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 9 “舍不得,是因为爱得太深,生怕碰坏你那一弹就破的粉嫩皮肤。又怕伤了你那浸满泪珠儿的心,总想应在某一十分庄重的一刻才能这样。” 阳阳。 “看不出你还有那麽细腻的情感。看来,过去我知你的浅层,不认识你的深层境界!” 小芸。阳阳问: “你现在该高兴了。”真的,小芸破涕为笑,脸容艳若桃花。 “那你能写点什麽,作为今天的纪念?” 小芸。阳阳想了一会说: “我试一下:明月清辉风染霜,忽闻碧玉轻唤郎。衣裤裙衫花满地,浴沐贵妃滴银光。” “那题目呢?” 小芸 “醉海棠。” 阳阳 “好一位小小才貌佳君,我要告诉莉莉。” 小芸 “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阳阳。 “你能跟我们再住一个晚上。” 小芸 “那天晚上我差点憋死了,你还想叫我再难受一次。” 阳阳。 “我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可以解决。” 小芸。 “真的?我们去吃碗阳春面,再回去。” 阳阳。 “莉莉准备好了,有吃的,走吧。” 小芸。 他们很快回到宿舍,莉莉已在床上打嗑睡。见她们回来,跳下床,掀去报纸,果然有吃的,而且还有一瓶京都二锅头。 这叫阳阳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太久没喝过辣酒了。 “要说清楚,这是贵的东西,我必须还钱给你们。”阳阳说得很坚决! “你有钱?”小芸看看阳阳,二手伸开,意思是你二手空空,什麽也没有。 “我有,我老师要送我一块海城牌手表,值一百二十元。我明天跟她说,我要现金,不要手表。把一百二十块钱交给莉莉,够我们吃半年。”阳阳很得意地说。 “半夜做梦,跟白天做梦一样,不谈了,吃吧。”莉莉不相信。莉莉定规: “只准吃不准说,玉妹可以说,但要轻,因为太晚了。” 那白酒真烈,没喝几口阳阳心里发热。小芸,莉莉脸色粉红,十分耐看。小芸酒喝多了,从裙子小口袋拿出一张纸给莉莉看,她竟然轻轻念起来,念到衣裤裙衫花满地,浴沐贵。。。几乎捂著嘴,惊叫起来,指著芸芸: “你真做了?”莉莉看了看小芸,又说:“反正脸红得像个夕阳蛋蛋,那儿看得出你羞不羞。我的评价是题目好。小诗也免强。就是字太差,要拜小芸为师。” “真的吗?”阳阳不太相信。 “玉妹妹,重抄一篇送给他,让他天天练去。”小云拿起钢笔一挥而就。阳阳从头看到底,连看三遍说: “服了,我拜小云为师,笔锋钢键,横竖萧洒,勾点流畅。”他看看小芸,那麽温柔,清秀的女孩,怎麽能写出如此苍劲的硬笔书法?” 这次他趁大家末醉,先提要去厕所。显然他们有准备,先由小芸查看女厕所。厕所没有人,走廊上也没人,小芸带阳阳进去,在右起第三个去上,小芸在厕所里陪著。莉莉在走廊里看著。阳阳说上完了,小芸出来问莉莉,莉莉点头,才进来拉著阳阳跑回宿舍。阳阳说还没洗手,莉莉从床底拖出一盆水。阳阳洗完,十分佩服二位小妹的精心安排。 石雄想带王春芳回老家看看父母,春芳怕随便走了,回来後有麻烦。二人来找阳阳,阳阳要他们找理由请假。二人属于不同班级👀,应得到工人师傅允许。大概是春芳长得美,气质好,加上班上负责的是男工人,一说便同意。而石雄却没有立即批准,要研究研究。到第三天还是同意了。 春芳知道回家是假,找地方亲热是真。他们坐上火车,春芳倒在石雄腿上装睡,因旁边都是人,只好用衣服把春芳盖起来。