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這個聽上去有點荒唐的觀點,早已出現在民間,並在一些有識人士之間流傳。我當然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起因在於,即便種族不同,歷史不同,文化不同,但這兩個國家在運行機制上,卻有着驚人的共同之處。正是某些共同因素,決定了兩國極有可能走向同一歸途。首先說明,今天討論這個題目既不是危言聳聽,也不為譁眾取寵,而是出於對自身命運的深深憂慮。
比較一下委內瑞拉與加拿大。先說委內瑞拉。
委內瑞拉擁有全球最大的探明石油儲量,20世紀70年代曾是南美洲最富裕、最具現代化的國家之一,被稱為“南美巴黎”。近幾十年來該國深陷嚴重的經濟崩潰、惡性通貨膨脹和人道主義危機。今年1月,由於美國川普政府的武裝干預,突襲逮捕了總統馬杜羅,使衰敗進程有所緩和,但仍然前途未卜。委內瑞拉的由盛轉衰,讓歷史學家和政治評論家們覺得不可理喻。自然也有人試圖做出正確分析。
比較有代表性的有兩本書,一本是《委內瑞拉的崩潰》,作者經濟學家弗朗西斯.羅德里格斯。第二本《魔法國家》,作者是已故人類學家費爾南多.克羅尼爾。有人評論說,只有把這兩本書放在一起,才能夠比較深入地看懂,委內瑞拉這樣的一個本來應該成為石油富國的國家,是怎麼樣硬生生把自己給玩死,自我折騰成一個失敗國家的典範。兩本書不僅僅只在分析委內瑞拉這個特定的國家為什麼會失敗,也發掘了很多其他失敗國家身上類似的基因。只簡單地把委內瑞拉的失敗歸咎於查韋斯、馬杜羅這樣幾個獨裁者的胡來,那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這裡不詳細介紹兩位作者的觀點,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自己查找翻閱。顯然他們的觀察深度遠超過一般的世俗論述,比如,有人歸因於不可持續的高福利與民粹支出, 大規模國營化與管理混亂,外匯與價格管制等等。不過我個人的觀察角度還是與這兩位學者有所區別,下面會談到。
接着看看加拿大。 二戰期間,加拿大作為“民主國家的兵工廠”,建立了極其強大的製造業基礎。戰後,這些產能迅速轉化為民用工業,製造業、鋼鐵、汽車製造(尤其是後來簽署了《加美汽車協定》),採礦業爆發式增長。這一時期完成了多項奠定國家現代骨架的超級工程,如聖勞倫斯航道(St. Lawrence Seaway)、橫加公路(Trans-Canada Highway),以及大型水電工程,極大地促進了跨洲貿易和區域一體化。作為聯合國、北約和英聯邦的重要創始國和核心力量,加拿大在國際舞台上擁有極其崇高的聲望。 福利體系全面建立,如著名的全民醫療保險制度、加拿大養老金計劃(CPP)以及失業保險等現代化社會保障網,奠定了加拿大“高福利、高生活質量”的現代文明形象。 2000年代全球大宗商品暴漲,阿省的砂油開發和全國的礦產出口帶來巨額財政收入。加拿大一度被譽為新興的“能源超級大國”。
但是目前的加拿大陷入一系列無法解決的困境。比如止不住的高通脹,高企的債務,高危的房市,資金和人才不斷流失,難以維繫的福利體系,第一線勞動力短缺,忽熱忽冷的移民政策給社區帶來困擾,等等。所有這些都指向一個事實,加拿大正面臨長期下行趨勢,前景不容樂觀。
