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 10 随着几阵夜风吹过来,窗外突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凉风夹着雨雾飘进窗内,轻轻抚摸着他们忧伤的脸。小芸轻轻哼着《三月里的小雨》:“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山谷里小溪哗啦。。。流不停;小雨陪伴我,小雨听我说,可知我满怀的寂寞。请问小雨,谁带我追寻,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只改一字“溪”变“雨”,小芸唱得贴切动人,真是情真真,意切切,缠绵凄美。莉莉和阳阳在床上,小芸把脚放在莉莉腿上。头斜依在阳阳身上。唱完歌,小芸闭上眼睛。没有一个人说话。 莉莉看看阳阳,阳阳把小芸抱在腿上说: “我们先吃,等一会儿我们再喂她。”莉莉对着小芸的耳朵: “好玉妹,别闹了,快起来一起吃,谁也不知道,明天春兄会发生什么?”她们两都称阳阳为“春兄”。 果然小芸爬起来,虽然眼睛湿漉漉的,就笑得很甜,只喝酒,不吃菜。他们吃着吃着,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浓云也在慢慢飘散,月儿移到西边,月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明。她们在柔和的夜色中,飘进了郁愁的悠梦中。 为了防止通风报信,暗中串联。几个学习班,由军工安排在不同的地方,基本上都在近郊。小芸和莉莉,花了三周,才找到阳阳学习的地方。那是一个小镇,有好几班车直达城医和远医。她们故意在学习班周围闲逛,让阳阳发现他们。阳阳 跟小娇请假一天,工宣队陆阿姨怕上面追问,只同意在学习班结束,吃过晚饭后,自由活动时,回学校,明天早八点前一定要回来。 饭后阳阳回到学校,吕祥告诉阳阳,晚上有驴肉吃,还有酒。阳阳还要去远医,明早要赶回学习班。吕祥叫阳阳在宿舍等他,一会儿,拿来一包肉和一瓶红薯酒,当时市场上六毛钱一瓶,五百毫升。阳阳很高兴,拔腿就向小芸宿舍奔去。他们也准备了素鸡,炸猪排,但一看驴肉,十分开心,三人从来没吃过。他们约好,每天晚饭后,在小镇旁的小溪树底下见面。然后阳阳回去,小芸要送,但怕回来时危险,莉莉也只好陪着。上车后,她俩才回去休息。阳阳在车上迷迷糊糊想睡觉,他没想到,一场不大不小的灾难在等着他。 第二天学校开大会,竟然批判“吃肉,敬酒!”叫昨天涉及的十几个人都站在台上,交代为什么要吃驴肉互敬酒。然后上纲上线成了对抗工军,破坏运动。也不知道,谁把阳阳供出来了。阳阳在学习班,也检讨了二天。晚上在小溪的树下告诉她们两,弄得她们两哭笑不得。 在三个星期学习班上,对阳阳来说最愉快的就是和她们俩谈谈笑笑,有时还悄悄唱唱歌。月色好时还会跳舞。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不到二周,就有人向工军告密,小娇和陆阿姨找阳阳谈话。阳阳不敢隐埋,只好实话实说。陆阿姨问: “你们是什么关系?”阳阳说: “是同学或朋友关系。” “是不是恋爱关系?”陆阿姨问,小娇也严肃地看着他,阳阳说: “三个人,怎么谈恋爱?我和我们学校几个女同学,经常出去办事,或出去玩,都是一样关系。”阳阳有点委屈,又补充说: “我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样子,我还没谈过。” 陆阿姨看看小娇笑了,说: “她们来,你不去也不合适,但老在一起影响也不好。在这个系里审查下来,文革中你最干净。别再惹事,最好叫她们别来了。” “行,行!