一路上大约八个车站,每个车站,到站之前,轻轻摇一摇她,每次抬头都是脸色艳红,十分可人,引来无数目光。 他们赶紧下车,结果找不到,可以二人一起住的旅馆。只好等下一班车再走。几乎每个车站都下,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到最後一站,无望之际。有几个人上来送自制广告。有一广告说:有一老字好旅馆,男女住宿不要介绍信,不要结婚证。这让他们十分期待,春芳又兴奋又羞涩,提醒石雄: “小心点,别像风流教授陆广,上当受骗,我们已经有一次不良记录。” “不管,即使跳海也要试一试。一路是下车多少次,才抓到这一次机会。”他们到了那旅馆,果然简单登记一下,交完钱就行。石雄要钥匙。一女服务员,有点神秘地笑著告诉他们: “没有钥匙,没有琐,但很安全,是六号。去吧!去吧!” 按号码找到“房间”,它是一张单人床,门挂中间,上面可以看进来,下面也是空的,但内侧一有插销。二人把行李一丢,迫不及待地脱光衣服,抱在一起翻上滚下。突然,石雄按著春芳的头说: “对面墙上有几个人看著我们。” “管那麽多干什麽,过二天我们走了,谁知道我们。” 春芳不理,他还在说: “他们会看到我们的屁。。。” 几个月积下的压抑,终于第一次通通快快地,像火山爆发般地释放出来。石雄爬在春芳身上: “爽!真爽!您呢?”石雄又抱著她的头亲个没完。 “我还要。。。”春芳觉得余兴未尽。 “我饿了,吃完饭再来,晚上那些人看不见我们。”边说边穿衣服,春芳只一会,就套好连衣裙。 拉开门仔细一看,十二间“房”,南侧是发黑的木板墙,北面是二个小扇门挂在中间,门外为一走廊,走在走廊上,往里看,床,地板,一个小板凳,两人在床上或地上干什麽都一目了然。所以老板只准有号码的人,方可进入这走廊。换句话说,十二对男女,谁都可以看到别人做爱的全过程。听到各自的叫床声。更有趣的是往北三,四米的地方是另一栋楼的一堵墙,墙面很平整,且比这边房子高半米左右,加上房门只挡中间一段,上方完全空的,白天经常有男人走在上面,看这十二对裸体男女性生活。有人告诉他们,对面的那层房价较高,每晚要比楼下多十圆,就是因为有这道裸男裸女肉浪淫涛的风景线。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十分开心。好像住在天堂里,享受真正的性自由。他们找到最便宜的排档,石雄吃了三大碗面,春芳在家从不吃这些东西,今天竟然把一碗面吃的光光的。吃完石雄想回房间,春芳却反对说: “这城市不错,来一趟不容易,还是要逛逛。再说我不想让那些男女看我裸屁。。。为什麽不等到天黑再回去。”春芳似乎又回 到“人性”,她平时十分清高怜持,男生都敬而畏之。谁能抖到,她一路如此疯狂地亲著石雄。到旅馆又如此忘我,以致于多少男人看她全裸都不怕。这钟反差,没人能说得清楚,只有天知道。 天稍暗,石雄又催春芳回房。老天爷眷恋他们,整夜天高月黑,她们一次一次地像品尝山珍海味一样,直至天亮才朦胧入睡。前後住了四个晚上,最後只剩二张火车票和车上的一顿中饭钱,才恋恋不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这终生难忘的,情男艳女唯一幽会之地。 他们回家的第二天,工宣队就来抄了她的家,并把她父亲带走了。晚上石雄和春芳来找肖锋和阳阳,问他们: “该怎麽办?”肖锋说: “此事谁也没办法,工宣队哪来的,我们不知道,把你爸带到哪儿去,也不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叫江春华找一个成熟的女生,陪春芳回家,帮助料理抄家後的事宜。