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好颜 6

                阳阳在前面走，小芸跟在后面上了公交车。然后阳阳跟在小芸后面，怕人碰着她。下车后，一前一后到了她的学校门口，小芸终于回头，对着阳阳笑着说：“谢谢，谢谢！“

寒冬过后，又是春天。不知为什么，什么都不太正規起来。有人还见到京城来的中学生，手臂上套着一块红布。人们渐渐感到，一场风暴将席卷神州大地。课不上了，到处是兵团，造反派，抄家，武斗。阳阳也卷了进去，先是保守派，接着是造反派，后来又成消遥派。有一次，阳阳到远院去开会。他在台上，看到小芸在台下看着他。会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对方走去。他们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向学校旁边的兴兴公园。

“以后你不要到远医来，好吗？”小芸低着头说。

                “为什么？”阳阳问。                    

                “他们是保领导的，而另外有一派，人很多，他们要反对领导。前天，二派还打起来，伤了不少人。我怕他们打你，你对这里不熟悉，很危险。”小芸边说边看周围，怕有人跟着。

                “那好吧！我现在就回去。”

                小芸送阳阳到车站，又折回到远医附属医院的小公园，告诉阳阳说：

“这里很安全，没有纠查员，如果你要找我可到这里来。”又補充说：“莉莉和我跟你一样，都是保守派。”

                “那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阳阳问。

                小芸想了想说：“你在台上露了面，起码要等二，三个星期才能来。并且不能在学校露面。是不是可以从今天算起第四个礼拜六，下午二点钟，在这里等我，不见不散。”他们离开小公园，穿过一条小巷，就到了校门口的大马路上，阳阳突然停下说：

“我送你到门口。”

                “不，你不能出现在门口，我送你上车，我不怕，我是女生。”小芸很坚持。            

                “这样吧，我站在路边树下，你先回，等你进了校门，我就上车回去，” 阳阳说。

                这时小芸不再坚持，快步走向学校，约摸十分钟左右，看着小芸消失在门里。

整个学校和社会，可以说一小时一个样。阳阳已变成造反派，后面又发现造反派到处抄家，打人，斗人，阳阳于心不忍，又挂着造反派的名，保护走资派。等到见小芸之前，不到四个星期，就已经是半消遥派了。

第四个星期六的一点半，阳阳就到了小公园里。小芸已经坐在园形的人造小池旁的木制靠背椅上，阳阳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小芸说：

                “你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小公园。小池的北面是座人造山，上面有二条石椅，旁边有几颗松树。假山后是一片小花园，各种花草开得欣欣向荣。再往北有铁丝网，里面是各种发电设备。向南是八角亭，约六米高，周围有栏杆和供人坐的长木板。中间约三十平方米水泥地板，可以跳舞。再往前是一圈人行道，沿着一座长形小山，可以散步。再往南便是附属医院，以脑外科著名于世。小芸边走边说，已到小路口。她又说：

“跟我来，这儿出去有二条路。一条进对面校门，有门房，要查证件。进去是基础部教学楼，礼堂，饭厅。沿街右拐，便进入一条小巷，很窄很小，就是那天走过的长巷。晚上灯光昏暗，只有很少行人，连自行车都没有。若沿街左拐便到了兴兴公园，是我们那天说话的地方。好了，我介绍完了，你要干什么或想说什么？”小芸笑眯眯地看着阳阳。

                “我。。。”阳阳没有思想准备似的。

                “要不要到小山上坐坐。”小芸提醒他。

                “好，好，”阳阳觉得有点柳暗花明。

两人坐在小山上，俯瞰整个小公园，历历在目。春风轻拂，阳光融融。今天她穿的是蛋花黄短袖衬衫，苹果绿短裙。腰间系了条细细的白皮带，短白袜，棕色小皮鞋，长得比丹姐，芳芳还高一点。阳阳几乎不敢正眼看她。她有时会微笑着看他一眼。齿白唇红，坐下来端庄秀丽，站起来楚楚动人。在她面前，阳阳显得十分笨拙，喉咙口像是堵了一块糖，甜滋滋的，可咽不下，吐不出。最后竟说：

“我要回校，晚上还有事。”

                “好吧，我送你回去。”小芸还是笑眯眯的，可爱又可亲。上车前，阳阳好像脑子开了一条缝，问小芸：“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兴兴公园吗？”

