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孙禄堂拜师李奎元(又名李魁元)学习形意拳的具体年份,史料记载和后世研究中存在几种主流说法,主要集中在1872年至1891年之间。以下是基于传统文献与近代考据的详细梳理: 首先是传统观点(1872年-1873年)即12岁拜师说。 如许龙厚《孙禄堂先生行状》,见于1934年《体育月刊》:“孙君12岁从李奎元先生习形意拳,15岁复从郭云深先生学,相随八年。”姜容樵在文学作品《当代武侠奇人传》第七卷:“孙福全,号叫禄堂。直隶保定府完县人。七八岁就酷嗜武道。除去跟先生念书,就央告他父母就本乡拳师练习武技。到十来岁,他的武艺文艺居然并驾齐驱,崭然露头角,却是他学技既湛,心里便有些不满意少林拳。过了两年,便又投拜李殿英门下。李殿英就是驰名北省的李奎元。” 孙禄堂生于1860年(清咸丰十年),根据孙家后人和弟子们的陈述,孙禄堂约在12-13岁左右正式拜师李奎元。以此推算,时间段当在清同治十一年前后。 果真如此吗?众人皆知道当时孙禄堂因家境贫寒,根本拿不出给李奎元学武的学费。真实情况是孙禄堂在13-15岁之间在完县(今顺平县)的一家毛笔店当学徒。这个时候他既没有武术底子,也没有学武的资金。李奎元那个时代的拳师,哪一个是白教的? 其次是武术界老前辈主张(1875年前后)即15岁拜师说。 如李子鸣谈《八卦掌精要》:“孙禄堂先生15岁时拜保定形意拳名家李奎元为师,后又经其师祖郭云深先生指点窍奥,技遂猛进。” 部分研究者根据李奎元跟随郭云深习武的时间节点推算,认为孙禄堂拜师的时间可能略晚,约在1875年(光绪元年)左右。此时孙禄堂约15岁,在李奎元门下苦练三年,奠定了极其深厚的形意拳功底。 针对前两说,根据任兰芬《“孙式太极拳”的创立与发展》一文中记载:“孙禄堂先生,名福全,字禄堂,是河北省完县东任家疃村(今属望都县)人,生于1861年(即清咸丰十一年)。他自幼聪颖,勤奋好学,但幼年丧父,家中一贫如洗。13岁时,因年关将至,家无粒米,母亲又贫病交加,无力奉养,于是便产生轻生的年头,夜间至村外树林中自缢,幸遇过路人将他救下,给以资助,才绝路逢生。从此便更加勤奋努力,事奉母亲。”任兰芬的父亲任彦之是孙禄堂的高徒,而且他本人也长期追随孙禄堂,和孙家关系非同寻常。孙剑云说其父:“12岁时,于邻村李各庄村,拜李姓拳师习花拳,兼做零工,维持生活,三年艺成。”这无非是一些花拳绣腿而已。由此可见,所谓12、13岁学武乃至于15岁學形意拳等等,都是胡扯!孙禄堂18岁时携母去了保定一家毛笔店当学徒,所谓15岁接触形意拳更是无从谈起!那个时候李奎元根本还不知道谁是孙禄堂呢! 最后则是知情人的观点(1891年)即31岁拜师说。 孙剑云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说其父:“18岁,徒步去保定,于之姑夫经营毛笔作坊,习制笔技术,收入渐裕,结友拜师,习查拳、螳螂、少林各门武艺,尤其于轻功上狠下功夫,并精习点穴之术。” 按照蔡智骁《孫祿堂是假的》一文揭示:“但这期间孙禄堂依然因家贫、养母、结友拜师,无资以娶妻。那年代,年近30尚未娶妻生子的,只有非常贫寒的人家,足见孙禄堂那十年生活的穷困,也说明孙禄堂确实没有经济条件好好拜师学艺,他的查拳、螳螂、少林拳所以没有什么成绩。但那十年的结友拜师,虽然在武术上没有什么突出的成绩,但却给他带来了改变命运的第一步。即到了1888年,孙禄堂已经27岁了,在保定,孙禄堂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个贵人——张瑞。张瑞见孙禄堂勤勉伶俐,十分喜欢,就把女儿许配给他。”由此才出现“婚后3年,孙禄堂又拜形意拳高手李魁元为师,开始练内家拳”的学拳历史经历。即,光绪十七年(即1891年)辛卯,孙禄堂31岁拜李殿英为师,学习形意拳。 