石雄不能再到她家去添乱,必须回到你自己宿舍,别出来。春华你看呢?”阳阳说: “很同意,我叫李萌陪她去。” 每个周六下午,三人领导小组有常规会议,主要是总结本周工作和计划下周各项活动。对阳阳来说,最高兴的是这位工人老太太,只有小学三年级学历,但不仅心好,还特别善解我们年轻人。她是某厂每年的劳模 ,不懂勾心斗角的政治游戏,只想保护阳阳和军代表。千方百计维护医学系各种利益。有错时,不管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她都敢于找理由自己承担。有成绩时,老说年轻人干的。随著时间的推移,她在阳阳和军代表眼里,就像是邻居的老阿姨,可她把军代表当作女儿,闺女长闺女短地叫她。 一次周六,她说不回家,叫阳阳和军代都到她宿舍一起吃晚饭,而且再三叮嘱,你们是学生,不准花钱带东西。工队宿舍是原来给教师临时住宿的,其他学校来的进修师生也住在这里,我们叫它招待所。四层楼朝南坐北,工人代表住三楼,最东边一间外边有栏杆长廊。她说: “有人告诉我,今晚有月亮,我就把桌子搬到长廊上,我们坐在一起,还可赏月。” 桌子靠护栏,东侧一条凳子,靠门侧是一条长�,她自己坐东侧,叫他们坐长�上。她还灌了几瓶绍兴酒,还热的。自 从军工 进校後,第一次那麽温馨地坐在一起吃晚饭。 月儿像一个银盘,镶在瓦蓝瓦蓝的空中,月色像一片薄薄的银纱,温柔地复盖在他们身上。几杯酒下肚,三人都有点兴奋,还是工人阿姨先说: “我真羡慕你们,年轻,都是大学生。”她转向阳阳说: “她叫陆云娇,跟我同姓,以後你叫我陆阿姨,叫她小娇,是某军医学院,高护毕业生,属大专。未来当护士长或医生助理。” 阳阳看看小娇。似乎在问: “行吗?”此时的小娇在月光下红粉粉的脸,流光闪耀,十分娇嫩可爱。可能是酒的原因,高高的胸部一起一伏,她在阳阳的目光中,突然猛醒过来说: “可以,就叫我小娇。我爸爸妈妈,邻居也这样叫我。” “春华叫小娇,还要她同意?她和我女儿一样,我说了算。”陆阿姨又看出什麽来了。 “第一次见面,春华问怎样叫我,我说叫军人,所以他大概怕我不同意。”小娇进一步解释给阿姨听。 告别时,阿姨叫他们,并排对著月亮站在一起,感叹说: “我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希望以後好好工作,把我们系的工作搞好。”陆阿姨深情地目送他们消失在悠悠的月色中。在离校门不远处,小娇进正门,阳阳怕误会,就转向侧门走去。却发现雯雯站在门边,东张西望。阳阳问她: “站在这儿干什麽?” “我在正门,见军人进来,没有你,就跑到这儿等你,结果真被我逮著了。”虽然勉强笑了一下,但阳阳从她犹豫的脸上看得出,有什麽事发生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向雯雯的宿舍走去,进门後,阳阳问她: “有什麽话快说,我还要去远医。” “ 我妈病了,我要回去。” 雯雯。 “什麽时候?请假没有?” 阳阳。 “请了七天假,明天下午的火车。” 雯雯。 “好,我送你。”阳阳。 “真的?” 雯雯。 “我什麽时侯撒过谎?!” 阳阳。 阳阳说完赶到小公园,已快晚九点了。小芸和莉莉仍坐在小山上有说有笑,阳阳迟到近二小时,十分内疚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 “ 你对不起谁?”莉莉的声音特好听,但话有点硬。 “对不起。。。