                “当然，什么时候？” 小芸。

                “明天行吗？”阳阳。

                “可以，几点？” 小芸

                “你说呢？”阳阳。

                “上午十点半，行吗？” 小芸

                “好的。”阳阳。

                “我在这儿等你。” 小芸

回校吃过晚饭，就碰到雯雯。她说找了他一下午，也没找到，她要带他去看个地方。她把他领到图书馆，到处一片狼藉，也没工作人员，门坏了也没人修。雯雯拿起很多书说：

“全是名著，大部份都被拿走，真可惜。”

然后，她又把阳阳带到药理教学楼，在六楼朝东的教室里，她搬了一条靠背椅，对着大窗户，俩人相依坐下。

“等一会儿，月亮就升起来，周围十分宁静，窗外很漂亮，是吗？”雯雯有点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阳阳听。

“是的，你怎么发现这儿的？”阳阳有点好奇。

                “我看你们打打闹闹，我一个女生能干什么，所以就天天钻图书馆看书，到楼上观夜景。有时又有点怕，所以多少次找你也找不到，今天就被我逮着了。”她真的十分得意地笑了。阳阳觉得，这时的她十分好看，这大概就是女性的朦胧美吧！

                “你看，月亮升起来了，”本来暗暗的夜色，一下就变得透亮起来。雯雯十分兴奋，一跳便坐在阳阳腿上，面对着阳阳，二手搭着阳阳肩上，笑得十分开心，眼睛却一直看着阳阳的脸。

这举动，让阳阳感到有点意外，便问她：

“你怎么啦？”二手想轻轻把她抱下来，坐到旁边。

可她索性把阳阳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说：

“你听我唱支歌，好吗？”

                “行，行，只要你坐下来，什么都行。”阳阳像在求她。

“好的。我可以换个位置，你再抱我一会儿。”于是她把双脚放在一边，把裙子掀开，把阳阳的手放在她腿上，愉快地唱起了《御香飘渺曲》。雯雯唱得低婉幽深，声情并茂。阳阳闭上眼睛，情不自禁地跟着哼起来。唱完，她轻轻亲了一下阳阳，坐在他旁边。问阳阳：

 “你饿吗？要不要一起吃些夜点。“

                “外面吃太贵，不如买些东西到宿舍吃“阳阳建议。

.“我们一块去，最好到我宿舍，在四楼靠楼梯。将近一周，没有一个人回来，只有我一人住。”                                                                         阳阳也同意说：“我们走吧。”

他们买了些白宰鸡、猪肚片。五香干，还买一些散装绍兴老酒。雯雯很有办法，把床拉开，把桌子放窗前。窗外月光如水，清辉四射。她索性把裙子和衬衫脱了，上身一件小汗衫，下面是小短裤。她坐在桌上，阳阳坐在櫈上，喝得高兴，她又唱了一支《何日君再来》，阳阳的脑子有点像窗外的月色，迷迷糊糊。

                “我要走了，”阳阳趁末醉，想回宿舍，

                “就睡在这儿，又有什么关系？”雯雯兴致还很浓。

“何必让人说闲话。”阳阳说着，起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我穿好衣服，送你到宿舍门口。否则，一个男生，单独在女生宿舍，总不好。”雯雯跳下桌子，站在窗前穿衣服。

                “雯雯，你真好看，”阳阳情不自禁地说。

                “真的？”雯雯手里拿着裙子，抱着阳阳亲了一下，似乎有点激动。

                雯雯送阳阳到楼门口，直到阳阳消失在月色中。

第二天，阳阳十点半准时到远医旁车站，小芸已站在另一条马路边。他们一同步行到公园。他们沿着公园转了一圈，然后，阳阳坐在鲜花丛中的一条石板上，而小芸就站在他旁边。阳阳看着小芸，小芸也正微笑着看他，眼光如触电，一碰便各自躲开。小芸脸色绯红，阳阳也觉得不好意思。小芸确实很美，玲珑有致的身材，高高的胸部，丰满圆浑往下流线般收紧成细腰，再向外张伸至翘翘的臀部，又转为一条向内的斜线直至脚跟。像活的维纳斯，轻盈而庄重地宁立在阳阳身边。

几次相处，阳阳发现，小芸走路不紧不慢，且脚尖先落地，婀娜多姿的身材，上下颤动，富有午舞般的节奏感。而且，举止有节，笑意甜蜜可人。而内在却流露出，一种无人敢碰的冷艳逼人。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老瞪看我，还不如起来走走。”还是小芸先说话，