我明天晚上告诉她们,不要再来。”阳阳向她们保证。 晚上阳阳先到,他们一会也来了,还带来一些吃的。阳阳在学习班闷了一天,一见她们就会兴奋,就很开心,有吃没吃都一样。他们边吃边聊,等到全吃完,才握手告别。这次阳阳送他们到车站,才告诉她们,以后不能来了。小芸靠在阳阳身上,莉莉看了看阳阳。等车一到,莉莉拉着小芸的手,阳阳突然一下把小芸抱起来放到车上。看到公交车消失在滚滚红尘中,阳阳才转身回宿舍。学习班的最后三天,阳阳觉得比三个月还长。 办完学习班,坐车回学校,不是开会,是重新宣布新领导班子。院里变化较大,医学系跟原来一样,但属固定的三个核心小组,在全部学生分配出去前,这核心小组成员是不会变了。阳阳高兴不起来,小娇看他情绪不好,就约他明天到她的医院玩玩,并还告诉阳阳,请示过陆阿姨,叫他放心。 第二天到小娇医院,进宿舍便有故地重游之感。小娇很快地换了短袖衬衫和蓝白相间的裙子,一个带几稚气的严肃的军人,变魔术一般,转眼成了人见人爱的青春少女,在宿舍走来走去,弯弯转转轻盈。笑眯眯的对阳阳说: “你坐的就是我的床,你和丹姐都睡过。”她也称“丹姐”,一下子把阳阳拉近了。 “小娇,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找了个大学生回来”一个护士走进来对小娇说。 “你再胡说,我就撕破你的臭嘴。” 小娇笑着,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那护士进来拿了一些东西就告别了。小娇说: “这护士心直口快,是她的好友,她爸爸是顾云。”阳阳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 问小娇: “你能告诉我有关顾云的事?” “好的,只要你有耐心,爱听。”小娇满脸红晕,笑得像刚绽开的红玫瑰。她提议: “要么,我们到顶楼,也是你们呆过的地方。”他们来到顶楼,变化不大,跟以前一样。小娇带来二个櫈子,一个热水瓶,泡了茶,便谈起了顾云。 顾云是外科医生,年轻时风流倜傥,爱人是外科护士长,不幸得胃癌去世了。有不少女性在追他,后来他交往一个女的叫李梅,也离过婚,有个女儿。她本人长得很标致,三十多岁仍很丰韵。有一天,他们在公园里聊天,顾医生突然问她,第一次谈的对象是谁。李梅告诉顾医生: “当时,我刚满十八岁,有一个老年妇女到我家,要我嫁给她儿子,我问她,你儿子是谁,为什么看上我了。她说,有一次在集市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她儿子在部队,很快要提干部。这当然是大好事,意味着未来不再种田了。不久我们就见面了,双方十分满意,相处得如胶似漆。后来他突然不要我了,我就到他部队论理,那时他的提干马上要批下来。他很怕我闹,但又不肯和我结婚,实在没办法,只好向他领导讲,他和我已多次发生性关系。” “结果呢?”顾云急着问。“我们的关系黄了,他也被处分回家种田了。”李梅有点得意。顾云沉思了一会说: “你做得太过分了。” “为什么?” 李梅问。 “恋爱是一回事,工作又是一回事,你何必到人家单位去。” “他不要我了,不肯和我结婚!” 李梅抱怨。 “也不该去!恋爱和工作不一定要纠缠在一起么。” 顾云很固执。 “我们已经有多次性关系!” 李梅。 “即使婚前有性关系,也不能用这种做法,把一个青年的一辈子给毁了。” 顾云很坚持。 “照你这么说,中国女孩全变成破鞋了。” 李梅很是理直气壮。 “。。。”遇到李梅这样的女性,顾云真不知该怎么说好。 阳阳看一看小娇:“怎么不说了,” “说完了。”小娇还是很温柔地笑一笑,看了一眼阳阳。 “他们成了没有?” 阳阳问。 “当然没有谈成。” 小娇。 “那太好了,顾云是好人。这女人很坏!”阳阳说。 “后面又有人,给顾云介绍了一位文艺工作者。