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3月,中央國術館正式成立。在給教育部申請立項中,這個機構實際上是如今的北京體育大學的前身。當時國術館任教的師傅們,都被稱之為“教授”。即,中國最早的體育學院或武術學院的師傅們,職稱是教授。往下則是“少林門”、“武當門”和“刀劍科”三個下屬機構,類比於大學下屬的院系設置。 創始期少林門主任(系主任)是王子平,而武當門主任(系主任)是田兆霖。刀劍科主任(系主任)是柳印虎。原始檔案見如下:

王子平是查拳大師,而田兆霖則是楊氏太極拳大師。北方武林高手、神腿劉百川只是所謂的“名譽教授”。當時的名譽教授,名譽不是白給你的,它相當於如今的“客座教授”,只是不占編制、沒吃皇糧而已。當然沒有王薌齋啥事,更別說錢硯堂和孫祿堂了。後來孫祿堂終於把自己忽悠成了中央國術館的武當門教授,從此吃上了皇糧,有了正式編制。難怪覺得自己不含糊的錢硯堂到了上海二十多年都從不來和這個同門大侄子相見、最後終於在孫祿堂70歲生日宴會上不請自來了——這目的當然就是希望“你吃飯我喝湯”的心態,結果孫老頭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師叔立馬就明白他想幹嘛來了,敬而遠之、高而抬之,最後讓你吃完飯走人。我就想:那天晚上錢硯堂該是多尷尬啊!他一定後悔沒早來拜孫祿堂的碼頭吧? 今天你看我不起,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 莫斯科不相信眼淚,上海灘也不認同門師叔! 1935年4月22日,中央國術館館長張之江舔着老臉給當時最高當局蔣委員長撰寫了一封親筆信,請見該信原始檔案如下:

該信核心內容是說:“委員長鈞鑒……之江承命提倡國術有年,近復致力於溝通中西體育……之江忘其愚陋,將赴歐美各國考察……惟旅費尚虞不給。可否撥助若干,以壯行色。”也就是說明他想組建各門各派拳法大師,準備出洋考察世界各國的傳武現狀,請蔣委員長您老人家看在黨國的份上,撥點差旅費,拉兄弟一把吧。張之江怎麼也沒想到,他給老蔣的這封借款信,卻成了王薌齋組織深縣意拳集訓的春風。而當時,王薌齋據說正在自家深縣魏家林村拉着一幫子人在集訓呢。 有人曾在《台灣武林》上發文信誓旦旦地說:“參與人員有:大弟子周松山(字子岩)和裘玲(字稚和)、韓星橋、高振東、張長信、卜恩富、張恩彤、寧大椿、馬驥良、朱國禎、韓星垣、王道樁、趙逢堯、趙佐堯等14人。因公務纏身等原因訓練月余後,寧大椿、朱國禎、趙佐堯、高振東4人無奈離去,其他人在王薌齋嚴厲督導下繼續訓練,進境極速,對他們深寄厚望的王薌齋以‘道’為倡而賜名。張恩彤名道德、裘玲名道庸、韓星橋名道寬、馬驥良名道遠、卜恩富名道魁、韓星垣名道廣、趙逢堯名道宏、張長信名道城。賜名後的要求更加嚴苛,訓練也更加系統和規範,惜10餘日後,裘玲又因父病而離去。故有幸自始至終堅持集訓者為:韓星橋、韓星垣、王道樁、趙逢堯、馬驥良、卜恩富、張長信和張恩彤8人。”見截圖:

且不說該文不敢說明祖師爺和這夥人為何離開了上海?也根本不知道高振東從來就不是王薌齋的弟子,更未去過那裡參加什麼集訓,甚至周松山一直在北京前門大街經商從未離開自家門店也被拿來充數。我就問這十幾個人的開銷誰出?住在哪裡?每天洗換衣服有嗎?被褥夠嗎?就在雞窩和豬圈傍邊訓練嗎?基本的沙袋和保護器械有嗎?