                “好的，你走前面，我跟着你。”阳阳觉得，身上脸上发热。

                “你好像不喜欢说话？”小芸问。

                “不，。。。就是在你面前，不知说什么好，不过。。。”

                “不过什么？” 小芸追问。

                “我发现，你也不爱说话，”阳阳有点反击的意思。

                小芸看看手表说：“快开饭了，你就在我们这里吃中饭吧。”

                “不，不，我有事还要赶回城医，”阳阳为自己撒谎而脸红。

小芸似乎已注意到他的脸色，他们向车站走去。可到学校门口，阳阳不准小芸送，小芸只好向饭厅走去。到饭厅门口无意中回头，发现阳阳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方向。

阳阳很明白，当时大学生划卡吃饭。一个月发一张卡，每天有早，中，晚三小格。打菜时，师傅会用笔在饭格内划个叉。所以若他去吃，肯定要划明天的中饭格。这样，明天中饭，她就得到外面或在饭厅，另外花钱买饭吃。

阳阳进大学时，助学金每月十二元，买饭卡十元，只剩二元零用钱。所以，阳阳从来不到外面理发，头发长就请同学理。当时每班都有公用理发工具，提倡勤俭节约。后来xxx说，大学生学习负担太重，要提高伙食费。就这样，伙食费由每月十元，提高到每月十六元。他们的助学金也水涨船高为十八圆五，这样每月有二元五零用钱。即包括买衣服，公共汽车票，对阳阳来说买衣服是梦想。这些年，一直穿师姐和丹姐送到衣服，袜子。读书到深夜，实在饿了，最多去吃碗九分钱的阳春面。上街玩，基本是走路，不舍得花五分或一毛钱车票。阳阳还要从这二元中，省出火车票钱，才能回家。当时用学生证买火车费是半费。大学期间，阳阳从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家里也实在穷，真拿不出现钱。人家都说阳阳命好，有人缘，到哪儿都有贵人相助。

那天告别小芸后，阳阳跑步回到学校。因错过开饭时间，只好在校门买块烧饼夹油条，边走边吃就到了宿舍。谁知一推门，李萌坐在阳阳床上，好像不高兴，说粗话：

“死到哪儿去了，昨天晚上找不到你，今天也找不到你！”

                “昨天晚上在图书馆，今天上午去远医，有急事？”阳阳着急解释。

                 “跟谁？”        

                “雯雯，不信你去问。”

                “远医呢？”

                “。。。”

                “好了，好了。”萌萌用二指拿出挂在裙腰上的小花手绢，帮阳阳擦干净嘴巴的油，然后告诉阳阳：

“我妈叫你，今晚到我家吃饭。”

                “真的？”阳阳很高兴，一天省二个饭格，可请小芸来吃中晚饭。

萌萌原是班里的宣传委员，很有文才，高个，一米七多。眼睛又圆又大，外号叫“大眼睛”，她饭量特好，就是吃不胖，她妈老说，少女要丰满一点，好看顺眼。

                阳阳和萌萌刚走出门，萌萌拉着阳阳，又折回宿舍，指着他的床，这是哪一年的褥子，又黑又硬。阳阳说：

“不知道，当我离家上学时，是家里唯一的全棉被子。”

                “被子？” 萌萌。

                “是的，中学六年，我一直用这被子。到这里，付老师给我这床被子，我就把它当褥子了。”

                “好了，不问了。”阳阳到没什么，萌萌的眼睛就红红的。

                “对不起，你第一次到我这里，就让你不高兴。”阳阳站起来摇着她的手，说：

“我们走吧。”因时间还早，他们一起去看游泳池，如允许，明天他们准备一起游泳。很失望，池里虽然还有水，但很脏发臭。他们默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像站在烈士墓前致哀似的。

她家离学校很近，不用坐车，走了约二十分钟便到了。萌萌家不大，是筒子楼。走廊上堆满东西，每家门前有一个煤炉。有人形容筒子楼说，门外是厨房，房内是卧室和饭厅，窗外则是嗮衣场。这嗮衣场，实际是个小小阳台，每家在阳台上向外固定二根铁的或木板或竹竿，然后有几根棒横搭在二个板上，用来嗮衣服。吃过饭，由于人声嘈杂，烟雾腾腾，阳阳建议回学校玩。萌萌接过妈妈的一个小包，就向学校走去。阳阳想到教学楼，萌萌要回宿舍。在女生面前，一般男生没太多发言权。