有些孙门下的大忽悠们却主张“李奎元深感孙的天赋极高,认为自己已无更多东西可教,为了不耽误人才,于1882年(光绪八年)左右亲身将孙禄堂举荐给自己的师父、一代宗师郭云深”。这一传说没有任何立论的根据。在哪里学的?李奎元有何必要介绍孙禄堂去找师爷学习?郭云深住在何处?免费的吗?谁在供养郭云深?等等。孙门无法回答! ——最关键的是1882年,李奎元尚未拜师郭云深!!! 在形意拳门派谱系中,孙禄堂被视为郭云深的再传弟子(通过李奎元),那么所谓孙禄堂后来长期随郭云深在深县等地实战研习,也就失去了立论的根据。而孙禄堂本人对于何时拜师李却牢记在心:“余故求师访友,终岁遨游四方,迄于光绪甲申年十一月中旬,在保定城内拜李奎元先生门下受业”,却无法说出哪一年在何处接受师爷的指教,岂非怪哉! 按照蔡智骁《孫祿堂是假的》一文揭示:“事实上,张瑞把女儿许配给孙时,孙还不知李魁元是何许人。而更可能是因为同为武术爱好者的张氏因为武术活动而得知孙氏,见孙禄堂虚年龄近30岁了,尚未能娶妻,对其9岁丧父、因贫穷而曾上吊、一人赡养老母的身世现状极为同情,又见孙氏人虽穷,但有孝心、为人机警、善察言观色,所以将女儿许配给了一直娶不起老婆的孙禄堂。可见张瑞家境较好,不在乎孙禄堂有没有、给不给娶妻的资金。不难想象,倘若不遇张瑞,孙非但娶不起老婆,更无条件后来去拜李魁元为师。” 基于上述考证和证据,我们觉得采用1891年这一说法最为稳妥,这也符合孙禄堂在《拳意述真》等著作中流露出的早年生活轨迹。 孙禄堂《拳意述真·形意拳家小传》中记载:“李先生讳殿英,字奎元,直隶涞水县山后店上村人。幼年读书,善小楷,性喜拳术,从易州许某学弹腿、八极等拳,功夫极纯熟,力量亦颇大。先生在壮年之时,保镖护院……后遇郭云深先生……遂拜为门下,待奉云深先生如父子然。后蒙云深先生教授数年……先生至70余岁而终。” 孙禄堂《形意拳学》初版自序与二版自序记载:“余今已学武矣,又恐流俗余是。未学以前,所慕者形意一门。不知形意一门内有无极、太极、五行、八卦,起点诸法,既其纲领。若论近世太极八卦二门,外家内家两派,及一切体操,推其源,出自古昔一师流传。沿及后世,渐分门类,如他项拳脚,武技继传真伪,余未敢断定。但循理设想,依据考证,惟太极、形意、八卦三门,盖出一人遗传。仍宜反本归源为是。因揣情度理,三门合为一体。余故求师访友,终岁遨游四方,迄于光绪甲申年十一月中旬,在保定城内拜李奎元先生门下受业。” 而根据郭云深后代弟子们的主张:郭云深至西陵几年并无弟子,正式授徒差不多是1880年前后的事了。而李奎元至少是1885年之后才向郭云深从学几年,以此推来孙禄堂拜师李奎元已经到了1886-1890年之间的事了。 按:李魁元,原名殿英,乃直隶涞水县山后店上村,武术超群,为人刚勇正义。自幼喜读书,善书法,犹工小楷,师从易州许师学习弹腿和八极拳,功力深厚,在保定开设泰安镖局,是个有名的镖师。他自己所护的镖车上只要插上李奎元的黑镖旗,即使李奎元不在,也没人敢动,畅行无阻。李奎元所练的八极拳乃是一种近身短打的拳术,发力常在方寸之间。八极拳即戚继光《纪效新书》中的“巴子拳”。 江湖传说他曾和郭云深比武,这件事发生时间大约在1885-1886年之间。情节颇为耸人听闻: 李奎元自知遇上了强敌,施展开八极拳中的“六大开”,即:顶、抱、担、提、挎、缠,寸步不让与郭云深斗了个旗鼓相当。转瞬间,二人已打了20余个回合,李奎元吼声连连,拳拳急迫,郭云深险险避过了一招“霸王硬折缰”,舌绽春雷,发一声喊,向前猛跨一步,一招“半步崩拳”攻向李奎元。李奎元顿觉气息为之一滞,周围的空气彷彿一下被抽干了,只感到郭云深的拳头挂着劲风离自己越来越近。李奎元断喝一声“哈”,以八极拳最刚猛无俦的一招“猛虎硬爬山”,硬架了出去。二拳相交,二人毫无花架的硬拚了一招,发出了一声爆响。李奎元觉得重心一下子就消失了,再也扎不住马步,身子腾空而起,一个跟头倒翻了出去。