,嘴唇发紫。二个女人在,没法换衣服,阳阳赶快上去把她两带到路边,躲起来,直等到春林上来。 回家后七煎八炒,竟然弄了一桌美食,当然米酒是不能缺少的,四个人谈得十分来劲。春林在海城当过三年空军,也不笨,他说: “我是老粗。会跳河抓鱼,招待你们,你们也得做点什么,让我开开心呀。”兰兰说: “我们今天亲眼看到,你们的真情友谊,你想要我们干什么就直说。” “谁写一首诗或一只歌什么的,我把它贴在墙上,纪念今天的相聚。” 阳阳看着外面习习冷风,夹着小雨飘进屋里来,说: “请给我纸笔,我写一首《忆友人》: 门前几滴雨,盘一中数条鱼,酒浊故人笑,寒潜江水奇。” 春林说:“不管好不好,我都要,你们两给我写付对联,贴在着厅堂上。”芳芳说: “我会唱歌,不会写对联。” 兰兰说: “我来。”她写了上联“莫嫌孤叶淡,经久不凋零。” 阳阳一看,好像在那儿见过,却模糊不清。所以不敢多嘴,春林说: “下联呢?”只见兰兰写道: “春风若识字,请别乱翻书。” “横批呢?” 春林问。兰兰回答: “俭益廉。”阳阳看到,字句不对称,也不太押韵,但意境很好。 芳芳被唱了一支《花好月圆》。大家十分愉快地互相告别。回家路上,阳阳又写了一首小诗《寒江鲜》给芳芳: 清江千里一色新,城南萬树梨花春; 寒水拾得鱼三四,陋室相聚似童年。 另给兰兰一首,《二难》: 相见时难别更难,恩恩愁愁两相缠。 天长地远魂欲断,盼君入梦月已残。 从春林家回来后,她们准备推后一天回城,第二天上午采蘑菇,下午检鸭蛋和捕鱼。奶奶经常跟阳阳说,只要一下太阳雨,第二天去采蘑菇到处都是,一点雨入土就会长出一颗蘑菇。昨天下了近二小时的太阳雨。今天,我们早早起来,芳芳爱漂亮,想穿裙子和短袖衬衫。阳阳不同意地说: “荆棘会刺破你的的嫩皮细肉,虫子会咬你的粉白脸蛋。”她害怕了,只好穿长衣长裤,嫂嫂还临时做了个网帽,戴在芳芳头上。 兰兰领着大家,跨过一条浅河,又淌过一条小溪,便到山岭上。真的有很多蘑菇,当芳芳找到第一颗时,格外高兴,笑得像刚破苞绽放的桃花。兰兰边摘边介绍说: “这是红蘑菇,好看不太好吃,吃起来很硬很材。那是白蘑菇,还有黑蘑菇,灰菇,紫花菇,比较嫩滑,大家都爱吃。长在树上的叫猴头菌,还有香菇,鲍鱼菇,猪肚菇,吃起来各有各的味道。” 翻过了山岭,来到一道深谷的的斜坡上。兰兰指着一片白生生的小伞,还滚动着露珠的蘑菇说: “我们都叫它们‘鸡肉蘑菇’,最好吃,肉硕肥厚,质细丝白,味甜香脆。赶集市也可以卖到好价钱!”大约二小时左右,她们采到三竹篮各种各样的菌菇,满载而归。 吃过中饭,他们到上湖,中湖,下湖和门前池塘去检鸭蛋。芳芳不知就里跟着跑,兰兰检得多,阳阳检到蛋就放芳芳竹篮里。有时看见了,自己不检,叫芳芳去检。芳芳十分好奇地说: “你们为什么还养鸡鸭,天天来检就够吃了。” “这些都是鸭蛋,一般很难检到,只有夏末秋初或春末夏初才有。大概是昨天下大雨,今天大家又上工去了,还没有人来得及捡,又托你的福气,才检了不少。”兰兰说的好玩,也是真的。又继续说: “明年等阳阳回来,你一定要来。我们一块到稻田里去检田螺,抓鲤鱼,白鱼。。。” “我们下午去吧?”芳芳又来劲了。 “不行,一来时候早了一点,螺,鱼太小。二来离家比较远。三来下午要捕塘鱼。我看还是明年吧!”兰兰解释说。 下午,谁也比不上芳芳好奇,她发现在池塘的右侧,四个妇女站在两边,前二人各抓住二根拴在一个桶的两边的绳索,然后不知怎么的,一紧一松就把池塘的水舀到岸的另一边。而同样,别外二个妇女将水舀到旁边的水溪里流走。不到一个时辰,由于水越来越少,塘里越来越多的鱼活蹦乱跳,有的弹出很高。