                “没有好东西，妈妈叫我送你一个垫子和床单。”萌萌十分利索地把那黑垫子拿到门口抖了一抖，又用带来的刷子把床弄干净。先放回黑垫子，再铺上浅蓝色床垫，然后盖上一条有格子条纹的床单，把下面二个垫子全包得严严实实。又把阳阳的被子重新叠成长方形，放在床头。从她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那时阳阳不知道是枕套，把阳阳又黑又旧的枕头塞到里面，放在被子上。不到二十分钟，阳阳的床几乎可以跟资本家出身的学生相比了。干干净净，白白亮亮。阳阳牵着萌萌的手深情地说：

“谢谢你，小萌，吃你的又拿你的，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报你。”

                “不要回报了，又不是新的，全是我用过的。”

                “我就喜欢你用过的，比新的好，我一睡下就会想萌萌。”阳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会说俏皮话了。

“别贫嘴，走。”萌萌嘴里不说，但心里就比蜜还甜。

                他们来到顶楼，拿二把椅子坐下。这是最高的一栋建筑，成于1920年前后，是中西结合。下面六层属西洋风格，顶上建了三个小楼。飞檐翘角，就像清朝故宫的建筑一样，黄色硫璃瓦，四角龙虎造型，翘向天空。他们坐在这二个建筑间水泥板上，四周空旷辽阔。小萌突然问：

“春华，他们抄家，打架，都找不到你，你到哪儿去了？

                “我可能有奶奶的遗传，一看打架却不舒服，还有抄家，更恶心。如果打你，抄你家，你高兴吗？”

                “他们是反动学术权威，是反革命，你的立场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原来都是老师，同学，怎么一下子变成敌人？“

“我不知道，反正大家对你有意见，像贾宝玉似的，在女孩堆里烂混，“

“现在我们俩个也算烂混？我最讨厌说我像贾宝玉。“

                “我真但心，有一天把你的常委给撤了。”

                “我宁可不要，也不去干那恶事。你看，现在几乎每班都有小爬虫，都有反革命？”

                “我哪儿知道？别说这些了。我问你。你喜欢我吗？”阳阳站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说：

“不发烧，怎么说胡话？我们在一起很好，否则还坐在这儿。”小萌站起来沿着女儿墙走着。

今天天空有点昏黄，南风吹来，有点冷，走了一会，萌萌建议到她宿舍坐坐。到了宿舍，她也不开灯，靠在阳阳肩膀上昏昏欲睡，阳阳把她放在枕头上，盖上被子，听到轻轻的呼噜声，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阳阳想起小芸，可又没有什么地方，能去找到她。那天离开，怎么两人都忘了约见面地点和时间。但还是想到她宿舍去碰碰运气，他沿着女生宿舍转了一圈，没有看到苏芸和尹莉。就朝门房走去，想叫门房上去叫她们。就在他和门房说话时，发现两个很熟悉的女生从教学楼下来，向宿舍走去。阳阳赶紧跑过去，两人几乎同时发现阳阳。小芸一反过去的拎持，赶过来牵着他的手。尹莉看着小芸的手，问她：

“你的手在哪儿？”苏芸赶快丢开他的手，绯红的脸不知往哪儿搁。阳阳赶快解围：

“苏芸的手好冷噢，会不会受凉了。”他想缓和气氛，反而被尹莉抓到把柄说：

“哪儿来的凉？你看芸芸的脸，热得发红，快红到脖子上了。”这时苏芸只好用手去堵她嘴：

“再说，我。我。。。”阳阳看的得出来，苏芸不善于搞笑。

                闹了一会儿，尹莉说：

“你们到公园去玩玩，五点，我在饭厅等你们吃饭。”阳阳说：

“我不能在你这里吃饭。”苏芸问：

“为什么？”阳阳说：

“不为什么，我有事要回去。”他一撒谎脸就红，尹莉很诚恳地说：

“我们商量过，这次你来，一定让你尝尝远医的饭菜，你可能听说过，我们的厨师，在几十所高校里是有名的，上等的。”苏芸问：

“在饭厅，行吗？”尹莉想起什么似的：

“我高兴得忘了，大众场合不安全，要么我们买饭到教室去吃。”苏芸怕莉莉一人忙不过来，叮嘱她说：

“我陪他在小公园转转，然后带他去教室，四点半我在饭厅门口等你。”