但李奎元神智未失,在空中越过了两张桌子,猛一凌腰,“唰”地使了招“白鹤亮翅”,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李奎元心中大为惊佩,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阁下何人?”郭云深从容道:“在下郭云深。”李奎元大吃一惊,道:“哦,你就是郭云深?”郭云深微笑点头,道:“不错,正是在下。”李奎元冷哼了声,道:“好,就凭你这一下子,明天我们就在保定莲池内比武。我会知会保定城内武林道上的朋友,咱们比个高低,让保定府的武林高手们评评谁的功夫深。说罢二人击掌为誓,各自离开了“嘉木斋”茶馆。第二天,李奎元大踏步走到场中,朗声说道:“各位武林同道,我李奎元走南闯北多少年,从未败过谁手。昨天在'嘉木斋'茶馆,有个要'半步崩拳打遍天下'的狂妄家伙郭云深,给了我一下子,但并没有把我打散了架,我没怎么服气,所以今天我同他要在此处比试一下,看看究竟谁的功夫更高。 ” 于是,结果出现了如下描述: 李奎元这次将全身的劲力贯于双腿之上,腾空而起,一条腿向郭云深袭来,但此乃虚招,半空中这条腿收回,另一条腿迅猛踢出,重重地踢在郭云深腹部上,这一招正是李奎元弹腿的成名绝技“鸳鸯腿”!这一腿实有千斤的力气,李奎元以此招不知败过多少英雄豪杰。然而,再看郭云深,气沉丹田,厉喝一声道:“走——”只见李奎元一下子被弹出两丈外,摔得鼻青脸肿,郭云深却纹丝未动,周围的观者一阵大哗。李奎元佩服得五体投地,忖道:“这是何等高深的功力,我与之相比差的太远了!”李奎元急忙跪伏于地,道:“李奎元比之郭先生的功夫,实如草萤与皓月争辉,李奎元诚心拜服,从今日起,愿拜郭先生为师。”郭云深见他言辞恳切,急忙将他扶起,当众收他为徒,此事顿时轰动了整个保定城。 也就是说,1885-1886年之间,李奎元比武后拜师郭云深。而孙禄堂却自称是“光绪甲申年”拜师李奎元,光绪甲申年即1884年。显然,孙禄堂自述和李奎元实际学习形意拳的时间对不上,提前了一年。 对于孙禄堂的上述自述,就连吹鼓手童旭东也觉得先后矛盾。童旭东在《孙禄堂先生从学李奎元先生、程廷华先生时间考》一文中却主张:“按照初版自序的说法,孙先生是先‘揣情度理,三门合为一体。’而后‘求师访友,终岁遨游四方,迄于光绪甲申年十一月中旬,在保定城内拜李奎元先生门下受业。’这一说法似乎有悖于逻辑,孙先生在未学习形意、八卦、太极之前,就开始揣情度理,考虑三门合一的问题,于常理似乎不通。于是孙先生在二版的自序中对此进行了更正。改为‘余于形意一门,稍窥门径,内含无极、太极、五行、八卦,起点诸法。探源论之,彼太极、八卦二门及外家内家两派,虽谓同出一源可也。’既当孙禄堂先生于形意一门稍窥门径后,才体悟到‘内含无极、太极、五行、八卦,起点诸法。探源论之,彼太极、八卦二门及外家内家两派,虽谓同出一源可也。’这个论述在逻辑上是通顺的,也是合乎常理的。所以说,孙禄堂先生的二版自序是对其初版自序的更正。” 该文网址是:http://www.sunlutang.com/?p=690 童旭东的习惯套路就是修改文本!以求达到“到1914年时,孙禄堂先生学习形意拳已经四十余年”这样一个假定结论。乃至于提出“孙禄堂先生在1874年之前就开始向李奎元学习形意拳了”这样一个连李奎元本人也目瞪口呆的假设结论。因此,童大白活蛋的任何主张都不是学术性的,而是信徒性的。我们大可不必理睬。 关于孙禄堂从学李奎元的时间,孙禄堂在其《形意拳学》初版自序写道:“迄于光绪甲申年十一月中旬,在保定城内拜李奎元先生门下受业。”童旭东提出:“对于这句话的意思,我最初的理解是——直到光绪甲申年十一月中旬(即1884年冬)时孙禄堂才拜在李奎元门下受业,但是我的一位朋友是语文教师,他指出我对这句话的这个理解是错误的,这位朋友指出孙禄堂先生写的‘迄于光绪甲申年十一月中旬,在保定城内拜李奎元先生门下受业。’这句话的意思是——孙禄堂先生拜在李奎元先生门下受业是截止到光绪甲申年十一月中旬(即1884年冬)为止,此后孙禄堂先生就不在李奎元先生门下受业了。”