你们俩”阳阳有点不知道,说什麽最合适。 “好了,我今晚不能陪你们,我先走了,再见。”莉莉边说边走,很快就消失在婆娑树影中。 阳阳和小芸手牵手向小巷走去。这是一条二人并排走都显得十分拥挤的巷子,从头致尾只有一盏灯。今晚月光如洗,每个角落都银光习习,白溶溶一片。像往常一样,一对对情侣相拥相抱,抚摸亲吻。情侣间只有一尺之距,好像谁也看不见谁,谁也不看谁。阳阳以为小芸要他参加这个行列。可小芸没有停下,而是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到了四楼一个小教学实验室,很小一支灯光,加上从窗外流入的银光素影,整个小教室光线十分柔和。芸芸有所准备,在一张桌上放了一些素鸡,这是阳阳非常爱吃的便宜小菜,还有二包猪肚和白切鸡,一瓶绍兴酒。她反锁门,拉阳阳坐下,阳阳要她并排坐。她竟然拿一块黑布,轻轻盖住阳阳眼楮,并在後面打个活结说: “我没有叫你拿下黑布,你千万别吃别动,只有我叫你拿掉黑布,你可以吃喝,但不准说话。等到喝掉半瓶黄酒,你转过身去,不准说话行吗?”阳阳频频点头。约莫五分钟,阳阳拿掉布,看看小芸,默默地吃菜,喝酒,喝到半瓶,站起来转过身去。又是五分钟左右,小芸轻轻靠在他身旁,她的脸贴著阳阳的脸,但能感到她的脸发热,心在跳。不知那本书上说过,陷进爱情深渊的人,经常会把自己的心跳误认为是对方身上发出来的。芸芸想考阳阳,说: “现在,你能写一首小诗送给我吗?” “我可以写,但怕写不好,我试著写出来,不满意你来改。” 阳阳接过芸芸的纸和笔,几乎一挥而就: “雪山二片小河旁,一勾粉泉秀草长。小鸟虫儿爱不够,多少诗人心儿慌。” “标题呢?” “迷苏!” “迷苏,。。。美!真美!”小芸说完依偎在阳阳身上,透过窗户看看那遥远的夜空,似明似暗,星星羞怯地眨著眼楮。又听阳阳自言自语: “雪山崩,秋池丰,粉嫩水花红。眼朦胧,不堪望,却难忘。”她自问: “哪一天,你会离我而去吗?”二滴晶莹的泪珠儿,又挂在她大而清澈的眼珠上,阳阳低下头轻轻地吻去左边一滴,又悠悠地吻去右边一滴。凝视著她,直到她在月色中欣慰地笑了。 非常时期,阳阳和几位朋友,有同班的,也有不同班,到医院去做义工。名牌大学生,又都是男的,有力气,十分受欢迎。他们看病人,做小手术,搬运病人,扛氧气筒,打肌肉和静脉针,帮忙抢救危急患者,经常干到深更半夜,有时天亮後才赶回学校开会,会後再补睡觉。所以这些,他们都是保密的,否则“白砖”道路的帽子就会被扣在你头上。 小芸和阳阳一起去莉莉家。阳阳很兴奋,但要等第二天,这两天已答应医院做义工。第三天,他们来到莉莉家。这是一个临湖小村落,湖面平静如镜,一眼望不到边,浩瀚辽阔,湖边一展平川,农田万顷,沼泽连绵。小村只有二三十户人家,像星星一样,散落在湖的北边。莉莉家全是木制平房,到处是碎石铺的小径,一派淳扑田园气氛。 刚到第一天,他们就驾著小舟在湖里游弋。傍晚,月明如昼,水清似画。使阳阳信口吟诵出,张孝祥的不朽诗篇,念奴娇《过洞庭》: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小芸立即附和: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秒处难以君说。”莉莉轻轻地唱起《草原之夜》: “美丽的夜色多麽沉静,湖面上只留下我的歌声,想给远方的哥哥写封信,可惜没有投递员来传情。。。”银铃般声音飘洒在湖面上,伴著淡淡的银光,溶入那情深深水悠悠的远方。 莉莉担心妈妈久等,便提醒大家,该回家吃饭了。