他们在公园假山坐了一会，然后又沿着水池散散步。不知什么时候，两人手牵手，而且靠得很近。近四点，她把他带到一个小教室，深情地看他说：

“你在这儿等一等，没有人，我去帮莉莉，一会就回来。”

真的很快，两人就端了饭菜回来，三盒米饭三盘菜。果然名不虚传。一盘素的是杠菜，是海城最普通的，可不知怎么做得青青的，翠翠的。一盘红烧肉嫩颤颤，红艳艳，用“鲜亮”也不够表达它的美。另一盘是排骨素鸡，猪排大小和素鸡一样，颜色也一样，不仔细看，真分不太清。吃饭时，很明显，她们只吃青菜，就轮流往阳阳盒里放红烧肉和排骨素鸡。其实阳阳爱吃素鸡，这素鸡做得比城医的好，色较深，饱含肉汁，吃起来又韧又筋，肉味浓，鲜劲足。阳阳吃的快，先吃完。

他看了又看这三盘菜，问她们：

“你们每天都如此吗？”苏芸停下来，喝了口水，回答说：

”中，晚饭基本相似，素菜有二，三种，荤菜有三，四种，主食有花卷，面条和米饭。你们城医呢？”阳阳说：

“真没法比，我们的中，晚饭差不多，只有一个素菜，一个荤菜，由师傅分给你。每人一个饭盒，一勺素一勺荤。致于主食，有馒头和米饭，不限量，自己拿馒头，自己装米饭。当然没有人多拿或浪费。尹莉听了，十分同情地说：

“城医全国闻名，排名老大，伙食竟然这么差。以后，周末就在我们这儿吃，我们供得起你。 ”阳阳赶紧摇头：

“不，不可以。我从小爱吃豆制品，可城医的素鸡不好吃，很柴，样子也难看，黑不黑白不白。”苏芸问尹莉：

“素鸡是黄豆做的？”尹莉说：

“在老家听说过，但不知是真是假，况且黄豆跟素鸡好像是二码事。”阳阳十分肯定地说：

“是的，在我们老家，有二种著名的东西，家家都会做。”苏芸特好奇：

“什么东西？”

“一是糯米酒，一是豆腐。而素鸡就是一种豆制品，牛百叶做的。”尹莉问：

“什么牛百叶？是牛肚子吗？”

“不是，是把豆腐压成薄薄的片，有的地方叫百叶，有的叫千张，把十二或十六张百叶在滚水里一烫。便去除豆腥味，同时会有粘稠感。然后一张一张摊开，叠在一起压坚实，然后从一端卷起来，边卷边压成圆柱状。这是关键，压得越紧，以后吃起来就越有弹韧性。卷完后，外包干净白布，再用棉线扎紧，一连四个或八个，放蒸笼里，大火蒸至半熟，然后拿出来，放在木炭上，烟熏火焙至白布脱落，圆柱表面显赤黄色即可。整个过程不加任何添加剂，原汁原味。食用前，切成块放在八成热的油里炸半分钟，再加入各种调料与猪肉一起红烧，炖煲都很好吃。尹莉吸着口水：

“妈呀，你讲的比刚才吃的素鸡，不知要鲜美多少倍。”

月色忽明忽暗，窗外一片迷茫，室内又不能开灯，怕引来纠查找麻烦。不知为什么，三人似乎都有点恋恋不舍之意，又是莉莉先提出最大胆建议：

“我们宿舍整层没有人住，春华不妨今晚就住在我们宿舍？”芸芸也觉得很好，便说：

“我举双手赞成。”阳阳其实很想，但又怕他们的造反派抓，一旦闹起来，传到城医就坏了。”阳阳站起来，牵着她俩的手，十分感激地说：

“我从内心里很想和你们在一起，不止一个晚上，就是十个晚上也不嫌多。而且我不担心你们，更不怕纠查员，我最担心的是，你们的造反派抓。。。”还没说完，她们异口同声地说：

“对，对，我们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于是摸黑收拾东西，由莉莉拿回宿舍。芸芸送阳阳上车，上车前，他们都是平生第一次轻轻地拥抱一下，便挥手告别。芸芸一直等到公交车消失，才起步回校。没走几步，就见莉莉向她走来，两人手牵手地回校休息。