于是乎,童旭东就得出结论:“因此这位朋友对孙禄堂先生这句话的解读在逻辑上是成立的。”这里的“迄”字,的确可以解释为“起始”和“终结”两种截然相反的意思。但是,如果作为“终结”使用时,一般多写作“訖”字。在孙禄堂时代出现的“迄于光绪甲申年十一月中旬”,显然并不是作为“终结”使用。在学术研究上,不能为了自己的异想天开的主观解释,就编造自己的语文老师的解释来给自己可怜的语文知识欠缺而自欺欺人!童旭东的大白活蛋本色再次暴露。刚才我已经给出结论是1891年。 不过,孙禄堂居然不知道郭云深何时故去、且故去前后又不在郭云深的身边,显然这根本不是武林衣钵传人和弟子、正宗徒孙应该有的做法。 关于孙禄堂在郭云深去世时不在身边,且对其卒年记载模糊的原因,可以从当时的社会环境、武林习俗以及孙禄堂本人的学术考证过程三个维度来理解:
其一、师徒关系的特殊性与地理距离
并非“侍疾”弟子:在传统武林中,尽管孙禄堂曾随郭云深深造,但在名义上,孙禄堂是李奎元的弟子,属于郭云深的徒孙辈(虽然是亲传实授)。按照当时的规矩,郭云深晚年通常由其子嗣或嫡传弟子(如其子郭深、弟子李豹等)在深县老家侍奉,孙禄堂作为已自立门户并远在京津一带发展的“再传弟子”,未必会在老师公病重时常驻榻前。 当时的通讯与交通:郭云深约在1900年前后去世(主流考证为1900年或1901年)。当时正值庚子拳乱,社会动荡极剧,交通与通讯极其落后。孙禄堂当时或在行侠游历,或在京津执教,很难在第一时间获知深县乡下的变故。
其二、孙禄堂对史料真实性的严苛要求
孙禄堂不仅是武术家,也是具备严谨态度的学者。他在撰写武学著作(如《拳意述真》)时,对于没有亲眼见证或没有确凿文字证据的信息,往往采取慎重态度。郭云深晚年隐居乡里,死后由于时局混乱,其墓碑或族谱记载在当时并不易调取。孙禄堂在后期追忆时,由于缺乏第一手记录,为了保证学术的严谨性,他宁可不做确切的断言,也不愿随意臆测恩师的卒年,这反而体现了他作为历史研究者的职业操守。
其三、晚年行踪的模糊
郭云深晚年性格孤傲,深居简出。有说法认为他晚年甚至不再收徒,只与极少数故旧往来。这种隐逸的状态导致了整个武林对其确切去世时间的感知存在滞后。早期武林中人往往更看重技艺的传承(即“艺在人在”),对于生卒年月这种户籍式的记录,直到近代文人参与武术史编写后才开始被重视。 孙禄堂居然不知道郭云深确切卒年,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他和郭云深之间感情的疏远,所有有关郭云深对孙禄堂的种种传说,都失去了立论的根据。比如郭云深介绍孙禄堂拜师程廷华之说,无非就是孙禄堂个人编造的神话而已。孙禄堂在他个人的晚年时期,曾多次前往各地查阅旧档案和报纸,力求还原武林真相,当他意识到郭云深的存在价值远远超过李奎元之时,说明了他力图弥补他和郭云深之间关系并不密切的鸿沟。可惜一切都晚了! 民国21年(即1932年),武术界和郭家弟子和后裔联合出资,给郭云深修建了纪念碑。该碑高205厘米、宽65厘米、厚18厘米。此碑原置于东安庄乡东安庄村沟渠边,现存于王家井镇羊窝村李老能形意拳文化园。 
碑文全文如下: 
无论是建碑还是碑文记载,都和孙禄堂无任何关系,甚至也没有涉及到李奎元。 既然李奎元和郭云深比武拜师出现在1885-1886年之间,而孙禄堂自称是光绪甲申年(即1884)拜师李奎元也就可疑了——哪怕当时真的拜师了,李奎元当时所能教授给孙禄堂的也只是八极拳,而非形意拳!而李奎元开始学习形意拳却是从1885-1886年之间开始的,更加证明了孙禄堂拜师李奎元学习形意拳只能在1891年!至于郭云深教授了几年孙禄堂形意拳之说,更是缺乏历史见证和孙禄堂个人对自己的美化和贴金行为而已。
本文是我的新作《王芗斋和孙禄堂恩怨录》第16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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