具體表現。加拿大的居民債務與可支配收入比率(Household Debt-to-Income Ratio)長期處於高位,居民每有100加元可支配收入,就對應約170-180加元的債務。這使其成為G7國家中家庭債務負擔最沉重的國家之一。加拿大的房貸正在進入續簽期,借款人面臨更高的按揭利率,這對許多家庭的支配性開支造成了直接擠壓,進而抑制了整體消費活力。再如公務員占比。台灣人口2328萬,公務員36萬;加拿大一個BC省人口581萬,公共部門員工61萬。如果不進行深層次的結構性改革(提升生產力、解綁房地產、鼓勵商業投資),它可能會面臨長時間的經濟平庸與生活水平停滯。
目前我還不確定什麼時候加拿大會變成委內瑞拉,主要擔心的是,透過表面現象,我看到了加國在政治經濟方面的三個主要傾向,像極了由盛變衰的委內瑞拉。由於現在幾乎沒有人察覺或意識到,一時半會肯定止不住。如不懸崖勒馬,不用多久,幾或十幾年,加拿大就會走上不歸路,向委內瑞拉看齊,加拿大人將擁有委內瑞拉人的宿命。下面逐一分解這三個傾向:
一,社會主義傾向。
社會主義是世界上最帶歧義的詞語之一。主流社會眼中,社會主義是一個美好的制度,它同情弱小,抑制豪強,高福利,低競爭,簡直像通向世界大同的康莊大道。但實踐證明,社會主義以權力代替市場,以人的意志代替經濟規律,只會分蛋糕不會做蛋糕,把人的積極性壓得最低,惰性養得最高,浪費巨大而毫無效率,是終將走向全面貧困的最不可取的社會制度。
睜眼看看,實行社會主義徹底的國家,像前蘇聯,曾經的東歐,朝鮮,古巴,改革前的中國,當然包括眼下的委內瑞拉,沒有一個不是失敗國家。那裡發生過什麼,無需一一贅述。值得注意的是,全球的主流媒體,卻正無時無刻不在讚頌社會主義。這幾乎像一場流行大瘟疫,給地球上每個人都徹底洗了腦。近年來,指向集體貧困的社會主義傾向在歐洲,美國,當然包括加拿大,正以不可遏阻的勢頭,洶湧而來。
不否認資本主義的諸多弊端,但克服這些弊端的良藥肯定不是社會主義。比如社會主義用行政命令抑制物價上漲,然後會怎樣?第一時間也許看到價格回落,但緊接着的肯定是商品短缺,黑市暴漲。因為有人因虧損減少生產,有人因價低大量囤積。但媒體不會告訴你這些,它們只會用最美麗的詞句來迎合大眾貪圖福利的惰性心理,大把盈利。
委內瑞拉是搞社會主義的失敗典型之一。對比之下,加拿大早已夠社會主義了,現在正變得更加社會主義。卡尼政府目前的做法,主要是加大稅收,擴大政府投資,增發貨幣,加強企業監管。據說明年的GST貨物稅將由目前的7%增至10%,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有人以為,福利是必須的,它相當於現代文明。但他們從來不問,錢從哪裡來,誰主持分配,結果會怎麼樣?
二,壟斷權力的傾向。
委內瑞拉號稱民主制度,全民投票直選總統,但人們看得清清楚楚,幾十年來,最高權力完全是被壟斷的。主要表現為,通過全民公投推動修改憲法,延長總統任期,擴大總統行政權力,並削弱議會和司法監督。 長期以來,行政機構通過“授權法”(Enabling Laws)頻繁繞過國會直接頒布法令,使總統實際上兼具立法權,削弱了議會作為國家最高權力機關的制衡作用。委內瑞拉政府通過修改最高法院法官人數、縮短任期或加速退休/換屆等方式,將大批忠於執政黨的法官安插進最高法院。
在多次選舉中,執政當局通過取消主要反對派政黨的註冊資格、剝奪知名反對派領袖的參選資格(如禁止其擔任公職)、限制媒體曝光率等手段,從源頭上壓縮競爭性政治空間。政府通過吊銷廣播電視執照、收緊新聞紙進口配額、罰款以及稅收審查等手段,迫使大量獨立電視台、電台和報紙倒閉或被親政府的資本收購。利用國家財政建立龐大的宣傳機器,壟斷主流輿論導向,將批評政府的言論定性為“煽動顛覆”或“外國干涉”,極大限制了民眾獲取多元信息的權利。
反觀加拿大,有人會說,自由黨和現在的卡尼政府,絕不會像查韋斯馬杜羅這樣壟斷權力。表面看似乎沒有,可局外人又怎麼了解黑箱作業,擔保權力高層的公正廉潔?