三．轿车春游

城医有个很大的汽车库，有四辆进口的小轿车，六辆面包车和几辆大卡车。还有一个很大的维修车间。有七十二辆捷克摩托车队也属这个汽车队管，以便统一维修。过去，汽车库主任每年会安排一次春游，让院系主要领导干部放松休息。就像xx干部，每年到xx河旅游一样。他们一年到头为人民绞尽脑汁，辛勤劳动一年，才一次休息还真不算多。

今年也想安排一次，为了防止后遗症，院领导不参加。除一辆小轿车，一辆面包车外，路上吃喝住宿全自费。由车队主任庞阳和另一名师傅开车，并负责汽车维修安全等。由庞阳和阳阳带队。但因阳阳想带尹莉，苏芸一起玩，所以他不想带队。健议由学生会干部，陆康代替他带队。最后都同意，庞阳阳和陆康总负责，准备周四出发，下周一回来。听到玩的消息，莉莉和小芸都格外兴奋。一生从来没坐过外国小轿车，小芸胆子小一些，但有莉莉在身边就放心了。

第一天从城医出发，三个女生坐小汽车。庞阳开车，阳阳坐司机旁。另一师傅开面包车，其余十人坐面包车，由陆康负责。开车后，阳阳回头对她俩介绍：

“这是玉芬，是我的好朋友。”小芸笑着问阳阳：

“你的朋友怎么全是女的，而且很漂亮。”阳阳不理小芸，却转向玉芬：

“她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叫尹莉，她叫苏芸，都是远医的。”

                玉芬看了两人一眼：

“小陆跟我讲过，你有二个好朋友，在远医，二个都是美人胚儿。见了才知道，比仙女还好看。大家都说春华有艳福，一点不假。”

                “好了，我介绍完了。一路上互相照顾就是了。”阳阳说完就回头，注视前方，帮司机观看前后左右，免得出问题。

第一站是灵州，是江南第一州。以园林为特色，这里的男人聪明帅气，女人秀气灵动。韦庄说的，“垆边人似月，皓腕疑霜雪，”就是指这里的女孩。当然小芸，莉莉也属这一区域出生的人，比当地人更有气质，更具风情。为了省钱，停车在灵州医学院，大家分散活动，晚上睡在招待所，也不收费。

阳阳，小芸，莉莉一起坐船游灵州河，欣赏二岸小桥人家。这个城市其实就是以此河为中心，两岸店铺，小街，小巷向外延伸而成，小巧灵珑。上岸吃了中餐，便赶快畅游了三个最有名的园林。基本结构大致相似，楼亭幽径，假山，小溪小河，杨柳风飘逸，鹅鸭戏清波。最后爬山一线天，拍了几张照片，心满意足地回到招待所。晚上连梦都没有做，就一直睡到天亮。

第二个景点莫山。是开车游，此山为三吴区域的名山。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一片翠海茫茫，难见几间房屋。直到山顶，到处是红墙绿瓦的别墅，隐藏在密林深处。有的还有岗哨，不是警察，是正规军值班。听说是xxx主席的别墅，就在山顶南侧。他们停下车，让大家自由活动一小时。小芸和莉莉好奇，一定要到处看看，她们不由自主朝分散在树林间的房子走去。这些别墅，基本是二到三层楼结构。墙的颜色多，有红的，白的，灰的。有的从上到下都是大理石花岗岩做的。而瓦只有绿和黄二种色调。远看精致，结实，周边有水泥路和花园。因有哨兵向你敬礼，只好怏怏而回。

到下山时，已夕阳西下，几处炊烟从密林深处冉冉升起。触景生情，莉莉和小芸，异口同声地哼起了《水乡炊烟升升》。到山下，往东湖方向，开了半个小时左右，车停在一个餐馆前。大家下车准备吃饭。老庞告诉大家：

“这儿叫九溪十八涧，非常有名。你看，被青山绿水包围的小溪，从莫山和仙女山流下来，有十八个涧。这是倒数第六个，水最清，涧最宽，最长。这里的水不仅味道特好，而且使人长寿。”停了一会又说：“这家饭馆也非常有名，临溪而建，古色古香，有四大名菜，松鼠鲜炸桂鱼，清蒸灵芝鳗鱼，红烧京都扣肉和香菇鹿肝鸡汤煲。”大家一听都伸长舌头不敢说话。小芸问莉莉：