她是舞蹈演员,三十多岁,也离过婚。据说不仅高挑,身材也很美,更为重要的是,女人味十足。开始时和顾医生相处非常好,缠绵悱恻。对男女间的事,情有独钟 。但相处近半年后,顾医生就受不了,身体越来越虚弱,再加上这个女人心计太多,就慢慢疏远她。后来顾医生还是给她一些钱就结束了。” “这次部队把顾云弄回来审查,是不是因为这些事。”阳阳问。 “正是,但又不完全是。”小娇说得十分肯定。她看看天色说: “时候不早了,我们在医院食堂吃饭,然后回校,免得陆阿姨惦记我们。”他们吃过饭便回到学校。 吕祥邀阳阳上街。老常规,第一件事是到藏北区喝鸡粥,五分钱一大碗。然后到百货商店买的确凉衬衫,他买了一件,又给阳阳买了一件,一共二十四块钱,阳阳不要,但吕祥已付了钱。阳阳想说什么,吕祥不听,要找厕所换衣服。二人都换上了崭新的的确凉长袖衬衫。这是阳阳一生中第一次,仿佛人也长高了,全身都白净起来。高兴了一会儿,阳阳问吕祥: “哪儿来的钱?” “我爸寄来的》” 吕祥说。 吕祥和阳阳在初中一年级时,是同班同学,关系很好。后老吕祥家人搬到省城郊区。没想到几年后,同年考入海城。今天坐在江边长椅上,吕祥才告诉阳阳有关他的过去: 吕祥三,四岁时便失去母亲。接着父亲去了南洋,奶奶带着吕祥。一年天灾,田里颗粒无收,家里连一点吃的也没有了。奶奶只好带着他去讨饭,奶奶饿死在路上,她被人卖到阳阳家乡。到初一时,随家人到省城郊外。那时吕祥犯精神衰弱症,晚上无法入睡,成绩也越来越差。就在在困境中,政府帮他找到亲生父亲。据说他父亲在马来做小生意,每月寄一袋面粉和一条高丽参给他,困难时期,面粉比黄金还值钱,面粉喂肚子,人参治精神衰弱。果然在高考前二年病好了,成绩越来越好。到大学后不寄面粉,改寄钱,每月寄一百马币,折合二十六圆人民币,这些钱要支付伙食费,书费等,吕祥没有助学金。 吕祥说: “我计划了近一年,每月留点钱,到上个月我已付了这个月的伙食费。所以前天收到这个月的钱,就正好购买二件的确凉了。”吕祥说得很坦然,但阳阳就十分感激,又带有一点酸楚,总希望大家都快一点跳出这种的困境。 阳阳今天来到公园,只有小芸一人,莉莉有事没来。他们来到一个小教室,也是四楼。昨天,小芸和莉莉已把这里弄干净,连地上也有点光泽,他们还在这里练习跳舞。 随着夜幕降临,玉盘似的明月高挂在淡蓝色的天空,给小教室的地面洒满了银光,小芸关掉灯,想和李白一样“夜静思”。她叫阳阳坐下,面朝月亮,并将双手放在腿上,然后掀起橄榄绿裙子坐在阳阳手上,面对面伏在阳阳肩上,阳阳想说什么,小芸按住他的背,示意什么也别说,看着月亮静静的休息一会。 大约半小时左右,小云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在耳边轻轻说: “莉莉来了,你别动,我去接她。”一会儿两人回来,带了一些鸭脖子,鸡胗肝和散装黄酒,莉莉告诉小芸: “今天不能回宿舍,一个女工宣队员从今天开始住在我们宿舍。”小芸问阳阳: “你们那里可以住吗?” “ 可以,雯雯只一人住在哪里,你们可以住在她宿舍。”阳阳说。 莉莉不明白,问小芸: “我们可以回宿舍住,就是春兄不能去。” “我知道!”小芸很不耐烦,也不高兴,不知什么原因。虽然花了很大劲,想玩的愉快一点,最后还是不太开心。 上车时,莉莉拖不住小芸,坚持要和阳阳一起到城医。他只好把她带回雯雯宿舍,他们两个早就认识,所以一见如故。雯雯还提出,明天到山岩湖去玩。阳阳不知道明天有没有事,所以不敢肯定,他说: “如果明天十点我没来,你们两人去玩,如果我来,我们一起去。好吗?” “不管有事没有事,都来一下,再决定。”小芸还是希望一起去。 “好吧,那就这样。”说完,阳阳就回男生宿舍去了。 