最兴奋的时刻到了,男的在水里,女的在塘边,一网一网鱼往水桶里倒。男女小孩光着屁股在旁边窜来窜去。芳芳看着这些小男孩,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红耳赤。 捕鱼完后,便分鱼。家家户户都兴奋异常,大人走了。小孩还在忙,只见她们拿着盆盆罐罐,在浅浅的黄水里捞来捞去,很有趣的是,每个小毛孩都能抓到不少小鱼虾。其实是大人们故意留下一些鱼虾,给孩子们玩的,让他们能和大人同享丰收的喜悦。整个过程中,芳芳最难缠,一会换皮鞋,一会穿雨鞋,又非要到池塘里,跟小孩一道抓鱼虾。实在无奈,只好光着脚穿短裤,兰兰和阳阳紧跟她,让她和小孩一道玩。不过还不错,她还抓到几条小鱼。回来一本正经地交给队长。 第二天,阳阳芳芳坐船回城。芳芳运气比丹丹好多了,可能是因芳芳表现得十分可爱,生产队经大家同意,专门给她一份厚礼:一小桶活鱼,一瓶活虾,八只田鸡和一盒鸭蛋。阳阳家又给芳芳一竹篮各种鲜蘑菇,二只快生蛋的小母鸡和一小箱土产,包括萝卜干,猪肉干和地瓜干等,当然还有米酒。到船上,阳阳全家,兰兰和生产队一名妇女代表到码头送行。芳芳实在感动得说不出话。临别时,兰兰悄悄告诉阳阳,她准备再回学校读书。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顺风顺水,不到三小时就到达南码头。即使推后了一天,芳芳家人第二次来码头迎接她们。 芳芳家是二层楼,水泥地板,瓦顶,木墙,显然是当地富户。让阳阳不明白的是,她家人把晚餐设在二楼小阳台上,让芳芳一人陪阳阳,其他人都在大厅里吃。 芳芳告诉阳阳: “这是我的卧室,全家只有这间房有小阳台,一张小桌,一条櫈,今天妈为你加了一条櫈。吃的东西不多,但极精致好看,一碟蒜苗煎鱼,一碟冬笋炒田鸡,一碟爆腰花,一碟青葱炒鳝鱼,二瓶米酒。 阳阳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在餐厅里一起吃,叫我们俩在阳台吃?” “ 这是我妈决定的,她是我们家的上帝,爹亲娘亲不如上帝亲,谁敢不服从,吃吧,小弟。”芳芳边说边给阳阳倒酒夹菜,阳阳第一次发现,再漂亮的女孩不仅要吃饭,而且很喜欢酒,就问道: “小妹,你平时喝酒吗?”阳阳。 “我们家女的和小孩不准喝酒,只有爸爸一人喝。”芳芳。 “那你今天怎么喝酒?在我家,你几乎天天喝,你看今天我才喝一杯,你已喝了三杯。”阳阳。 “还不趁机挣一把,你一走我就只能光吃饭了。”阳阳看芳芳眼睛有点红,赶紧过去牵牵手,摸摸背说: “都是我有点神经,问这干嘛?哪天你到海城来,我带你到藏南区喝个够。” “为什么要到藏南区?其它地方不卖酒?”芳芳有时爱刨根挖低。 “不是,我只去过那里。是黄酒,很便宜,还有鸡头,鸭脖子,二毛钱一大盘。”芳芳突然跑下楼,带来一张长条照片复制卷,全是高楼大厦,十分壮观,是一位海城来的英语老师送给她的,芳芳问: “海城真有那么漂亮吗?” “是的,这些建筑是沿海城江滩的建筑群。”阳阳说。 “你去过没有?”芳芳。 “几乎全部新生,第一天就会到那里,夜景更好看。” “多少钱才能去看看。”芳芳心动了。 “不要钱。”阳阳说得很肯定。 “那怎么去。”芳芳。 “我背你去。”阳阳。 “还有丹丹?”芳芳。 “唔。。。,你去问她。”阳阳 不知什么时候,芳芳妈又送来几碟小菜,俩人坐在一边,看着画卷胡说八道。阳阳觉得有点累。他们干脆把桌子放旁边,爬在床上吃。 夜渐深,月已升,雾更浓。.阵阵南来凉爽的风,穿室而过,微冷的月色洒满一地,处处习习生辉。 “该睡了,小妹。”阳阳眼睛有点朦胧,是酒,是累,还是月色太温情? “我累了,帮我换件睡衣。”