“谁吃得起？”阳阳一手牵着小芸，一手牵着莉莉，胸有成竹地说：

“别说话，听老庞讲。”老庞与阳阳交换了一下眼色，继续说：

“大家知道路上住宿，晚饭自费。我们商量了一下，今天由汽车队请客，我们分二桌，各桌有四大名菜各一盘。另外还有二个汤和米饭或面食。。。”还没有说完，大家都热烈鼓掌，喜笑颜开地争着入席。

饭后，十六个人对今天的美食，全部赞不绝口。吃完后，老庞宣布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说：

“每人饭后，到上潭去洗脸，洗脚，喝口水。今天吃得再多都会很快消化，一觉睡到天亮，同时能延寿五年。”小芸问阳阳：

“真的吗？”阳阳问莉莉：

“你相信吗？”莉莉笑笑：

“只要你们相信，我也信。”小芸说：

“信不信不重要，睡觉前漱口，洗脸，洗脚还是必要的，走吧。”三人坐在溪边，脱鞋，脱袜，泡在水里，确实舒服。水清得连脚上的毛孔都能算出来。洗完，又光脚走到小潭里漱口洗脸。然后回“家”。

这是一位老师的家，睡在大客厅里，左侧睡男生，右侧睡三个女孩，中间睡阳阳和陆康。玉芬靠陆康，小芸靠阳阳。莉莉靠小芸。就这样，小芸还是像只虫子扭来扭去，睡不着。最后阳阳跟主人要了一床干净被子，说是他女儿的，盖在她们身上。她们面对面，把头都钻到被子里，总算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开车到东湖。这次车跟人，根据景点开车停车。吸引了很多游人的注意，这么豪华的车，专为这十几个服务。阳阳以前来玩过一次，所以带她们看重要的地方，省时省力气，也不丢失景点。

                由于景区什么都太贵，所以为省钱，早晚饭都由车送到城里吃。晚饭在一位体育老师家吃。她们也睡在这位老师家，他把客厅和一间小房给她们住。但二房间都没有门，小房间住三个女生，客厅睡男的。玉芬自然把小芸夹在中间。老师还给她们三人枕头，草席和被子。

这区域叫浪柳莺闻，紧靠东湖。他们睡在二楼，早晨醒来，晨风拂面，莺歌燕舞。望窗外，清波荡漾，烟雨雾纱。唯一的一点不好的地方，是蚊子太多。弄得师娘一晚点六处蚊香，每处一夜换三次蚊香。师娘风趣地说：

“白天你们玩，我睡觉，晚上你们睡，我工作。”

最后一天，特别轻松，就是开车逛东湖城和附近六个有名的南方古镇。这二天二晚，老师俩口子，可算累坏了，既要管早晚二顿饭，又管睡觉点蚊香。

星期一早上一起来，她们不肯在家洗脸吃早饭。一个个披头散发上车，到路上的一个小镇，才洗脸刷牙，吃早饭，目的是想减轻师娘的负担。路上小芸问阳阳：

“是不是应该每人出些钱给体育老师。这么多人住二天，花钱，花力太多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阳阳想说又不知怎么说好，停了一会：

“这事，来之前已讨论过，但没有落实，以什么名份出钱。这些汽车，游玩，人员全是医疗系的，系里要拿这点钱很容易，但以什么名义拿钱，还末定下来。我已告诉老师，迟早我们会给他，但不是现在。”

回海城路上，还停了好几个景点。经过几天劳累，回到学校，大家几乎立即往自己宿舍跑，洗澡，换衣服，然后睡个好觉。阳阳当然考虑用小汽车送芸芸和莉莉回校，汽车开到宿舍门口。学校大门的门卫，二个人同时跑出来，拉开二边铁栅门，恭恭敬敬地站，着等汽车开进去，以为是海城市领导来了。在宿舍门口，来往女生见一辆进口轿车停下来，全都围过去，看看里面是什么大人物。师傅开车门，还把手档在上方，结果走出来的是芸芸，莉莉，一个个都发出啧啧，呀呀的惊奇和感叹声。为了减少哄动，阳阳坐在车上和她们俩招招手，没有出来。

