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人生一：巡回醫療 （3）

作者   若雲  

（緊接“流浪地”（2））

我們醫院每年都有一二次下鄉，巡回醫療或赤腳醫生培訓。而且都安排在春花三月里，人們騎着自行車，穿行在田間小路上，或漫步在環境優美的小橋渠岸，看看淡黃色水面的慢波輕浪，望望飛舞柳楊的倒映在水中蕩漾；或坐在橋邊渠旁、花草擁抱的簡易靠背椅上，欣賞來往行人的悠閒自得與荒漠塞外的田園風光。

就在這美好的春光里，有一次，筆者和另一位內科醫生下鄉到大隊。第一天看完病人後，當地領導問我能不能到生產隊裡去看一位病人，他有腿腳病，不能騎車或走路到這裡來；沒有公路，救護車不能開進去，但他會用自行車帶我去。

到了這家一看，二間土坯房又髒又亂。只見大土炕上坐着一位男人，衣衫不整，頭髮散亂，十分可憐，但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的右膝蓋腫得像個大饅頭，我用雙手一模有波動感，很明顯是關節膿腫。這時另一房間出來一位婦女和二個孩子，她說要燒茶招待本人，跟我同去的領導叫她別燒，先看病。

筆者很有把握地從出診包拿出五十毫升消毒針筒，70 % 酒精局部消毒後，一針刺進濃腔，抽出三十多毫升黃濃。然後注入生理鹽水清洗三次，最後往濃腔里注入青鏈黴素混合針劑。剛剛處理完，病人高興地笑着說：

        “畢竟是大醫院的大大夫，不僅鬆快了，也不痛了······”隨來的領導也開心地笑着，對我伸出大拇指頭。其實這不是十分複雜的病，也不難治。筆者告訴這病人：

“你不能坐在床上，要下床走路；每天至少下來三次，每次走路三十分鐘，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後遺症。”又告訴他：“我還有五天在你們公社，每天我會來給你清洗一次。”並叮囑他：“這是抗菌素，你必須每六小時吃一次，一天四次準時服用。”回大隊的路上，這位領導說：

“X大夫，你救他一人，等於救了他一家。他們是下放幹部，叫李文潔。全家沒有人會種田，拿不到工分，分不到足夠糧食。他們一家很苦，很苦呀。我每天都得找一些雜活給他們干，就這樣，他們的糧食還是不夠吃。”筆者告訴這位好心領導：

“這種病，我肯定能治好，頂多最後做個切開清瘡手術······”他馬上打斷我的話，建議說：

“最好你來我們公社衛生院做，他付不起醫療費。”他的話說得我眼睛酸酸的。

就這樣，每天看完來大隊臨時醫療所的病人，由這位領導用自行車帶我去給他清洗濃腔；有時排隊看病的人太多，只好晚上去。第五天最後一次清洗完後，筆者給他十天的口服抗菌素。當然，從頭至尾的治療、吃藥等都沒有收他一分錢。告別時，本人囑咐他說：

“這是我的姓名和詳細的醫院、家庭地址，你隨時可以到醫院找我。”臨走前又悄悄放了十塊錢在桌上，隨行領導見了沒有說話，投來支持的目光。

從此以後，筆者再也沒有去過那公社和大隊，他也沒有來找過我，這件事就這樣淡忘了。幾年後，估計是考研究生前夕，一天下午，筆者正在X光室檢查骨折病人，一護士進來悄悄說：

“X大夫，你家門口停了一部進口高級轎車，不知哪個大幹部來看你，於大夫先已先回去了。”處理完病人，筆者邊脫手套邊往家走，進門一看，是李文潔：

“我的天哪！你是從哪兒蹦出來的······”他光笑，沒有說話，於大夫馬上明白，告辭上班去了。文潔牽着我的手說：

“我得馬上回去。我已被任命為省里XX部第一副部長，負責外地人員調進調出，我剛報到三天，就趕來告訴你。記住，X京已來通知，要我回原XX部，所以有事要快。這是我的工作單位、家庭地址及電話號碼。” 說完就匆匆告別離去。好像上帝和我在一起，不久我考上中國XX大學研究生，家人在我畢業前就已調回X京。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