芳芳明显又在耍赖。 “别闹了,好吗?”阳阳还是很耐心。 “我求求你!”芳芳掀掉裙子,只穿一条小裤叉。阳阳怕她受凉,赶紧起来说: “好的,告诉我,长衫长裤在哪儿? “在床下木箱里,开箱第一层就是。”芳芳告诉他。阳阳拿出来给她。 “你帮我穿,”芳芳又赖。 很快给她穿上。芳芳突然把衬衫一脱,露出一片白来。阳阳赶紧给她穿上外衣,扣上扣子说: “快穿好,陪我再喝点酒,好不好吗?“ “我下去热一下,免得拉肚子。” “好的,快去快回,” “不,你陪我去,” 很快温了二瓶,迎风临月,细斟慢酌,一瓶都没喝完,芳芳就睡着了。阳阳得意地给她盖好被子,自斟自喝起来。 等阳阳醒来,芳芳已梳洗完毕,正准备早餐。吃完就告别家人,坐公共汽车,约二小时,就到了去年住的地方。也是东四楼,。也是朝西南方向。芳芳说,这些都是丹丹叫她爸爸安排的。 这次告别,阳阳第一次见芳芳真的很伤心。阳阳答应,明年暑假时,安排芳芳到海城来玩。阳阳轻轻地扣着芳芳,能感觉到她的胸部在颤动。直到火车移动后,阳阳才上车,当他看到芳芳的晶莹泪珠时,意然发现自己也流泪了,这泪水是无声的,像是在心肺里流出来的。 第三章 动荡年华 一.教育运动 鸟飞兔走,大学一年过去了。为了提高阶级斗争观念,在校学生都要到农村去,参加教育运动,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阳阳又摊上第一批下乡。同组有李萌,李雯雯,李静,石雄,程康等五十人。由付筠老师带队,到海城郊县不同的五个公社。这些公社已有海城各机关单位的人。在那里,学生是加入到他们当中,由他们领导。付老师专门跟阳阳谈话,决定阳阳,李静在一小组。要求阳阳照顾好李静和李萌,不要出问题。还专门叮嘱不准游泳,不准参加跳舞等文艺活动。 可谓冤家路窄,阳阳实在怕李静,这次又偏偏在一起。不过,三人不在一个生产队,是在相临三个生产队。全公社的总负责人,是原海城文艺口的第一把手,南下女干部,大家亲切地称她为大姐。有一女秘书,还有一个男助手,阳阳和她们住在一起。每个人一早起来到生产队,阳阳和一个贫苦老太婆一起吃饭。早晨稀粥,馒头;中午是一素,一汤,一肉菜和米饭。当地人认为,早中饭最重要,晚饭比较简单,根据早中餐的剩饭菜多少,再加煮一些米粉,面条等就可以了。学校会给一些钱,补助老太太。她一个人,不知为什么,无儿无女。但心好,慈祥善良,对阳阳很好,像对自己的孙子一样。 阳阳负责的生产队十六户。一户内控对象,一户富农,一户地主。其他都是贫下中农,属依靠对象。工作组的任务是审查老领导班子,清理阶级队伍,抓反革命分子和贪污腐化分子。清经济后,重建新领导班子。阳阳不是真的很懂,幸好工作组层层有领导,而且每天开碰头会。领导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给阳阳印象最深的是一位“老队长”。他的脸像是花岗岩雕刻的凹凸沟纹,刚健坚硬。身高近一米九。走路如风,说话宏亮,干活一顶两。几十年来,不是村长,就是队长。现在要揭发批判他,谁都怕。阳阳跟他谈了一次话,认为这人可信,是难得的人间豪杰,正人君子。阳阳告诉他,批判会上你自己作检查。人家揭发批判时,你不说话就行。果然几次批判会上,他气得咬牙切齿,手指抓得咯咯响,就是不吭声。阳阳向上级汇报后,批准他参加清理阶级队伍和调查经济贪污犯罪工作。 晚上回宿舍,又是开会,由大姐主持。按常规,首先各生活队汇报,然后讨论,最后大姐作指示,我们记下来,明天照做。这次会后,大姐叫阳阳留下,问: “李静是不是你同班同学?”