洗完澡，梳好头，莉莉泡了一杯好茶。芸芸，莉莉头并头斜躺在一张床上，俩人谁也没说话。心里美滋滋的，突然不知谁先抱谁，像疯子一样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是啊！第一次坐小轿车，第一次吃那么多名菜，第一次坐着轿车游遍整个三吴地区；第一次不花钱游山玩水；第一次和大学老师学生们睡在一间大房子里；第一次由小轿车送到宿舍门口；第一次光明磊落地和阳阳，三人头并头睡在一个被窝里；。。。，这一切，怎能不让她们高兴开心！激动万分！

闹完了，莉莉提出一个方案：

“周六她们都回家了，把春兄叫来，到四楼小教室，唱歌，跳舞，谈前后五天的感想体会。边吃边喝，也回味甜蜜的经历。用这样的方式感谢他，行吗？”小芸听了觉得好极了，既文雅又风趣，更享受。连忙说：

“好！好！非常好！我们明天去打扫干净。如果天气好，带上被子就睡在那里，更浪漫。如果天气冷，就回宿舍睡，做好双重准备。”莉莉想像一下，觉得很美：

“好，就这样决定了；想一下，什么时候把被子先带上去。我来查一下，我们还能凑出多少钱。”过一会，莉莉说；

“钱够了，今天晚上，你去小花园接春兄 ，我有事不去了。但你必需约好，周六四点准时来，不能吃晚饭。告诉他，我们已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

小芸等了十分钟，阳阳就来了。见面后，好像都有了点生疏感，不像过去，一见面就牵手说笑，很随便。小芸把莉莉的提议告诉阳阳后，好像找不到话说似的。阳阳问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芸芸反问：

“你怎么知道。”阳阳：

“我能感觉出来。”芸芸脸色粉红粉红，轻轻对着阳阳耳朵说：

“我们到小巷去，参加她们的幽会，好吗？”阳阳生怕别人听见似的，轻轻回答：

“好的，走吧。”

                夜幕下的小巷，十分安静。虽然二边有无数情人，二个一组，像是在跳原地无声贴面舞。不到二尺一组，谁也不看谁，似乎旁若无人一样，自我陶醉。芸芸，阳阳找到一处稍空的墙根，默默地相依相偎在一起。这时只有月亮，最宽宏大量；最深情也最无私地，默默地伴随着他们；施以烛光；惠以嫵媚，给他们铺上白的雾纱，让他们的甜蜜爱情，更温馨，更柔情；更心心相印。

周六，阳阳早早来到远医。首先是采购熟食，然后向四楼走去。这次小教室内，异乎寻常，地板光亮，还有棉毯。桌子对着东方，桌上有白色台布，台布上有白纸，纸上放满盘盘，盒盒，里面全是美食。布置得简陋而整洁，扑素又不缺华丽。莉莉先开口：

“这是我一生中最奢华，最高级别的五天游玩，每个细节至今记忆尤新。我写一首小诗以做记念，请大家修改后作为我们共同记忆。好吗？”接着她念：“秋月平湖涤尘风，白舟叶叶戏波中。喜尝紫云寒心透，别有奇景饰黄龙。题目是，秋月平湖。”芸芸立即反对：

“不对，题不贴文。”莉莉很聪慧，很快说：

“玉妹有理，应改为‘梦东湖’.。”芸芸还是认为点题模糊：“不如直爽一点，用“游”字代替“梦”字。”小芸也写了一首集诗：

“落日余辉情末尽，夕阳拥抱心遐飞。依恋湖光青山碎，仙女双双下翠微。” 莉莉望着阳阳：

“你呢？” 阳阳说：“我也瞎编了首集诗：‘芸芸莉莉亭玉立，轻轻盈盈笑如花。水光潋滟晴方好，浓装淡抹艳灼华。’”小芸和莉莉同时笑着说：

“不好，不好，重来一首。”阳阳喝口酒，想了一会：

“好吧。另一首是：云霞映落日，玉盘照脸庞。芸芸流异彩，莉莉娇艳浓。”莉莉又说：

“好是好，但有剽窃句子的味道。”阳阳略有所思地说：

“其实我明白，二首都不好。但非剽窃。是一种形式，有人说是组诗，有人说重组诗，也有人叫集诗，也说集句。不管叫什么，都是把古人的诗词，通过添词，改句，换字，移句或倒换句字位置，以表达另一新意，也可基本保持原意，又有修饰原意。”莉莉睁大眼睛：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芸芸则说：

“听说过，但没看过一首集诗。”阳阳继续解释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