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37-1949年長達12年的民國時期,在舊北京市警察局的檔案里,有關咱們祖師爺王薌齋的檔案記載是什麼樣呢?我今天在此公布如下:

看到了吧,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就一句話:“王香齋,武術中高人”八個字而已。尤其是還寫錯了名字,他不叫“王香齋”,我前面介紹過了: 在河北深州,他的族親、當地河北梆子戲班老闆本名王向齋。在祖師爺因為小玉春事件離開上海、回到家鄉後,祖師爺更名為“王薌齋”。而他的族親、河北梆子戲班老闆本名王向齋,在得知上海艷聞小報的炒作後,把自己的名字更名為“王香齋”。 因此,舊北京市警察局保留的這八個字的王薌齋原始檔案,只有後五個字最見精髓,即:“武術中高人”。 我們再看意拳第二代弟子敖石鵬撰寫的《憶裘稚和》一文中的陳述:“有一次意拳內部舉行南北大會戰。南方以尤彭熙為首……北方以姚宗勛為首……地點在北京金魚胡同一號那中堂舊府邸。首戰是尤姚之戰……末發力而成平局。王薌齋先生宣布尤勝。裘大喊判不公,進入大廳時將擺好的宴席推翻,忿忿離去,眾人議論紛紛不歡而散。事後才知是張壁要讓南北名手在比賽後,全體參加青幫。裘先生知道內情,故意大膽攪亂會場,破壞陰謀。” 此事大約發生在1944年的秋季。 張璧是否真的要拉四存學社全部意拳弟子們加入青幫呢?答案是否定的。這個事情的來歷究竟如何,且聽我細細道來。請見舊北京市警察局保留的原始檔案記載:

原來是張璧申請註冊成立“華北安清道義總會”。這是他撰寫的三頁原始申請書。 按照國內學術界一般解釋:“安清道義總會”是抗日戰爭期間由日本特務機關控制的漢奸幫會組織,1938年底由青幫大字輩錢寶亨在濟南組建安清道義會。1940年7月14日正式升格為“山東省安清道義總會”,擴展至全部山東省內各市縣,並且接受日軍資助、受日本特務古屋猛管轄。1941年上半年,“河北安清道義總會”傳到河北石家莊。下半年,舊北京開始設立“華北安清道義總會”,範圍局限在北京和天津兩地。會長是青幫大佬魏大可。 到了1944年1月1日,受到他的侄子和侄女、中共地下黨北方局領導的影響和要求,年已60歲的張璧決定接手“華北安清道義總會”的管理權,實現策反抗日工作。與此同時,國民政府軍委會電令張璧為“華北軍事特派員”、冀察戰區總司令蔣鼎文下達“字第6444號令”,委任張璧為“平漢路北段軍事特派員”——這可是給他的具體配合國民政府的抗日工作!於是,由於他的輩分和名望,張璧被推舉為“華北安清道義總會北京分會會長”。(具體過程,請參見我的《民國名人張璧評傳》一書,中央編譯出版社)見當時的會員登記表原始檔案,張璧是會長。見如下:

問題是:張璧當時利用這個職務和總會秘密協助中共地下黨北方局,而且狡兔三窟的他,又同時和國民政府軍統和中統兩大特務機構在舊北京的秘密工作站保持聯繫。這是戰後無法對張璧定罪為漢奸的決定性因素。但無論如何,“華北安清道義總會”這個組織完全不是青幫,也不是青幫的下屬或分會。 正是基於上述複雜的客觀原因,才出現1944年秋張璧希望四存學社學員們加入他當會長的“華北安清道義總會”,而絕非是加入青幫。如此看來,敖石鵬撰寫的《憶裘稚和》一文所謂“張壁要讓南北名手在比賽後,全體參加青幫。裘先生知道內情,故意大膽攪亂會場,破壞陰謀”實在是有些神經過敏、解讀過甚。 回頭我們再看意拳界所熱衷宣傳的“深州集訓”之說。其實,本質上就是小玉春事件引起的,為了撤案免於被一枝梅花館的媽媽桑和趙道新的雙重糾纏,王薌齋聽從了尤彭熙的建議,立刻離開上海,就可以讓案件處於停滯狀態,等同於不了了之、實際撤案。 於是,祖師爺攜帶幾個鐵杆兒弟子們一起返回深州家中,繼續他的“上海意拳社”教學。坦率地說,祖師爺這樣做,只是履行了他的教學諾言,不再有學費糾纏問題。教完之後,大家都是各自散去。祖師爺早期意拳傳授徹底告終。這是該哭還是該笑? 早期“上海意拳社”四大開山弟子因為小玉春事件至此全部失蹤。 如果沒有1936年張璧從北京來信約請他主持“四存學會體育班”的武術教學活動,我們真的很難設想意拳如今還存在嗎?無非也就是深州一個民間家傳的小拳種而已。比臨清肘錘好不到哪裡去! 沒有張璧,就沒有意拳的今天! 四存學會的“四存”概念,即存性、存學、存治、存人之說,是清代著名學者文人顏元提出的。指的是與中國傳統文化學習相關的“四存”概念,強調保存天性、學習知識。1918年,四存學會在京成立。陸軍部次長齊振林少將任會長。見《四存學會呈京兆尹警察廳的立案文》中的陳述:“清初博野顏習齋、蠡縣李恕谷兩先生,師弟一堂,躬行孝友,苦心志,勞筋力,復禮、樂、射、御、書、數之舊,兼水、火、金、木、土、谷之全,周禮之大經大法,燦然復明於世。今日列強競爭,遂德與藝能並重,兩先生之教,尤屬當務之急。”四存學會崇尚顏李學說,而因顏元和李塨二人喜歡武術,並常年拜師學拳,堅持不斷,這使張璧在四存學會開設武術教學成為可能。 《習齋記余》卷二記載了在一次酒會上,顏元和李塨等人約請內家拳師冉懷璞到場,表演刀術和與人對練搏擊的盛況。如下:“拳師冉懷璞入,皆出揖坐之,對尊賓三飯,畢旅酬舉。……予方顧樂,眾賓忽起求問,魚魚雅雅,散釋庭前,公請於三壯士曰:‘勝友如雲,禮文秩秩,諸傑耀武,以吐豪氣’。於是子諒、懷璞舞雙刀,飛較繞蜺。子諒又舞單刀,張目如炬,秀升捐衣而前,與二子技擊,不覺日之夕矣。肇南以老辭行,效干父子與冉亦去。” 又見《顏元集》記載了他與著名劍客李子青比武而勝的過程:“拜李子青木天,與言經濟,木天是之。先生佩一短刀,木天問曰:‘君善此耶?’先生謝不敏。木天曰:‘君願學之,當先拳法,拳法武藝之本也。’時酒酣,月下解衣,為先生演諸家拳法,良久,先生笑曰:‘如此可與君一試。’乃折竹為刀、對舞、不數合,擊中其腕。木天大驚曰:‘技至此乎!’” 上述兩則史料充分地證明了四存學會的祖師爺顏元和李塨二人絕非練大嘴拳的,而是具有實際比武能力的武林高手,更是晚明時期著名的思想家和哲學家。他們的尚武行為對信奉四存學會的張璧來說是有重大影響的。所以,張璧在《大成拳的命名》一文中說:“我自17歲走入社會……到處注意拳術武功超絕的人物。辛亥以後,從沒離開過政治革命工作,也是無時無地不留心武功人才。雖曾見過不少的派別專家,終覺到非廬山真面,始終也沒遇見一種合於人生、適合現代的拳術。”不過,正如他所言:“及與王薌齋相識,感到他的拳術,意味深長,平易近人,習練稍久,就感覺身體的體認與其他的武功迥然不同,並且是具體功夫,非枝節片面的功力,正合乎我生平心理所想的條件。” 1937年夏,張璧就任“四存學會”名譽董事長之後,考慮到當時的《四存學會章程》中專門列有“武學類”課程,因此聘請一位合格的武學宗師來授課就成了他的首選工作。

最後,張璧選定了王薌齋任教“四存學會體育班”,王薌齋徹底完成了敗者復活的歷史進程。如今,“四存學會體育班”已經是專指和意拳的傳習相關的教學。即,指的是早期在北京傳承的帶有學社性質的拳法研究組織,代表人物包括王薌齋的早期弟子。

四存學社是意拳發展早期的重要組織,聚集了王薌齋的早期弟子們和學生們,他們每天進行拳法和哲理的研習,對後來的意拳發展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四存學會體育班”既有儒家“存天理”的文化底蘊,也與現代武術意拳的實踐傳承相關聯,體現了“存天理、滅人慾”與“存性、存學”的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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