今天阳阳在床上有点睡不着,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大学第一年,丹姐,芳芳,师姐都来过,不能说二小无猜,至少跟中学一样,就是睡在一张床上,也很快入睡,毫无感觉。师姐也曾经跟丹姐说过: “阳阳除 读书外,什么都比同龄人成熟晚二,三年。”可最近阳阳被小芸撩得有点心神不定,心里总有点东西,抓得那儿痒痒的,莫不是《小小少年》说的“烦恼”增加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为女孩失眠。 第二天确实有会议,雯雯和小芸去山岩湖玩。阳阳开完会就到医院做义工,争取比以前多学一点实际技术和临床知识。晚上回校路上,吕祥皱着眉头问阳阳: “我们迟早要毕业,毕业后到哪去?” 阳阳说: “你问这干什么?总是由国家分配,我们做不了主。” 吕祥说: “是呀!听说全国重点大学和全国性大学,都要分配到农村边疆去,是吗?” 阳阳说: “我也听说过,但不确实。” 吕祥说: “听说农村边缘地区,医疗条件很差,根本没有医院和正规医生,连阑尾炎,胃溃疡穿孔都会死人,所以有很多同学,在离校前想把阑尾做了,免得以后有麻烦。” 阳阳说: “真的,谁?” 吕祥说: “不信?自己到医院去看看。反正你不信,我信。我准备去医院切除烂尾。”阳阳觉得有道理,但阳阳想做的不是阑尾而是别的。 今年中秋前后,天高气爽,小芸的生日正好是中秋日,所以,阳阳十分重视。本来沈榕老师要买一块新的海城牌手表给阳阳,阳阳想用借的方式要现金,不要手表。最后夫人姚微拍版送一块手表,再借三十块钱。当时对阳阳来说是天文数字。当然,他们以后得到了加倍的回报。阳阳留下十元钱,另二十元给小芸,她说给莉莉姐,每次吃饭都是她安排。 中秋夜,他们三人一起来到四楼小教室,这次不一样,桌上有一瓶花,还有一个小蛋糕,插了十八枝小蜡烛,地上铺了红毯子,花是在校园采的。蛋糕和晚餐是学校饭厅买的,也有街上买的,毯子是莉莉向她朋友借的。莉莉只比小芸大几个月,可是很懂事,十分成熟。阳阳比她们大二,三岁,也不如她们,多少次聚会都是她们安排。她和小芸真的是亲密无间。和阳阳之间也满溢着兄妹加朋友的情谊。 月亮慢慢升起,有点昏黄,渐渐雪白起来,静静的小教室,窗外窗里都溶浸在清凉的月色中。三人一本正经地坐在桌旁,莉莉像模像样地点亮了二根长蜡烛和十根小的。小芸二手合掌,然后又压在她那高高的胸前,十分虔诚地许了愿,然后吹熄十八根小蜡烛。不知为什么,三人几乎同时站起来,緊紧地拥抱在一起,然后才坐下来。 月光下,二双眼睛泪光点点,显得更加迷人,阳阳也觉得眼睛有点酸,鼻有点塞。然后切三块蛋糕,每人一块,阳阳不喜甜食,但全吃光。小芸还是忍不住流下泪,说: “虽然我爸爸妈妈都是大学教授,但是十几年了,从来不敢,也没有能力为我过这种形式的生日” 莉莉搂着她,阳阳抚摸她的背,三人都沉浸在欢乐而又略带一点酸苦的气氛中,好久好久才恢复平静。不约而同地轻轻地唱起来英文《生日》歌。小芸破涕为笑,轻盈地站起来找了一个位子,阳阳起身走向她,和她跳了一支交谊舞,随后小芸,莉莉合唱《望着月亮想起你》 人虽少,但气氛就越来越活跃,边吃边喝,边闲聊。然后小芸建议每人讲一件高兴的事。莉莉讲她姐姐,上月生了个胖儿子,小芸说她开始恋爱了,莉莉立即问: “谁?”回答干净利索“你!”。两人又扭成一团,青春少女在溶溶雪白的清辉下嬉笑打闹,又天真又可爱。轮到阳阳了,他在这方面缺一点心眼,想了半天,憋得脸发烧,小芸说: “春兄,喜事最多,他现在是城医医学系,三人领导小组的校方代表。”阳阳赶快说: “不算,不算。我认为这不一定是高兴的事。高兴的应该是,我有你们两位美到极致的女朋友。”只要脑子一开窍。他还是很会说话的。 听他这么一讲,两位少女还是甜滋滋的。告别时,阳阳悄悄把手表塞进芸芸的包里。可第二天,莉莉到城医,把手表送还给阳阳,并对阳阳说: “你到现在还不十分了解她,玉玉是强烈追求情感,却十分蔑视金钱实物的女性。” 