我們再看國內信徒的主張:“1935年薌齋先生攜弟子卜恩富、韓星橋、張長信、張恩桐等北上經天津回深縣,進一步研究意拳,準備組隊參與國際性競技搏擊比賽,訓練時間達二年左右(註:此次集訓實際共練九個月左右,大多弟子半途中斷)後由於時局動盪作罷。” 這是九個月集訓說。 本來是王薌齋因為小玉春和趙道新被趕出了上海、也被警方查封了“意拳社”,祖師爺回到老家後,不甘寂寞就忽悠幾個學生和弟子們來他老家去集訓,無非就是想告訴大家:(以下出自我個人推測)“我的老朋友、老領導張之江要組團公款海外考察了,我老王肯定要報名去當打手,你們大家好好跟着我訓練吧”。結果呢?有人實在不滿意如此惡劣的訓練環境就立刻藉口“因公務纏身等原因”,幾天后就不辭而別了,根本不是什麼“訓練月余後”才離開。而據說堅持到最後的幾個人,日後被王薌齋狠狠地邊緣化了!一直到北京四存學社教拳時代,王薌齋實在忙不過來了,這才想起拉韓氏兄弟二人前來當助教。那些出身天津和河北的弟子們把一切看在眼裡,趙道新根本就不認可王薌齋這個師傅,裘稚和學着趙道新的行動,自己也創立了新拳。馬驥良、張長信和張恩彤沒本事創立新拳,卻回歸了形意。而卜恩富本來就是摔跤起家的——那個時代,張兆東才是京津地區名副其實的武林領袖。如果不是北京四存學社時代他們這些深縣集訓派死也看不上眼的姚宗勛等眾多弟子居然成了氣候,改寫了意拳的歷史,被騙到深縣的這些難兄難弟們就差集體去上訪了。所以意拳如果沒有姚宗勛等傑出高手們出世,如今還真不知道會被貶成什麼樣呢! 李見宇師傅從來就沒主動和我談過所謂的“深縣意拳集訓”這個話題。 我漸漸地發現只要是他不在場的意拳歷史場面,他幾乎都輕描淡寫、不加理會。如果不是我追着不放,深挖背後經緯,幾乎就要被無情掩埋了。當我緊盯不放追問深縣意拳集訓問題,他很尖刻地說:“老先生的家裡連十幾頭豬都住不下,怎麼可能容得下十幾口子大小伙子?”既然如此,所謂深縣意拳集訓究竟是在哪裡進行的呢?無人能夠回答!我再問:“不是聽說有人捐款了嗎?”李見宇師傅冷冷地說:“也就夠買個三瓜兩棗,還不夠一頓飯錢!” 哈哈!傳聞總是很感動人! 先有所謂“又有司徒美堂大力贊助”之說,後有所謂“上海知名銀行家虞魯伯負責資金”之說,結果呢,神龍見首不見尾,雷聲大雨點小卻留下美好的意淫故事流傳至今。關鍵是“也就夠買個三瓜兩棗,還不夠一頓飯錢!”這才是那些所謂捐助的真實狀況。 這裡我談談據說是“故有幸自始至終堅持集訓者為:韓星橋、韓星垣、王道樁、趙逢堯、馬驥良、卜恩富、張長信和張恩彤8人”之一的卜恩富師伯。 這裡的卜恩富師伯,家裡弟兄就有六人。為養家糊口,他幹過木匠。從小喜愛摔跤,常去當地的跤場學跤,去現場觀看。後來,卜恩富正式師從崔永福學摔跤,而後又拜師王薌齋學意拳。1934年,他獲得全國拳擊冠軍。1935年10月,他獲得第六屆全國運動會中量級摔跤冠軍。他是舊民國時代的拳擊、摔跤雙料冠軍。1949年後,他因為是天津摔跤名家和武術家中罕見的一個中共地下黨員身份,直接被中央軍委軍事訓練部聘請赴瀋陽軍區教授當地解放軍戰士們學習擒拿、格鬥、摔跤、拳擊等攻防技術。所謂“拳擊加跤,神仙見了也貓腰”。即,低頭稱臣之意。1960年,卜恩富師伯被調任北京摔跤隊主教練。 有人拿出一張1935年10月第六屆全國運動會期間的舊報紙的報道文章,振振有詞地想證明卜恩富參加了深州意拳集訓。該報道介紹說:“全運戰勝寶三之中量摔角冠軍卜恩富。卜君將於下月三日離津赴滬、再赴深縣,研究中西拳術,準備至國外比賽。”

而這裡的“全運”即指1935年10月10日-20日在上海舉辦的第六屆全國運動會。1935年10月中下旬,卜恩富代表河北省參加了在上海舉行的第六屆全國運動會摔跤比賽。所謂“卜君將於下月三日離津赴滬、再赴深縣”,即指卜恩富將於11月3日“離津赴滬、再赴深縣”。可事實卻是卜恩富10月底返回天津後,因為全運會拿了名次,11月初,國立體專總務處主任龐玉森來函正式聘請他就任“國立體專摔跤總教練”。即,卜恩富從10月-12月根本就沒有時間和機會離津赴滬、再赴深縣參加深縣意拳集訓。而這個出現在第六屆全國運動會期間的舊報紙報道文章最大的意義在於證明:第六屆全國運動會之前,卜恩富並不在深縣意拳集訓隊!即,1935年10月1日之前,卜恩富並不在深縣參加所謂的意拳集訓。而全運會後,他則出任國立體專任摔跤總教練,更不可能放棄鐵飯碗去深州參加意拳集訓。 同樣一份民國時代的舊報紙,在我手裡得出了與其他人不同的理解和結論。哪一個解釋對,請讀者自己選擇。我目的是想說明:當時的拳擊冠軍和摔跤冠軍卜恩富根本不需要再去集訓!他當時沒有對手!連王薌齋也不敢和他動手。就實在沒必要杜撰什麼卜恩富參加深縣意拳集訓給他人臉上貼金了。 結論就是一句話:至少目前為止,找不出任何文獻證據證明卜恩富去過深縣並參加了意拳集訓。非常多的證據卻證明1935年10月以前他一直參加各地的摔跤比賽和集訓,1935年12月以後,他開始了“國立體專摔跤總教練”的日常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