阳阳回答: “是的。” “明天,你到她生产队,跟她一起工作一天。” 大姐说。 “为什么?”阳阳问。 “没有什么!”大姐不耐烦。 “我可以不去吗?”阳阳有点倔。 “不可以。你必须去,这是我和付老师的决定。如李静问你为什么去,你就说,大姐担心你工作环境是否安全。并告诉她,过二天也要去李雯雯生产队。好了,没东西好问了。”大姐说完,进门睡觉去了。 第二天,大姐对阳阳补充说:“有三个青年反映,李静开会时,不穿好裤子,上级已准备处分她。”阳阳来到李静生产队,二人一起又好像朋友一样,很愉快,也很亲热,真是俗话说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这天共开了三个座谈会。第三次是男女青年开会,讨论如何在运动中起骨干带头作用问题。阳阳发现一男一女看李静背后,挤眉弄眼。阳阳顺着他们的眼睛一看,果然有点问题。阳阳提醒李静要扣好扣子,她无所谓地拉开给阳阳看,还问阳阳: “好看吗?”她笑得很开心。阳阳回宿舍后,大姐问他: “有没有这回事?”阳阳说: “有点问题。” “怎么回事?”大姐追问。见阳阳不啃声,大姐把他拉进房间,把门关上:“说吧!”阳阳真不知该怎么说,在自己裤子口袋上比了一个手势。“好吧,乘她还没回宿舍,喊她到我这里来,” 阳阳很快就把她拉回来,路上指着裤子侧口说: “小心!”俩人手拉手跑回来,一路上,李静还高兴的很。进了门,大姐叫阳阳出去。她把门关上,问李静: “你为什么裤口袋不装扣子?” “装了。”李静声回答。大姐拉开她裤子侧口,里面真的一目了然。大姐十分严肃告诉她: “这里是阶级斗争第一线,你的生产队已有三人来反映,工作组小李不穿短裤。我问你: “今天穿了没有?”李静脸色绯红,结结巴巴说: “没,没有。” 大姐问: “为什么?” “。。。”李静哭了。 “我也是女人,跟大姐说,没关系,我和阳阳都是为你好。”大姐口气一下子缓和下来。 “我不舍得同时穿二条裤子,我一共只有二条长裤,三条短裤。。。。”李静吱吱晤晤解释说。本想再问什么,大姐突然叹口气说: “影响很坏,上级要处分你。现在,我会建议取消处分。但是,从明天开始,你搬到这里,和我住在一起。你不能再去生产队了,让阳阳负责二个队。明天,就在办公室,向阳阳介绍一下队里情况,好接你的工作。这几天,你就算我的临时秘书,好吗?”李静越听越开心,像小孩一样,突然破涕为笑,笑得很甜。又拉着大姐手摇来摇去耍娇。 第二天大家走了,只剩下阳阳和李静。 “你老实交代,昨天你干了什么坏事?”她瞪着阳阳,嘴巴憋得鼓鼓的。 “什么坏事?我。。。”阳阳觉得莫明其妙。小李站起来把裤子侧口,说: “你是不是偷看我里面?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阳阳狠狠瞪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真恶心!”转身就到生产队去了。 李静发现玩笑开过头了。赶快穿上内裤,外套长裤。扣好侧扣去追阳阳。看阳阳往她的生产队走去,她更不放心。上前把他拉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说: “谁也去不了。” 其实阳阳气也消了。心想女生浪一点又有什么错?对男生来说不也是一道风景?问题是有些男人尽情欣赏之后,不仅不感谢人家。看够了,又说人家骚情,骚货。更可恶的是还告人家,弄得阳阳去调查做恶人。李静根本不知阳阳的心态,一看他笑咪咪坐下来,赶紧说: “你原谅我了,我是想开开玩笑,叫你开心,没别的意思。”