到家後,在简陋的客厅里,一条方桌,四条长�,跟阳阳家一样,桌上有各种新鲜蔬菜,西红柿炒鸡蛋,香煎小鱼,腌小虾,还有白米饭,木薯粉皮汤,十分丰盛。饭後小芸,阳阳还想泛舟湖面,莉莉不同意,晚来风急,很危险。女孩总占便宜,几个男孩才睡西边一间,莉莉就住单独一间。而且卧室外有套间,对著湖,妈妈放了一张临时小床,就是几块木板,放在二条�子上面,铺了草席,有枕头和小被,而且还点了三盘蚊香,里外间相通没有门。小芸和莉莉睡里面,阳阳睡外面。 第二天准备坐船游湖,一张票贰角五分,是一艘二层大船,我们是上层位置。小芸偷问莉莉能不能弄点米酒。莉莉说: “没问题,我叔叔家有自制江米酒,小卖部有白酒卖,不贵。” “最好是我们一块去买。”小芸说。 “我怎麽不知道你会喝酒?”莉莉瞪著小芸的脸不放。 “不是我喝,到这里游湖,一辈子也可能只一次,弄一点好酒好菜,高兴高兴。”然後小芸又突然想起什麽: “这湖怎麽没有名字那?” “有,叫末名湖”莉莉说。 “那还是没有名吗?”小芸有点钻牛角尖。 “好了。别拐弯抹角,你是不是真看上春华啦?” “你别胡说。”小芸赶快换话题: “走,买东西去,叫春华一道走,买完直接上船。” 他们买了不少东西,上船找到位置坐下。游船只有上下二层。由于湖太大,只能中途转头回来。船上人多,没有桌子,所以他们根本没法吃东西,只好带回家当夜宵。因阳阳有事,第二天就回到学校。 听李萌说,石雄来找阳阳几次。阳阳到系里转了一圈。准备和李萌一起去医院做义工,当天门诊有六个小手术,值班医生做四个,让阳阳做一个脓肿切开引流,一个是脂肪瘤切除。阳阳怕有事,所以必须赶回学校吃午饭,没事再来医院,有事就留在学校。当李萌和阳阳走到门口,见石雄愁眉苦苦脸蹲在墙角等阳阳。 “有什麽事,别拉著脸。”阳阳走过去问。 “回去再说。”看了李萌一眼不肯说。 “走吧”阳阳。 李萌知道石雄要避开她,到校门口便与阳阳告别,回自己宿舍去了。到阳阳宿舍,石雄关上门,还反锁,然後坐在对面,低著头说: “你可以骂我,也可以打我,朝死里打都行。” “文革至今,我打过谁?谁打过我?没有。我最反感动手动脚,连抄家我都没干过,我怎麽打朋友”阳阳有点不耐烦。石雄哭丧著脸说: “你让我说完。能听我说吗?”石雄有点哀求起来。 “说吧,我听著。”阳阳耐心地低头听著。 “我们这次回家,实际是骗你们和工人师傅,我们到另一城市里去玩,不小心出事了。”石雄说到一半被阳阳打断。 “什麽事?是不是春芳又被抓走了?她现在在哪里?”阳阳想起把他们从公园纠查领回来的情景,急忙问。 “不是,春芳在家哭,她怀孕了。”石雄声音越来越轻,最後几句几乎听不见了。 “你这混蛋,王八蛋!”阳阳突然站起来怒视著他,手指著他,却在发抖,过一会,像泄了气的皮球,坐下,靠在床架上。 “是春芳让我找你。她说只能告诉您一个人,她认为,您是唯一能救她的亲人。”石雄,用低得几乎无法听清的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解释,为什麽这几天到处找阳阳的原因。 “这种事迟早会暴露。一旦被工军知道,把你们抓起来,剪成阴阳头,游街示众。反对派和那些整天往下看的师傅们,不会对你们拳打脚踏?你出身好,脸皮厚,春芳能受得了这种侮辱和折磨。更何况她是资本家出身,既使她不自杀,也会往死里整她。既使她熬过来,以後怎麽见班里同学,老师和朋友?!你明明是在把她推向死亡边缘。”阳阳完全预感到春芳目前的危险境地。 “你回去,再做一次试验,把原始结果给我,你要照顾好春芳,否则我们要找你算帐。