在非常时期,有人说要么参加造反派,要么参加保皇派,当逍遥派最可耻。莉莉就不这样看,她认为当逍遥派最好,不得罪人,到医院去帮忙,可以学到很多第一手资料和技术,对未来当医生很有用处,不会犯错误,工军宣队来了,基本上依靠身上干干净净的逍遥派。而且不上课,到处玩,到处窜游,不花钱。她说: “工军至所以喜欢春兄,就是因他整天泡在我们女孩堆里,一点錯误也没有,才当上不大不小的领导。”对这种奇谈怪论,雯雯不完全同意,又反驳不了。小芸在这些问题上,是朋友听着不说,不是朋友就躲得远远的。她这种喜静,不喜闹,爱散不爱聚的性格,决定了她有点清高,孤傲的气质,使阳阳特别喜欢她。 他们在雯雯宿舍聊了半个下午,就一起到饭厅吃饭,饭后雯雯邀莉莉到姚微老师家玩,晚上和雯雯睡在一起。小芸要阳阳陪她回远医,又把他带到那四楼小教室。唯一区别是,一块淡蓝的布代替那天的红地毯。几次到这儿都没有仔细看,今天来得早,阳阳在教室周边转了一圈。这教室约有二十平方米,东西南三侧铁架玻璃墙,北面为木墙,没有窗户,有门通梯子到三楼。室内白天阳光灿烂,晚上月照如昼。也很安全,东南二面临墙,西边为一片水泥板空地,北侧通楼梯,如果反锁,没有人能入室内,只能从另梯子转向顶楼地板上。加上文革期间,家在城内或附近郊县的学生近百分之六十五,他们都回家去了。外地学生有的回家,有的串联,在校寥寥无几。到处是破门碎窗,无人管无人问津。所以他们几次在这儿玩都没见任何人来干扰。阳阳问芸芸: “谁发现这个世外桃源?” “我们两个。你不知道,莉莉跟我一样爱找个地方,静静地看书,哼几首歌,跳几支舞,或聊聊天,她的声音是全校最好听的,我爱听她唱歌。在你们面前,她很活跃,在公共场合不唱不跳,只有联欢会上才唱歌,朗诵诗词等,但不跳舞。” “今天到这里干什么?她们也来吗?” “她们住在城医不回来,今晚就我们俩,高兴吗?”小芸笑盈盈的。她关了所有的灯,也脱掉鞋子和袜子,叫阳阳也这样做,阳阳边脱边问: “为什么?” “等月亮升到半空,我们可以跳无声光脚舞。”小芸说得象真的似的。阳阳靠桌腿坐在地上,小芸躺在他怀里,眼睛注视着他。他们都不说话,默默地坐着。 天气格外晴朗,一弯新月从东方天际悄悄露出笑脸,像一个青涩的少女俯视着人间,把柔和霜雪般的青光洒满大地,楼房和室内情侣身上,夜色越来越深越朦胧,室内忽明忽暗,小芸悄悄说; “跳个舞,好吗?注意别说话,闭着眼睛跟我跳。”小芸轻轻哼着《紫竹调》,随着月亮依山落尽,双方似乎沉浸在柔软月色的温情中。 “你能写个小词什么的,送给我吗?” 芸芸。 “可以。” 阳阳。 “先说给我听听,”声音十分轻柔。 “衣果人本爱,月下更销魂。” 阳阳。 “能接。” 芸芸。 “当然。” 阳阳又说:“春风肆復来,吹我罗裳开。” “题目呢?” 芸芸。 “霄月圆。” 阳阳。 “我有点头晕。” 芸芸的声音委婉凄美。 “躺下,休息一会吧!” 小芸躺在阳阳怀里一会儿,叫阳阳帮她穿好衣裙后,就起身牵着他的手,向宿舍走去,小芸突然想起什么说: “不行,不能到我宿舍睡。” 芸芸。 “为什么?以前不是经常一起睡。”阳阳不解。 “那是莉姐在,三人在一房间,即使有人来也说得清楚,今天只有我们二人,一旦有人来,那就是跳进长江也洗不清。”小芸耐心地解释。 “有道理,我送你到校门口,然后我回校,好吗?”小芸站在校门口,一直等到阳阳转弯消失,她才回宿舍,洗脸洗澡,上床睡觉。很快便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吕祥的阑尾手术,做后没有一点不良反应,附属医院是全国最顶端级别。阳阳也登记了,并通知他,明天下午到三号手术室。主刀是他实习时的上级医生。她是医院有名的美女医生,才三十岁,阳阳生来跟女的就很有缘分,可这次就十分不高兴,但没办法说什么,只能怪肖峰不负责任,因为这是他和吕祥安排的。