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我已經介紹了胡耀貞和老先生之間二十年的生死恩怨,以及他個人對“氣功”這個術語的極端而病態的反對立場,不惜扇了王玉芳幾個耳光!一部分原因是胡耀貞處處對他設堵,讓他無可奈何去適應這個習慣了“走自己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的武術界和氣功界的蠻橫大佬!另一部分原因就是我們今天要談的由北戴河療養院引發出來的一起冤案。 “除了胡耀貞擋了他的路,我覺得老先生不該不信氣功?他的站樁功其實就是氣功中的靜功,試力更是意念功和漫步動功的統一。我這樣說沒錯吧?”我問。 李見宇師傅說:“我的神意養生拳就是氣功,就是你剛才說的‘意念功和漫步動功的統一’。老先生說只要不叫大成氣功、站樁氣功、意拳氣功,叫什麼都可以。這是他的態度。於大胖子就一直叫站樁功。何鏡平、秘靜克他們表面不敢叫,私下裡都說是大成氣功、養生氣功。就我一直使用神意養生拳。寧可叫‘拳’,別叫‘氣功’。老先生忌諱這個。我教馬燕(入室女弟子)和樓下的小S(指住八樓那個女鄰居、編外弟子)就一直叫‘道功’。她們不敢學什麼拳。女人嘛,除了太極拳敢學,好人誰去學咱們這套拳?” 如今市場上和大成拳、意拳有關的書很多,基本上幾乎沒有叫“大成氣功”或“意拳氣功”的,還在繼續使用“站樁功法”的名稱,有意思嗎?!這就如同經濟學界:搞統計的,看不起搞政策的,最後出現理科生數學尖子才懂的數量經濟學和文科生以為意識形態可以決定市場的政治經濟學,雙方不來往,並且極度看不起對方!明明雙方都是靠在石頭上刻字謀生,怎麼你就自稱“篆刻藝術家”卻貶低我是個“刻圖章的小販”?不過,在咱們意拳界尤其斤斤計較,連拳名都要分出公母來,一個王薌齋生生被活扒成了“意拳”和“大成拳”兩家拳法,還美其名曰這是他們的科學發展觀。叫“意拳”那是二十年代早期,從四十年代就叫“大成拳”了。要是張璧當年讚嘆老先生戰勝五百多位武林高手感嘆一句“太牛逼了”,保不准就叫“太牛逼拳”或“牛逼拳”。(不知道當年上海“一枝梅花館”的姑娘們是否把此拳稱作“神驢拳”或“神驢下凡拳”?待考。)

新中國建國後,每年夏天大批中共高幹和高級知識分子到北戴河避暑。因此之故,北戴河療養院急需大批懂得氣功和傳統按摩養生的醫務人員。於是,每年暑期三個月,河北省都要從下屬各個醫院緊急抽調中醫針灸、按摩和理療等相關科室的醫生們趕到北戴河療養院,為那裡的前來避暑的高幹們和高知們臨時服務三個月。由此而來,在上世紀五十年代,第一個氣功發展高潮在北戴河療養院正式興起,瞬間蔓延全國。那個時候,叫“站樁”也要老老實實地接受衛生部那個名叫“氣功”的保健和養生工作領導小組的管轄!當時的胡耀貞心裡那叫一個美! 特別是由於北戴河療養院對許多高幹們的氣功養生和保健按摩的服務和指導,大見成效,著名的“延安五老”之一、內務部部長謝覺哉親自為他的氣功醫生劉貴珍撰寫的《氣功療法實踐》一書題詞:“氣功療法人人可行,不花錢,不費事,可以卻病,可以強身,可以全生,可以延年。”一時間,全國的學界也紛紛加盟氣功科研和普及行列。 1917年4月,年輕的毛澤東以“二十八畫生”為筆名,在陳獨秀主編的《新青年》第三卷第2號上發表了《體育之研究》一文。這篇文章里涉及了他對氣功的看法:“動也者,蓋養乎吾生樂乎吾心而已。朱子主敬,陸子主靜。靜,靜也;敬,非動也,亦靜而已。老子曰無動為大。釋氏務求寂靜。靜坐之法,為朱陸之徒咸尊之。近有因是子者,言靜坐法。”這裡的“朱子”即宋代大儒朱熹,他一生酷愛打坐,其提倡“半日靜坐,半日讀書”之說。而最後一句“近有因是子者,言靜坐法”則指氣功大師蔣維喬先生及其《因是子靜坐法》一書。當時,北戴河療養院多次邀請他前來講學和傳授功法。 1956年3月9日,國家體委副主任榮高棠指出:“除了現代體育項目外,還要加強研究、改革武術、氣功等傳統體育項目,研究其科學價值,採取各種辦法傳授和推廣。”但是,這個批示被胡耀貞運用到了極致,老先生既沒有吃到肉,更沒有喝到湯。胡老爺子也能用自己的關係網和政治審查等手段,把老先生封得死死的。於是,1957年秋開始,老先生被派往新疆支援當地中醫按摩和養生保健。(前次已經說過了。) 1960年春節期間,在《中醫雜誌》總編輯董德懋先生斡旋下,老先生獲得了在北京中醫研究院廣安門中醫站,開闢了傳統的中醫氣功養生保健功法的康復工作。