去吧!我去找人想办法。”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医院方向走去。 阳阳先找到吕翔,他是同年级三班的同学,他们一起在妇产科实习,也在那里做义工,当然也是十分可信的朋友。他们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告诉吕祥有关春芳的事。吕祥对石雄十分气愤。但没用,要解决问题。吕祥认为此事要十分保密,否则春芳可能会出事,目前医院到处是工军宣队,不能在医院做刮宫手术。唯一办法是由吕祥,阳阳自己做,地方需要绝密。另一个问题是,消毒刮宫器具到哪儿去要。最後两人决定,地点选在四号楼,吕翔住的宿舍。手术由吕翔主做,若有困难再换阳阳。消毒包由阳阳去“借”。两人一起身,阳阳又想起一件事: “吕祥,你现在立即到妇产科。告诉他们从今天,不,从现在开始,二个医院的全部门诊手术,注意,不能说刮宫手术,由我们两人做,千万别安排别人。这是予约手术!都在值班表上,你天天查,有了你做,然後我做。多做几个,春芳就会多一份安全,快去蹲在那儿,在我到之前你不能离开。” 说完直奔另一个他做义工的医院。穿上白大衣到处帮忙,大家都相互认识。而且大家都知道,阳阳是领导,较忙,所以经常突然来,突然走。 当然,这次阳阳是在找消毒室,具体看消毒刮宫包在哪里,用完後该放什麽地方。全部弄明白後,又立即到吕祥医院,吕祥十分高兴地告诉阳阳: “下午二个医院,各有一个刮宫手术,你在这儿做,我到那个医院去做。”阳阳暗暗为春芳祝福。 一年多来阳阳在实习和做义工期间,单独做了无数门诊小手术,还单独做过四例阑尾手术。同时作为第一助手,参加过胃大部切除和结肠吻合术。阳阳手巧,能十分熟练地双手打结,他未来准备做外科医生。使阳阳难以忘怀的是,在纺织四院。一位广东来的外科医生姓薛,每次阳阳当第一助手时,,特别紧张他的手,一直快速地抖动,谁都很习惯,只有阳阳十分担心。他拿止血钳,抖著抖著,就抖到止血的部位。缝合时也这样,抖来抖去就抖到该缝针的地方。护士长告诉阳阳,薛医生就这麽抖著,做了无数手术!现在是外科副主任。 另外在市五院,见到一位骨科教授,秃顶,皮肤很白,姓高,他给学生包括阳阳,做示范手术时,每一刀,每一剪,都有板有眼。解剖结构清晰,边讲边做,速度很快,几乎见不到出血。骨折复位或清疮,只用几块纱布,大家送他个外号,叫“无血骨外科教授。”阳阳认为,这麽好的教授,放到这麽小的医院,真是大才小用。一打听才知道,他原是海城医学院,第一附院骨外科主任,因被扣上右派帽子,才下放到这里。 今天刮宫的是,三十岁左右的女病人,因超生来做人流。阳阳做得特别仔细,手术後还认真查幼胎碎片,以确保手术成功。就这样,两人每天都能做几列。作为未来的医生,都知道只要涉及体内的手术,再简单的手术,如阑尾切除或人流刮宫,都要一样严肃认真,一旦刺穿腹膜,就会引起十分严重的後果,甚至死亡。 石雄拿来的化验单,又证明是阳性。春芳也已有轻微症状,现在是越快做越好。阳阳想不出办法,拿到消毒刮宫包和消毒剂。吕祥认为很简单,他下午可以去“领”一个,他经常自己去领消毒包和消毒剂。考虑到晚上要开灯,有入敲门或工军宣队来都很危险,所以就决定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做。 石雄和春芳来了。本想让石雄在手术期间看护春芳,但门外没人照看,万一有人来敲门就危险了。最後由石雄监看门外至楼梯间这一段距离。挡住来人干扰。