只好闭着眼睛,咬着牙忍受这一手术过程。术后听她说很顺利,只二十分钟就结束了。然后嘱咐护士,不准女生护床。 这是不大的手术,但手术不好,可会害人家一辈子。阳阳自己也给六个病人做过同样手术。最痛苦的是术后二,三小时,麻药已过,止痛药吗啡,可待用,杜冷丁还不能用。真是痛得不得了。这时阳阳也想学关公,刮骨疗伤时喝酒下象棋,可也没有用。这时小芸和莉莉来了,看阳阳那么痛苦,小芸把阳阳的手放到她脸上,脖子上,胸部揉来揉去都没有用。她们是穿着白大衣进来的,莉莉很快找到医生,打了一针可待因,才渐渐入睡。醒来改用度冷丁,六小时一次。 雯雯或其他朋友几乎每天都来。看莉莉和小芸站在旁边也就放心了。三天后出院,第七天才拆线。第四天躺在宿舍,小芸来了,看到这么多漂亮的低年级医学生,同宿舍的男生,自然十分自觉地走了,但总觉得不太好。所以,第五天小芸一来,就扶着阳阳到她医院小花园,坐在假山上,小芸不仅要看,还小心地去掉一些结痂,这一来脱掉三根线头,出现渗血,用手擦又怕阳阳痛。她好心吻掉,可又拉掉二根线头。阳阳叫她扶回医院,做手术的女医生一看小芸就笑了说: “你也是未来的医生,好心做坏事了吧?”说得小芸满脸绯红,一直红到胸前。 术后恢复很快,莉莉和小芸要庆祝一下手术成功。准备到臧福区去吃小吃,坐在十八路公交车上,阳阳站着,莉莉和小芸坐着。随着汽车的晃动,二个软软的东西在他头上撞来碰去,回头一看,竟是小芸胸部二个挺拔的浑圆玉兔在捣蛋。见阳阳回头,她的脸笑得像绽开的水仙红,赶紧解释说: “我本来坐着,可看见窗外一只小狗很漂亮,就站起来探身向前看,谁知你的头就乱动,碰我。。。”莉莉也说: “我也看见那小狗挺可爱的,”边说边把她拉回座位。叫阳阳坐在她另一边,夹着她直到藏福小吃区。吃了四,五个小摊位,又到一个小店里吃了阳阳最爱吃的三黄鸡,松鼠桂鱼,还喝了几碗散装黄酒,才高高兴兴回校。 今晚约好在医院小花园见面,等阳阳来到时,小芸和莉莉已经在那里。两人穿的都是连衣裙,小芸的是粉白竖格,莉莉是小花浅蓝。小芸希望莉莉唱一支抒情的歌,莉莉便问: “为什么?” “整天听的全是高亢激昂的歌曲,晚上总要轻松一下,来一点小资情调,揉揉耳朵。” 小芸轻声娓娓道来。阳阳觉得也有道理,看着莉莉点点头。莉莉走到亭中间,二手从胸口向腰间,轻盈盈地一推,然后停在那里,显得胸高气爽,对小芸,阳阳微微一笑,银铃般的声音,从她那樱桃小口中,悠悠绵绵地飘流出来。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哪,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唱完《敖包相会》,又唱了一首《又见炊烟升起》和《若是你到小城来》。阳阳和芸芸闭着眼睛静静听着。二脚还轻轻摇动,仿佛是聆听那来自月宫的天籁之音。 不知什么时候,小芸面对面坐在阳阳腿上,好像亭子只有两个人,阳阳悄悄问小芸: “什么是云彩?” “你的云彩太多了。” 小芸。 “ 我没问你多和少,什么是云彩!” 阳阳。 “唱歌的是,坐在你身上的也是。” 小芸 “你就直说是女生,非要拐弯抹角。”阳阳。 阳阳见莉莉不唱了,赶快把小芸放在櫈子上。牵着莉莉坐在小芸旁边,然后问莉莉: “你家还有谁会唱歌?” 阳阳。 “没有。” 莉莉。 “你爸爸,妈妈呢?” 阳阳。 “不会。” 莉莉。 “你爷爷,奶奶呢?” 阳阳。 “没听说有唱歌的。” 莉莉。 “那祖爷爷,祖奶奶?” 阳阳。 “不知道,没听说过。”这对话把小芸逗得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好插话问阳阳: “你这是什么意思?刨根问底的,你是警察?” “不是,不是。” 阳阳。 “我从来没有见到一个女生,说话有莉莉那么好听。