加拿大自由黨連續10年執政,怨聲載道。去年上台的卡尼政府最初為少數政府,權力受一定的制約,但僅一年多時間,現已通過收買變成多數政府,反對力量被大幅擠壓。
作為前加拿大央行行長和英格蘭銀行行長,馬克.卡尼的執政風格帶有明顯的精英治國、宏觀調控與制度整合色彩。通過政策工具、財政手段、立法加速以及對關鍵經濟與基礎設施領域的指令,聯邦政府的權力得到鞏固和加強。
卡尼上台後面臨複雜的經濟和財政赤字壓力。為了維持大規模支出,同時掌握政治主導權,政府引入了將政府支出拆分為“運營”與“資本”兩部分的做法。 批評者和反對黨(如保守黨)曾指責這種分類方法具有模糊財政赤字真實規模的嫌疑。但對卡尼而言,這種宏觀經濟層面的技術性調整,使其能夠繞過純粹的財政緊縮爭議,將公共資金導向國家戰略基礎設施和資本投資,從而在經濟治理上保持高度的主導性。
面對加拿大長期存在的項目審批流程冗長、省際貿易壁壘以及東西部能源和基建對立的問題,卡尼政府通過提出相關法案(如加快重大項目審批、將審核流程壓縮至一年內的舉措)以及推出“國家電力戰略”(National Electricity Strategy),試圖將聯邦權力滲透到跨省輸電、清潔能源和國家大動脈建設中。這種手法通過“國家安全”和“經濟競爭力”的名義,將原本高度地方分權的管轄領域拉入聯邦。
卡尼憑藉其國際央行行長的權威,迅速將自己塑造為“危機管理者”。通過強調一致對外和宏觀經濟規劃,卡尼得以將各省省長納入其經濟復甦的框架內,實質上增強了聯邦在全國經濟規劃中的統籌和議程設置權力。再比如政治正確,與逐漸淡化的美國相比,加拿大的政治正確無處不在,令人窒息。這一切全為了集權。集權本身很難一時定義利弊,但有一個底層邏輯,即,社會主義機制加集權,必定催生腐敗,低效和墮落。
三,反美傾向。
“反美”也是最含混不清的人類語言之一,找不到同一概念或解釋。反美,到底是反美國這個國家,還是反美國政府,或是反美國的某一領導人?各執一詞。美國人誇耀說,我們國家人人敢罵總統;中國人回答,我們也一樣,人人敢罵美國總統。
委內瑞拉曾是美洲反美的急先鋒。幾任總統在言辭上激烈反美,抵制美國的一切影響。它在軍事上部署針對美國的防禦,不惜引入第三國勢力。委內瑞拉領導層長期在公開演講中將美國形容為干涉拉美事務、唯利是圖的“帝國主義霸權”,將國內經濟困境和政治動盪歸咎於美國的經濟封鎖與顛覆陰謀。歷史上委內瑞拉的石油出口高度依賴美國市場,並有大量美國資本入駐。查韋斯上台後,大幅提高石油稅收、收緊外國資本控股權,將部分美國石油資產國有化,徹底改變了依賴美國的能源依附關係。
委內瑞拉積極與被美國視為“眼中釘”或戰略競爭對手的國家(如古巴、俄羅斯、伊朗、中國等)建立緊密的政治、經濟和軍事合作,以此對沖美國的戰略壓制。 委內瑞拉曾多次宣布退出由美國主導或影響力巨大的組織(如威脅退出美洲國家組織OAS),並主導建立如“美洲玻利瓦爾聯盟”(ALBA)、“南美洲國家聯盟”等排除或對抗美國影響力的區域組織。
每當美軍在加勒比海或委內瑞拉周邊進行軍事威懾(如派遣航母、打擊被指控的運毒船等)或美國對其實施嚴厲施壓時,委內瑞拉政府往往會組織大規模的全國性、青年團體反美抗議示威,總統馬杜羅也常親自參與,通過激昂的遊行演說激發國內的民族主義與反美情緒。
而今日加拿大,可與昔日委內瑞拉有一拼。
加拿大人的反美情緒,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高漲過。大批加拿大消費者在超市貨架上有意識地避開美國商品,甚至大面積取消或推遲前往美國旅遊、度假。部分體育賽事中甚至出現過現場觀眾對美國國歌發出噓聲。
有人以為,加拿大人對美國的情緒是愛恨交織。雖然使用同樣的母語,都是大英帝國的後裔,但在價值觀念上的差異巨大。當年北美殖民地與英國開戰,主戰的留在美國,反戰的都跑去加拿大。不過在現實中,加拿大的經濟命脈極度依賴美國市場,70%的進出口與美國進行,大宗商品90%流向美國。同時國防上極度依賴美國,如屬於北美防空司令部 NORAD管轄,五眼聯盟在情報上深度綁定。
以我個人觀察,加拿大人的反美,只局限於情緒,而非利弊考量。並且所謂的反美,也僅限於反川普,因為在前任拜登政府時期,不見怎麼反。進一步研究為什麼反感川普,也會發現,只不過因為川普反應綜合徵。他們討厭川普,僅限於川普的個性,語言,甚至頭髮。誰要問一句,有沒有通過獨立的第三方全盤考察過川普的主張,綱領,政策或主要業績?保證沒有。
不妨再問,總理卡尼也反美嗎?答案讓人大吃一驚。我們的總理不僅不反美,還把自己的身家產業全部押寶在美國。他嘴上高調反美,純粹是作秀,耍弄民粹,騙取政治支持率。美國不是不可以反,但是要問,反美反的是什麼?如果反的是自由資本主義,先進生產力,權力分散相互制約,那麼等待着的就是國家失敗。
委內瑞拉之所以失敗,前面介紹的三大因素起着決定性作用。而現在的加拿大政府,已經緊跟其後。凡有頭腦有良知的加拿大人,不論何種族裔,知道了難道還不倒吸一口涼氣?
2026-09-30
鏈接:《千萬別學加拿大》:一個國家如何同時把所有事情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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