1960年十一國慶節前,老先生被該中醫研究院領導直接點名不再續聘,可以說給足了《中醫雜誌》總編輯董德懋先生的面子。於是,老先生再次返回天津家中。回到天津後一直沒有固定工作安排又萬般無奈的王薌齋,在11月24日自己生日之夜寫下了一首七言詩歌:“早年壯志堪降虎,晚年依人總讓貓;而今老友晨星少,殘荷冷月過斷橋。”這裡的“貓”當然就是暗指胡耀貞及其弟子們。 河北有特殊的文化底蘊,由於清朝直隸總督所在地在保定市,使得河北省對氣功和中醫、針灸、保健按摩都採取積極的支持態度。不管是叫氣功,還是叫站樁、叫靜坐等等,都劃歸傳統的中醫針灸、氣功、按摩行列,領導們才不搭理你們這些門派之間的自我認定和區別呢。1961年9月,在河北省衛生廳段慧軒廳長的推薦下,河北省人事廳領導組織專家研究並審查了老先生的人事檔案和北京、天津兩地居住地派出所調查結論,決定聘用老先生出任河北省中醫研究院傳統中醫和按摩養生組特聘顧問,專門負責河北省和北戴河療養院的高幹病房的養生保健與慢性病治療工作。11月,河北省中醫研究院傳統中醫和按摩養生組專門為老先生舉辦了一場“養生學協作研討會”。會後,在出版的《中醫學術參考資料第七輯》中,全文收錄了老先生撰寫的《站樁功》初稿。後來,被李見宇師傅全盤搬進了神意養生拳的創編理論中。 1962年,極力反對“氣功”這個術語的老先生,居然破天荒的支持舉辦“首屆保定氣功學術研討會”。並且,老先生當場表演“健舞”,其中的發力和發聲震得會場地板都隨之抖動。“王薌齋不信氣功”云云,就是個人意氣用事和扯淡而已。有些人至今還在振振有詞地說:“練氣一章系根據傳統養氣練法更參以釋道之說而成,三十年前先生已批判之,棄之而弗談。”因為這是姚宗勛師伯1963年8月1日為《意拳正軌》特別寫下的附記。要是這樣的話,王薌齋就不該出席為他舉辦的 “首屆保定氣功學術研討會”並且當場表演“健舞”,你說對嗎?!王薌齋應該當場要求更改為“首屆保定站樁學術研討會”,不然的話,王薌齋當時就應該“已批判之,棄之而弗談”,然後站起身,揚長而去——這才是你們這些意拳門的徒子徒孫們、孝子賢孫們希望看到了的一幕嗎?!而王薌齋親自出席並表演健舞,全程大談特談氣功養生,哪裡表現出了“棄之而弗談”的樣子了?我們尊敬姚宗勛先生,但不是把他僵化,絕不是拿他當槍使! “扯淡的功夫練得很認真!”此之謂也。 當時在北戴河療養院還有一位著名的氣功大師、武術家和中醫專家、來自四川的周潛川先生。那個時候醫護人員政審嚴格。當四川有人聽說周潛川整天在北戴河療養院服務中央高幹,立刻內心就不淡定了!馬上舉報他有嚴重的政治問題和歷史問題,是國民黨潛伏的特務。為了暑期三個月中央首長們的安全,公安部決定不准他繼續留在北戴河工作。而段慧軒廳長卻答覆:“把周潛川繼續留在北戴河那裡工作,不要趕走,把他的理論知識、氣功方法、基本功……都留下來”。而後又指示說:“你們派兩個人一面跟他學習,一面監督,有什麼可怕的”。但是,北戴河療養院醫務副主任李春才突然接到上級決定:周潛川政審不合格。當時的氣功醫師周潛川,不但擅長氣功,還懂中醫。理論素養遠遠高於劉貴珍等人。中醫、中藥、氣功、導引、武功樣樣精通。甚至河北省委書記李悅農等人都親自跟隨周潛川學氣功。 公安部卻緊盯不放,為了中央領導的安全,決定抓捕周潛川,並判了他15年徒刑,最後他死在監獄裡。受此影響,劉貴珍也被開除黨籍、撤銷院長職務、降七級工資,送山海關農場勞動改造。 周潛川事件給傳武、中醫和氣功(含站樁)帶來巨大影響。就連保定地委書記王覺民也為此被關進了監獄。劉貴珍當時說,周潛川是華北局辦的案子,傳武和中醫學界的很多人受到了牽連。連大名鼎鼎的氣功大師蔣維喬和北京氣功界、武術界的霸主胡耀貞都受到了調查……周潛川的兒子當時任派出所所長、中共黨員周朝父也被開除黨籍,下放勞動。從此以後,老先生政審不合格,在北京就被徹底斷了前程。常志朗老媽大鬧居委會、堵在老先生家門口大罵成了老先生有歷史問題的現實證據之一、之二或之三。連他的死對頭胡耀貞都不得不接受審查,你底兒潮的王薌齋、姚宗勛師徒又能折騰出了啥?!