阳阳想了一下说: “李静,你是好女生,是好人。你可以给你心上人看什么都可以,但不能在公共场合,更不能。。。”李静用手堵住他的嘴: “我知道了,行吗?大姐都说我是好女生,不处分了。你还闹什么?”阳阳一下跳起来说: “真的,太好了。走,回办公室。”少男少女真弄不清,一会儿天崩地裂,一会儿又甜蜜无间。如果世间有哪只驴想在他们之间折腾。十有八九要成神经病。 一天,大姐告诉阳阳,文艺口有几个男的和女的要去游泳,你和李静也可以去玩玩。李静很高兴,大家一同来到“小湖”。它位于海城南郊,浦镇旁边,很大,一眼望去,池水清清,能看到鱼儿在水中游戏。湖中间有很宽的石桥,接浦镇和对面一望无际的田野。 这几个男的和女的来自电影制片厂,都是搞导演,音乐作曲,作词,舞蹈设计的专家,也有音乐爱好者。听说他们在这次游泳中,还即兴创作了三首歌。一首是《澄湖美》,另一首是《月儿弯弯照树捎》,第三首是《初恋澄湖水》最后一首的作者,是一名漂亮末婚女,作曲爱好者。 他们把东西放在石桥底下的石墩上,从此下水,开始游向各个方向。不知怎么的,阳阳游了不到二十分钟,觉得腹痛,而且越来越严重。李静赶快把他送到镇医院,经检查确诊为急性痢疾,需住院一周。 这是条件很好的镇医院,住院医生大部分毕业于城医和远医。当然对城医学生十分重视,住的病房也是最好的。阳阳住在传染病房。一间有二十张床,每人床边有一个痰盂,一个便盆。每张床都在输液,晚上八点,是最后一批巡回护士发药。然后根据不同情况,有护士查看,病人开始睡觉。阳阳根本睡不着,李静回去换了衣服,又过来看了一次,并告诉阳阳,明天大姐会来看你。 整个病房,空气很臭。有的咳嗽吐痰,也有在床边往便盆拉大便,拉稀放屁,整夜不停。到凌晨更差,几乎每床都有人,不是拉稀就是呕吐,或咳嗽,或小便,一直延伸到早晨八点。由护理员端走脏盆,换成干净的,然后清扫地板。此时才稍微安静下来,空气也稍微好一点。阳阳正在谋划如何逃走。九点医生查房,正好是城医毕业的女医生。阳阳算命说一生“红花运”,真假不说,自己觉得有女人缘,便提出出院,或转院到城医附属医院。可女医生有点呆板,老实说: “这里能治的不能转院,这是院规。”但她走后,又回来给阳阳一线希望说:“我去查一查中高干部病房,那是一人二间,一间是病房,另一间是会客室。一小时内,有或没有,我都会告诉你。”三十分钟左右,果然回来跟阳阳说:“仅有三套干部房,全被占满。你只好再受罪五天吧。”说完就匆匆走了。 过了一会,李静来了,阳阳告诉她,准备逃跑。她说: “那太危险。按规则,传染病人逃跑,要抓回来的。”阳阳说: “我管不了那么多,在这里比坐牢还可拍十倍!我只要你帮我做二件事,一是扶我上厕所换衣服,然后跑出医院。二是告诉大姐,不要来了,说我出院了。其它你别管,我的衣服在床头。”李静把衣服塞到她包里,然后关掉输液管,阳阳悄悄把针头拔掉,让护士看来,像正常暂停输液的样子。 李静把阳阳扶到厕所,很快换好衣服,把病人衣服交还李静。阳阳直奔汽车站,回城医去了。 李静把衣服叠好,放在阳阳病床上。李静怕事情闹得太大,想了想,还是找医生说一声,并拿些录霉素比较合适。又是老天有眼,她在值班室正好碰上刚查房的女医生。李静说: “我叫李静,是城医学生,被派来搞运动,有事想和值班医生说。”那女医生说: “我也姓李,单名霞,是城医六零届,有事跟我说吧。”李静: “李医生,你答应我不生气,不跟我发脾气。”李医生笑了,笑得很可人。实际上,她猜到了李静要说什么,她扶她坐下,十分友好地说: “我们都是同学,有事尽管说,值班医生能办的事,保证照办。”李静拉着李医生的手,笑着说: “江春华。。。”没等她说完,李医生就知道说: “他跑了!”