也从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女生,唱歌唱的比莉莉好听。真是绝妙的女高音,这清香沁人婉转悠扬的歌声,能洗净人们的心灵,可升华世人的情怀。美丽呀,美丽。”阳阳确实被感动了,最后二句,几乎是半唱半朗诵。然后又补充说: “小芸说我像警察,不,不是。我想找出原因。不,是找出她唱歌基因,来自哪里。。。”阳阳看她们没有一个人说话,赶快停下来问: “你们怎么不说话?” 阳阳。 “ 你给人说话的机会没有?” 小芸。 “你现在该知道,什么是云彩了吧?”莉莉故意说得很响, 又说: “芸芸和我都不太知道。” “回校后,问问雯雯,她准知道。”莉莉还在逗阳阳。她们三人,每次在一起都觉得过得太快,小芸一看表已晚上十二点,大家肚子都饿,但都不敢先说破。莉莉摸摸小芸肚子: “好瘪啊?”把瘪字拉得很长。 阳阳知道,大家都饿了。这么晚了到哪儿去买吃的。便问: “什么地方可以买到吃的。” “附院门口,有夜点摊子,可买到。走五分钟就到了。”没等回答,莉莉就起身领大家到附院门口,本想吃碗混沌汤或阳春面,谁知有个小店还卖冰镇赤豆汤,于是每人吃了一碗赤豆汤,吃了一个鲜肉蒸笼包,就回校睡觉了。
九,审查外调
李萌到阳阳宿舍: “听说你要到延东省去调查有些干部的情况,我能不能跟你去?”阳阳告诉她: “系里三人核心小组,已讨论要我去,并要找二名出身好的,表现好的同学一起去。但我怕以后又整我,所以建议由工军各派一人,组成调查组,比较保险,你说对吗?”萌萌睁着眼睛说: “这么复杂?还会挨整?那我不去,等你回来,我会帮你整理资料,写总结。我本想借调查案件,可以免费旅游,谁知这么可怕。” 阳阳觉得是一次机会,对萌萌说: “你回去,明天我找你,”李萌有些茫然,回宿舍去了。阳阳很快就到远医,见到莉莉和芸芸,发现她们也很开心,便问: “什么事那么高兴?”莉莉说: “到小教室去说。”她他们来到四楼小教室,莉莉告诉阳阳一个天大好事说: “学校叫我到春花市去调查一个干部历史,而且学校同意让芸芸跟我一道去,这不是免费旅游吗?”阳阳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喜悦,春花市就在延东省,而且春花医学院是城医的挂钩医学院,城医出公差住宿,吃饭不要钱。阳阳高兴得满脸通红说: “这样,我也接到一个案件到延东省和春花市,只要是我们学校的出差入员,住春花医学院不收钱,还有游泳池,摩托车队,校车等设施都免费。。。” 没等阳阳说完,二个人一拥而起,抱着阳阳又摇又晃。最后还是莉莉理智,先静下来说: “现在是如何想办法,搞成同时走,能坐一班火车,我只能听学校的,所以我先确定日期,然后春兄想法合我们的日期,至于火车票好办。”阳阳急着要回去,他叫莉莉赶快弄好,告诉他。明天直接在教室见面。芸芸这次比谁都急,建议: “现在莉姐去办,春华赶快回去。明天上午,我们直接到城医老地方等你。” 阳阳说: “好的,不见不散。” 阳阳很快赶回系里,跟陆阿姨和小娇说: “我愿意去调查,并且为省钱,我一人就够了。”陆阿姨想了想,自言自语地说: “老王是准备结合的干部,他并无大问题,只是作风有点疑问。去了搞一点材料能否定更好,不能否定,只要不是强奸或有命案,并不影响作为三接合干部。”小娇也同意: “让江春华去,真有必要增加人可发电报,我会立刻赶来,也只几个小时火车路程。”三人商量后,陆阿姨拍板,对阳阳说: “你准备去,一周内动身,当然越快越好。”阳阳强忍着内心的感激之情,连说: “是,是,我立即去办。”阳阳走后,陆阿姨问小娇: “丫头,江春华今天似乎特别高兴,与那天的表情判若二人。上次要他去,支支吾吾,一脸不高兴,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小娇笑了笑: “阿姨,我相信江春华,但我明天可以找他谈谈,行吗?” “行,但不要露马脚!”