作為王薌齋的大恩人段慧軒,早年曾留學日本,畢業於日本愛知縣立醫學專門學校(即今愛知醫科大學),後進入私立熊本醫學專門學校(即今熊本醫科大學)學習。回國後,先後擔任直隸公立醫專教授、洛陽私立澤民醫院院長。抗戰爆發後,他投身革命,參加了八路軍,成為白求恩衛生學校教員。而後被調往延安,出任延安高幹休養所專職醫生。新中國成立後,段慧軒出任河北省衛生廳第一任廳長、省衛生工作協會主任、省中醫研究院院長、河北省政協副主席,為河北省中醫教育、中醫科研、中醫醫療事業的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 段慧軒雖是一位留日的醫學專家,有較深造詣的西醫,但他更酷愛中醫,曾有些人(如何鏡平)自稱是他介紹老先生和段慧軒廳長相識云云。我不想過多談論此事真假,至少我還知道:於永年師伯親自給這位段廳長寫了信,鄭重介紹老先生的武學、養生功法和家傳保健按摩技術。當時於永年師伯的身份是北京鐵路總醫院主任醫師,而何鏡平卻是一位法律部門的工作人員,誰的作用大,大家見仁見智,我就不下結論了。 最後談幾句我對氣功的態度。 我長期修鍊氣功,主要是佛家氣功,至今每天晚上至少要打坐1個小時以上。我對氣功的修煉時間,不比我的意拳和陳氏太極拳修煉的時間短。我也出版了十幾部氣功修煉的著作。不少人也讀過我的《佛家念力氣功》這本書。今天我只談一件事:在我第一次和嚴新見面的時候,我最初還是不太相信他的。當時科工委的張震寰主任電話叫我到他家裡來一下,他說:“嚴新一會到我家來,我讓你來家裡跟他談談看看,考察考察,就這個意思。”然後,我就趕到了張主任家裡,客廳里已經有了幾個人。大家都坐在一起,跟嚴新隨便交談着。 我坐的椅子是那種鍍鋅的鋼管摺疊椅子。張主任的家裡只有來人多的時候才打開使用。 我坐在嚴新的對面,他看了剛進門的我一眼。突然間,我就眼前一暈,出現片刻的空白。楞了幾秒鐘以後,當時我是睜眼還是閉眼我都不知道了,但我通過天目清清楚楚的透視看到我的對面坐着的嚴新,他的兩眉之間居然顯示出一個紅色的、像一個鴨蛋那麼大的一枚丹。這時,我居然不由自主地前後搖動起來。想想看:坐在摺疊椅子上的我和摺疊椅子一起共振、前後搖動!正常情況下幾乎是不可能搖動的,因為摺疊椅子腿是八字型的穩定支撐結構!太不可思議了!我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和椅子前後搖動,而不是左右搖動。全都不是我自己能控制住的感覺。大家的談話也停下來,好奇地看着我和嚴新。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一個人修煉出來的完整的丹,就似橫放着的鴨蛋那麼大的,紅色的。我見識過上千位修鍊氣功的大師,而在上丹田位置出現如此大的丹,唯此一例而已。所以我當場就看傻了。驚叫了一聲“嚴新,我看見你的丹了,就在你的眉心,有鴨蛋那樣大,紅色的。”嚴新也大吃一驚,他說:“沒想到會有人能看到我的功相”。 從此,我們成了好友。當時他住在西街口百貨商店後面的一套十分隱秘的四合院裡,即總參張政委的別墅里,離我在西外大街後桃園的家不到300米。當下,我就認定他真的是一個空前絕後的修煉高人!不世出的氣功大師!至今四十多年過去了,我再也沒有看到過第二個人如嚴新一樣有如此的功相。 順便說一句: 我從未主張每個人都去練氣功!更從來不相信王薌齋反對練氣功!!因為第二代尤彭熙、歐陽敏、王澤民乃至於澤井健一等人,都是親身實踐和修鍊氣功。李見宇師傅晚年以“道功”稱為“氣功”——中國人發明術語用來標新立異真是千古絕技!在我看來,站樁就是氣功的靜功功法之一而已。氣功靜功功法分三類:求靜中之動、求靜中之虛、求靜中之空。站樁無非就是求靜中之動,即不動之動而已。而運用意念,行之於武,則成意拳;行之於體,則成異能;行之於言,則成思想;行之於文,則成學術。意拳之意,大矣哉!豈無知下作之人、拼拳斗之夫所能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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