李静点点头,李医生想了一下: “你给他带十天的录霉素和莨菪片。我给他写一张出院证明,即情况好转,可回校,再自我隔离,治疗五天。如有必要,可到附属医院复诊一次,行吗?”李静摇着她的手: “李姐,你真好,你真好,不愧是我们的学姐。过二周,我一定把江春华叫来,向你道歉,并再次致谢。”李医生很高兴,通知护士收掉该病床器械,她去写证明和开处方。很快护士拿来药和证明。李静通知大姐后,高高兴兴回校找阳阳。阳阳十分感激李静的帮助,很快就回到生产队,继续进行社教运动 女生的命运永远比男生好。社教结束前,要挖沟三天。我的天呀,男生挖了一个小时,就浑身像漏了气的皮球,动弹不得。当一锹铲下去,人就扑在铁锹上,连扶锹的力气也没有。谁知道是锹挖土,还是锹扶人,一个个累得半死。付老师站在坝上,用广播喊道: “同学们,辛苦了。我们组织了文艺小分队来慰问你们。只见雯雯在摇头晃脑唱歌,小李在扭着大腿跳舞。在男生眼里,她们是最丑恶的,看了想吐。还不如坐在烂泥里养养神,打个磕睡。一生中,从没看到过这么恶心的舞蹈,也没听过这么难听的狗吠声。 女生穿着白衬衫兰裙子唱着扭着,男生挖着烂泥,腰都直不起来。这哪儿来的男女平等,这不是平等,而是有病! 老天爷永远是同情弱者。不知什么原因,说是派工作组错了,必须立即撤!几乎每个人,都神经兮兮地在烂泥里喊“万岁!万岁!” 学校连夜派车把他们接回去。大家都说社教意义伟大,是培养接班人的最好方式。可一声“回校”就使每个学生欣喜若狂,活蹦乱跳。这世界真有点乱了,老天爷也好像“醉”了。不过糊里糊涂,肯定比清醒好!人们也喜欢糊涂,所以才有“将进酒,杯莫停。”“共醉重阳节。”“醉卧沙场君莫笑,古人征战几人回。” 二.红尘初恋 人们习惯于叫海城医学院为城医,叫远洋医学院为远医,他们多年来一直有很多学术交流,疑难杂症会诊,共同举办师生联谊会或文艺演出等。今晚是在远医大礼堂举行《中秋明月夜》歌舞晚会,压轴节目竟是诗朗诵和独唱。报幕人在幕前宣布: “接下来是苏芸诗朗诵《明月几时有》。随着帘幕的徐徐拉开,在柔和的灯光下,一位高挑丰满的青春少女轻盈盈地走到台前,因为硕长的双腿毕直併在一起,弯腰一鞠躬,引来一阵掌声。等稍静,她仍保持立正姿势说: “今天我将朗诵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她时而微笑,时而沉思,时而眼帘低垂,时而仰望或环视观众,情深切切,声音稚嫩,始终没有口号式的呼喊,慷慨激昂的手势,最后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绵绵温馨中结束。全诗仿佛是从她心里流出来,飘散在空中,沁人心扉,当她再鞠躬谢幕时,台下像刚醒悟过来一样,突然响起一片掌声。 报幕人又走到幕前。声调稍高地宣布晚会压轴节目,是尹莉独唱《城里的月光》,接着又一位青春少女走到前台,她说: “我把歌词作了些修改,希望大家喜欢。”然后二腿并立,二手扣在胸腰交叉处。她唱得十分传神,声音 乐耳;整首歌唱得十分流畅低沉,没有喉音,没有延拍和拖拍,而且尾音特别干净清凉。 回校路上,爱唱歌的新生刘雯雯问阳阳: “最后俩位是什么人?那么吸引人。”阳阳说: “我怎么会知道呢?你和春芬,萌萌一样,以为我什么都知道。” “谁是春芬,萌萌,我怎么不知道。”雯雯的话太多。 “她们比你早来一年,你们仨个,都是我到火车站接回来的。”阳阳有点不耐烦,但对着女性不敢发作。雯雯知趣地笑着,并紧跟着阳阳回到学校。 星期六吃过晚饭,想到哪儿去清新一下脑子,就见雯雯向他走来,说: “你能陪我到江边玩玩。” “我也想出去走转转,那我们一起去也好。”