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長達20多個小時的空中旅程，我們代表團終於抵達目的地。由於時差關係，並不能馬上入睡，大家又聊了一陣兒，才漸漸進入夢鄉。躺在墨西哥灣旁美利堅合眾國的土地上，忘了比較外國的月亮是否更圓。

第二天一早，按照賓館前台小姐所繪的路線，步行至新奧爾良歐內斯特•默愛爾會展中心。

沿途看見許多黑人，特別是出租車司機、看門人或保安、警察、小販、服務員都以黑人居多。另外這裡的美國人好象沒有我以前從好萊塢電影中了解的那樣：男士個頭高大威猛，面貌英俊；女士金髮碧眼，窈窕性感。反而是：個頭矮小、肥胖的很多。走路也散漫，不講究。在接下來的幾個大城市也有類似現象。也許美女都被金屋藏嬌、名車藏嬌了；帥哥都被好萊塢、百老匯挑選拍電影、唱歌劇去了。此後多年，當走在德國的法蘭克福，瑞士的蘇黎士，荷蘭的阿姆斯特丹的大街上，看到比比皆是養眼的帥哥、美女時，才真的感慨，歐洲人才是老牌的貴族，洋人中的洋人。

不過，新奧爾良的街道筆直，整潔乾淨，街道將城市分隔成一個個整齊的長方形小區。路過的建築物和一座大教堂的外牆顏色大都象新的一樣。即使是建築工地，也沒見幾個工人，圍牆外沒有灰塵和垃圾。樹木不是很多，空氣清新。超長的、拐彎都費勁的白色卡迪拉克轎車看見過好幾輛。但也有很破的、有鏽跡的、不是所謂的名貴“老爺車”喘着粗氣，後面吐着黑煙地在穿行，不知有沒有通過尾氣檢測。街道上還有有軌電車，好象是紅黃兩色的，叮叮噹噹的緩慢行駛。不過我們沒有機會乘坐。

2005年8月29日的卡特里娜颶風襲擊美國墨西哥灣的低洼地區時，造成巨大破壞。不知我們曾經到此一游，劫後餘生的新奧爾良如今又是怎樣的面孔？

會展中心的建築很大、很長、很壯觀，藍色玻璃外牆顯得很豪華，但是我們進出的大門卻很小。據說有好幾萬人來參加會議和參觀展覽，卻不顯擁擠，讓人不可思議，我甚至懷疑有些人根本是旅遊觀光去了。

我們沒有遞交大會論文，憑參展商——美國的合作夥伴——的邀請信現場登記交費，購買論文匯編資料，進場聽報告和參觀設備展覽。根據以往經驗，國際會議的學術報告對我們來說，有點深奧、枯燥，除非是自己特別熟悉的領域。否則，翻翻論文集，效果比裝模作樣地在小會議室聽更好。所以就沒有與那些教授、博士生們聚集一堂。

三天會期，每天從早到晚，在所長的帶領下，對感興趣的參展櫃檯逐個詳細了解。展覽會上，來自亞洲的生產廠家除日本外，其它國家的展台幾乎沒有。但參觀的亞洲人倒有不少。在休息區喝茶時，我們遇見了一個亞洲模樣的男子，以為是同胞，開口才知對方是一名泰國政府官員。用互相都不適應的英語發音，閒聊起了兩國的歷史淵源和電力行業發展，也算是順便為中泰友誼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貢獻。

當時我們公司也已代理了好幾年美國某公司的高壓線路連接件的中國銷售業務，正想拓展至技術含量更高的智能開關控制產品或檢測儀器。並尋找看有沒有其它合適的、有發展潛力的新產品、新材料，在國內合作生產。由於有李工的翻譯，與美洲、歐洲的展覽商的交流收穫不小。我們與許多展台的負責人交換了名片，詳細了解產品性能以及國內可能的應用發展。幾天內見到了這麼多國家的人，一下子將心中隱藏多年的、對老外的神秘感驅趕了一大半。

與此同時，我們也與美國的合作夥伴在其展覽櫃檯見了面，對方的老闆馬可先生親自站台，向我們介紹。相約幾天后在佛羅里達的奧爾蒙多海灘（Ormond Beach）再進行正式的詳細會談。

我們臨來之前，在北京已經通過電郵接洽過李工在美國留學時的一個同學，他曾是老三屆，當時已經是美籍華人，是某知名跨國公司在美國北卡羅來那州的研究院的一個老闆級人物，也帶領着幾個技術人員參與展覽。他手下有好幾個來自中國的留學生，青一色博士畢業。沒想到，我和他還是從未見過面的師兄弟。原來，他公派出國留學時，國內高校指定的指導教授就是七、八年後，我的碩士指導老師。他住在距離會展中心更近的豪華賓館，還帶着家人來旅遊。好友加師兄弟，雖多年未曾謀面，友情仍在。展覽會上重逢，相談甚歡。下午收工後，邀請來自祖國的親人及他的幾個手下去賓館相聚。