阳阳对春芳说: “好小妹,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时间不会长,千万别动!记住,什麽情况下都不能动!” 他们换好消毒过的手术衣,为了保险,吕祥要阳阳为主做手术。阳阳手有点抖,吕祥提醒阳阳慢一点。阳阳心里狠狠警告自己: “这是病人,不是春芳!是病人,是无辜的病人!” 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很快清洗干净後,把春芳从桌上安排到床上,用被子盖好,还给她戴一顶军帽,被子外披了黄军装。吕祥包好一切,立即送回医院。石雄进来照顾春芳,阳阳说: “你在这儿呆一小时就行,如果不出血,你立即送他回家,如出血,你立即来找我。我在系里办公室,等一个半小时。”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石雄告诉阳阳,春芳已在家里。阳阳反而头昏目眩,靠在墙上,闭著眼楮说: “一块石头落地了!”听石雄讲,第二天春芳就像正常人一样。我要她到学校感谢你们,可她不肯来学校,在街上见到熟人就赶紧回避,我真怕她的精神有问题。阳阳和吕祥都十分狠石雄,但又无可奈何。 “你回去照顾她,做她高兴的事就行了。别再在她面前提我和吕祥。我很了解她,很可能永远不会再见我和吕祥了。”阳阳皱著眉头。 “那怎麽行?”石雄有点奇怪。 “你不懂?她是十分自尊,清高的女性。”阳阳示意他回家。 清理阶级快结束时,工军宣布,要重组各级领导班子。工军不断有人调动,因为本单位遭批斗的人,必须回去接受检查批判,换新人来,院系负责人已换第四批了。校方的头头领导,要洗手洗澡,接受揭发批斗。各派的头头放在一起,并进行背靠背揭发。每人要自己老实交代,能吻合便过关,不吻合则继续批斗。有的学生头头,打砸抢严重的,要隔离审查或逮捕。阳阳属在位头头,即属现在领导小组成员,也要参加学习班洗手洗澡。这些人是经上此隔离审查後挑出来的,基本上没有直接参加组织,指挥,参与打砸抢,也没参加抄家活动的各种在职校方领导。 阳阳一听这消息,立即往远医跑。这次不到小公园,直接到小芸宿舍,由房门上楼叫小芸或莉莉。她俩下来後,就到医院花园。阳阳把情况告诉她们,小芸似听非听,倒在阳阳的腿上,面朝里装睡。莉莉倒用笔记下在远医和城医的二个相约地点。阳阳告诉她们: “如果明天七点,我末到小公园,就意味著被抓到学习班了。里面的情况我一点也不知道,所以你们到城医,等十分钟就走,不要再等。” 莉莉看小芸有一点缠绵,就跟阳阳说: “我先走了,你们再玩一玩,五点我们饭厅见。”後又想起什麽似的,问阳阳: “今晚你回去,还是睡我们宿舍?”没等阳阳回答,小芸先开口: “今晚就睡我们宿舍,明早我送他回去,一进学习班,恐怕又要几周,几月不能见面了。”莉莉觉得有道理,速改口: “现在我们上街买点什麽,然後到学校买些饭菜,我们可以在宿舍吃晚饭。” “好主意,我们还可灌三个盐水瓶散装黄酒。”小芸又补充问: “三瓶,钱呢?” “我有。”阳阳掏了全部家当,大约有一块多钱交给莉莉说: “应该够了。” “ 你们都不出钱,今天我请客。”小芸很淡定。看莉莉看著她,好像不相信似的,便补充说: “我妈这个月多寄了五元钱给我。” 夜深了,昏黄的淡淡的月儿,在层层黑云中艰难地苦苦前移,企图摆脱乌云的挤压,刚离开它们又迎来左右二边飘来的黑云遮住。也许是这阴沉沉的夜空所影响,三人食欲不高。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