阳阳说着,看了看雯雯。一路上雯雯一会儿介绍自己来自农村的小镇,家里有个小妹和妈妈,一会又问城隍庙在哪儿?怎么去飞机场?对什么都想问,对什么都十分好奇。当然能考入城医,那是全国高中生的佼佼者。雯雯中等个头,全身丰满清新。正是十七,八岁年华,走路时头轻微后仰,挺胸,左手握着挂在肩上的书包,右手很优雅地随脚步前后摆动。一路上几乎是雯雯一人说,阳阳只是听。在公共汽车上,阳阳问她: “你学过舞蹈吗?” “你说呢?”她很高兴地反问阳阳。阳阳猜测: “我估计你参加过舞蹈队之类的业余活动。” “我从初中就参加了业余体操队,还拿过一次亚军奖。”雯雯十分自豪地告诉阳阳。 “难怪你身材这么好,而且走路很有节奏感。”阳阳也为雯雯高兴。 很快到了江边,他们迎着晚风漫步在江边公园马路上,极目远眺,无数座不同风格不同国家建立的高楼大厦,临江而立,巍峨参差。临江大道灯光闪烁,车水马龙;遥看江面,舟船往来,流光飞焰。晚风徐来,使人神清气爽。 随着夜深人静,渐觉凉气袭人,无意中发现雯雯紧偎在阳阳身上。 “我应该提醒你,到江边玩不能穿裙子,要换长裤,是不是冷了?”阳阳有些内疚,便把手挽在她腰间,让她暖和一些。正漫无目的地在江边,欣赏夜景时,雯雯突然指着迎面来的两个女生说: “就是她们。”阳阳问: “谁?”雯雯很肯定: “就是那两个在远医唱歌朗诵的女生。”阳阳顺着雯雯指的方向一看: “噢,真是,你赶快去跟她们打个招呼。”雯雯跑过去问道: “你们是苏芸,于莉吗?” “是的,你怎么知道我们。” “我是城医一年级新生,那天我坐在第二排,听苏芸朗诵《明月几时有》,听于莉唱《城里的月亮》,我叫李雯雯,你们叫我雯雯好了。” 阳阳站在远处,不好意思过去,可雯雯拉着她们俩到阳阳身边,介绍说: “这是城医的江春华。”然后转身向阳阳: “她们是苏芸和于莉。”三个青春少女在一起,应该是一台戏,可给江畔增添一抹春色,可只听雯雯和于莉说话,而苏芸却站在旁边微笑地听着,她个子比她们高半个头,带付近视眼镜,瓜子脸,白净清纯。体内透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阳阳第一次看到这样女孩。她们都是穿的短袖衬衫和裙子,在江风中觉得有些寒意。雯雯与她们握手告别,于莉大方和阳阳握手并说: “欢迎你们到远医来玩。”苏云就站在原地,向阳阳招招手,以示告别。 阳阳和雯雯在校门口,花九分钱吃了一碗阳春面。然后阳阳送雯雯进了女生宿舍大门,才回到自己床上,倒头就睡,可总是睡不着,这么好看的城市,这么都多的风景,他真希望有能力把俩小无猜,童年好友兰兰,和俏皮可爱的少年知己芳芳,带到这里住一个月,让她们看个够。真是青春萌动,情怀难却。阳阳在浮想连篇的温馨柔情中,如痴如醉地进入甜甜的梦乡。 寒假临近。外地学生都在准备回家过年。一天,二年级一班的宣传委员小菲,见到阳阳就说: “江春华,快回班里去,班主任付老师找你。”阳阳来到付老师办公室,苏芸也在那里。付老师没有注意阳阳的惊奇表情,说: “这是我小姐的女儿,叫苏芸,在远医一年级。”阳阳与苏芸相视一笑,付老师看看小芸,又看看阳阳问: “你们认识?”阳阳说: “我们已见过二次面了。”小芸也微笑着点点头。 “老师叫我有事吗?” “我要立即到院里开会,天黑了,我想让你把小芸送回远医去,行吗?” “当然 ,不知小芸让不让我送?”阳阳看了一眼小芸。 “春华,你怎么也会绕弯子了,去吧!”显然老师急老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