傍晚時分，在李工老同學的建議下，我們一起來到據說是具有法國殖民時期文化與建築的波旁（Bourbon）街遊玩，師兄還邀請我們吃晚餐，盡地主之誼。

波旁街距離會展中心不遠，其街道兩旁都是兩到三層的低樓房，外牆都是紅色，但不是我們熟悉的故宮博物院的深紅色，而是那種讓人感覺輕佻、曖昧的淡粉紅色。一進入這條不太寬闊的街道，空氣中好象瀰漫着一種讓人恣意放縱的氣息。幾百米長的街道兩邊都是餐館、爵士樂或迪斯科酒吧、脫衣舞酒吧。各色男女遊人如織。有人在二層樓房的陽台上表演舞蹈和爵士樂，引的街上的遊人停下來仰着頭看，叫好、歡呼、起鬨、吹口哨，熱鬧非凡。

我們一行進入一間昏暗的小餐館，裡面只有四五張桌子，屋頂是被煙熏的黑黑的、發亮的、粗大的方形木條支撐的天花板，年輕的侍者身着白衣，肩上或胳膊上搭着毛巾或是桌布，手裡拿着鉛筆和紙本，殷勤地招呼。

第一次在西方國家吃西餐，菜單上都是法語，即使有英語翻譯也不知是什麼東東，只有請師兄代勞點菜。我要了烤牛排，一杯葡萄酒。侍者又問牛排幾分熟，原來牛排烤的程度可以用1到10的數字來表示。表演了一出“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戲。

晚餐後，師兄因為有家人在賓館等候，在確認了我們走回賓館的線路後，先行離去。我們沿波旁街一直走到頭。

沿街看到脫衣舞廳的入口，都有一人手裡拿着一個牌子，上面手寫着類似“艷女艷舞，入場免費”的字。遇到男士走過，就熱情地招呼入場；遇到女士或夫妻，則將牌子翻轉，放在身前的桌子上。舞廳裡面黑古隆冬的看不清楚，隱隱約約傳出音樂聲。抬頭看，二樓的窗戶上，掛着一層布，在暗淡的夜色中，裡邊跳舞的女子，扭動身體，騷首弄姿，投射的黑色剪影，讓行人浮想連篇。我們四人駐足欣賞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抑制住好奇，扭頭接着往前走。

有的酒吧就是個小舞廳，不收入場費，只要夠年齡隨便進出。門口站着高大的黑人，遇到小青年要察看身份證，又象是防止有人搗亂。小小的舞台上有兩三人的樂隊，有男女歌手。裡面人擠人，隨着台上音樂的節拍跳着迪斯科舞。人群中，舉着啤酒瓶的酒童穿梭其中，十美元一瓶，邊喝邊跳。天南地北、不同膚色的、萍水相逢的青年男女相邀盡情而舞。我和楊經理也混在其中，不自覺地擺動身體，也不在乎舞姿協調不協調，放蕩形骸，忘乎所以了一陣子。臨走時，還和一位個子矮小、機靈、熱情好客的黑人酒童合影留念。

街上有黑人全身塗着顏色，戴着折沿禮帽，在街口或人少的地方，昏暗的街燈下，站在一處高地，靜靜地擺着造型，很長時間一動不動地站着。路過的行人如果拋錢在前面的小盒子裡，則主動與行人握握手，又一動不動地站着。很是滑稽。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應該也很累吧！

最後，我們來到一爵士樂小酒吧，每人要了一瓶當地的啤酒，圍坐在木桌旁，聽音樂、聊天。這裡的顧客大多是夫妻或中、老年人。酒吧的牆上掛着好幾張爵士樂先鋒路易士•阿姆斯特朗吹小號的黑白老照片。唱歌的樂手，背着吉它，拿着薩克斯管進來，在小舞台前放幾張自己錄製的激光唱片，現場簽名售賣。吹奏幾首歌后，收拾起樂器，又趕去另一個酒吧跑場。

舞台前的小空地上，最多可以容納兩對舞伴起舞。一對老夫妻走到中間，隨緩慢的音樂翩翩起舞。一曲未了，台下喝酒的客人鼓掌鼓勵。爵士樂的樂器主要是小號和薩克斯風，間或清唱，樂曲緩慢憂傷得象密西西比河的河水。讓不諳此道的我也附庸風雅到深夜，微醉才歸。

在新奧爾良的第四天上午，我們在賓館結完帳，將行李寄放在賓館大廳，趁傍晚乘機前往奧蘭多前，來到位於密西西比河上的大新奧爾良橋旁遊覽。

橫貫美國中西部，從北向南的密西西比河在新奧爾良注入墨西哥灣。我們站在大橋邊的河岸，眺望河上的商船、遊船在淡黃色的河水中駛過。兩岸沒有群山。遊船上豎有一個高高的，如同“泰坦尼克號”上的紅色大煙囪，象是在刻意保留着過去。也許是馬克·吐溫的小說《湯姆·索亞歷險記》和《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中的過去。密-西-西-比-河，名字聽起來就象一首爵士樂，悠長、哀怨的一首爵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