阿姨有点担心。小娇扶阿姨坐下,再一次强调: “我保证,跟他好好谈,他是有话藏不住的人,别急好吗?” 第二天一早,小娇第一次来到阳阳宿舍。他正在刷牙,见她进来,赶快让座。问她: “什么事,叫你急的,这么早就来我这里。”小娇从心里喜欢他,也相信这个贫农子弟,但还是得问一问,以便交差。她看了阳阳一会儿,阳阳脸有点红,看着她,似乎在问:“看我干啥?”小娇笑着说: “必须说实话,你前天不肯去调查,昨天又很积极,为什么?怎么一天就变化了?”阳阳怕陆阿姨,但不怕小娇,就很自然地说: “那天怕去,是担心事情没办好,反对派会整我。今天高兴去,是想通了,整也好,不整也好,反正毕业了,一离开学校,谁也管不了谁。更何况,又是一次免费学习知识。”小娇很相信这是真话。站起来握着阳阳的手说: “到时我去火车站送你。如调查有问题,来电报,我可以在当天赶来帮你,行吗?”阳阳用双手握着小娇,很深情地说: “不用送我,我一个人走起来利索,有事我一定来电报,介时不管有多远,我都会走到火车站去接你,”阳阳的真诚话语使小娇更确信无疑。 送走小娇后,阳阳赶快到公交站,果然见他们在另一条街树下。莉莉把出发日期,告诉阳阳。由莉莉去买三张后天的火车票,今晚在小教室碰头。 阳阳赶回系办公室,告诉小娇后二天走。火车票已托人去买了,明天后天就不来系里。要准备一些资料等,临出门,小娇又说: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阳阳握着她的手说: “这次太仓促,我去,很快就回来。若下次有机会,我真希望,我们一道去。有你在,我什么事也不需要管,天天跟你跑,多舒服。” 小娇听了真有点想安排一次,一道出差,以增加对他的了解。 晚上等阳阳到小教室,关了灯,就点了四根长蜡烛,地上是毯子和报纸,而且报纸上所有的领导人头像都撕掉了,旁边还是那床被子和三个枕头,报纸上放了比以往更多的菜肉,素鸡,四瓶散装黄酒。阳阳过意不去,莉莉赶快解释,这是你请我们吃的,钱是从你那二十元里拿出来的。阳阳说: “那钱已给你几个月了,还有二十元?”小芸解释: “莉莉从来末用那二十元,以前吃的,都是我们伙食费里省出来的。今天特高兴,无耐才用这二十元。”阳阳真被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勉强带笑说: “我们三人比一家还亲,以后就不提谁请客了,反正是我吃你们的多,毕业后我会加倍奉还。”小芸: “既然一家人,又怎么奉还起来了。”莉莉: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边吃边谈,晚上有月亮,我们一块睡这儿,开心吗?”莉莉又问阳阳: “怎么调查干部,我从来没有干过,也没听过。”阳阳也一样,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但小娇帮他理了一个提纲,到哪儿,找谁,问哪些问题,谁讲的让谁签字。他有点好奇地问: “你不知道,你们学校又怎么会叫你去调查?”莉莉也不十分清楚: “我出身贫农,是专案组的,可能是这个原因。”他又问: “芸芸呢?”莉莉说: “是我推荐的,我到哪儿,小芸都跟我在一起。现在又增加了你,世界真有意思,好像天上有什么东西把我们相距八千里的人拉到一起,而且相处得乐融融的,真像三小无猜,能一起唱,一起吃,一起玩,还能一起睡。想想这人生真美!”小芸挽着莉莉: “不能光说话,要吃。”然后自己拿一个瓶子,给阳阳一个,莉莉一个,端起瓶子,对着月亮干杯。阳阳十分高兴地说: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