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來無事,查閱孫氏內家拳官網,這裡簡直就是孫祿堂神跡的大本營和孫氏家廟。在該網發布的《評“王薌齋生平及大事記”》一文中,孫門第一吹鼓手童大白活蛋卻以極為嚴厲甚至帶有攻擊性的言辭,全盤否定了關於王薌齋及意拳(大成拳)的相關史實記載。
該文網:
http://www.sunlutang.com/?p=564
《王薌齋生平及大事記》一文,出自我師姑王玉芳、師哥李全有的《意拳拳學》一書的附錄。該書其實是李師哥協助我師姑王玉芳整理的意拳著作。真不知道本門派的這樣一本拳學著作,怎麼就讓孫氏拳的傳人童旭東、童大白活蛋內心不爽了!

童大白活蛋張嘴閉嘴打着“還原歷史”的旗號,卻實則行其偏激之論,而其立論邏輯與史料選取又存在着明顯的選擇性失明,也就是老百姓所說的“裝逼”。為了維護武林前輩王玉芳師姑的聲譽,澄清被童大白活蛋們所歪曲的歷史事實,有必要對其文中的主張加以逐一剖析。而長期以來,童旭東一直對我的意拳史考證文章恨之入骨。二十年前,《武魂》雜誌連載我的《意拳史上若乾重大疑難史事考》一文時,就曾遭到了他的多次干擾。我聽說:當時他甚至不惜以北京武協形意拳研究會的半官方名義要求《武魂》立刻停止刊發我的論文。時過境遷,我無意追查此事真假。但是至少他最近在個人微信號上對我的留言和辱罵可以作為旁證:

我在撰寫此文時,曾占卜一次,結果是“聽取蛙聲一片”!
我懂了,總之,只要我的意拳史考證文章一發布,每次都要出現“聽取蛙聲一片”這個效果。所謂荷塘月色,無非也就是“聽取蛙聲一片”如此而已。童大白活蛋原來是一隻不停鼓譟的青蛙而已。
接下來,讓我們進入主題。
第一,關於“陸軍武技教練所”的聘任問題的爭議。
在《意拳拳學》一書中,我師姑王玉芳闡述:“1913年王薌齋聘師兄李奎元之弟子孫福全去陸軍武技教練所任該所教練。”就這一句話,讓童大白活蛋臉面無光了。童大白活蛋認為孫祿堂從未去過該所任教,理由是孫祿堂個人履歷及其女兒回憶中未見記載。那一瞬間,童大白活蛋只看到了自己的師爺再次被提及是王薌齋的同門大侄子——如此換算下來,OMG,原來童大白活蛋和我大師哥常志朗門下的李榮玉一樣,都是屬於我那同門大侄子級別的東東。難怪他內心不爽呢。原來如此。孫祿堂等人最喜歡指控我師爺“充大輩”了,甚至童大白活蛋居然還引用他對李天驥的採訪,李天驥說:“不過許多老輩人全都知道孫先生確與王薌齋有隔閡。主要是孫先生看不上王薌齋的一些做法,包括充大輩,自稱是郭雲深的弟子等。”這段採訪時間是在1995年前後。相信當時童旭東和李天驥根本不知道1928年中央國術館寫給當時民國政府教育部的“調查報告書”。我再次引用我的《李見宇師傅談意拳(49)》中的論述如下:
我們發現這份“調查報告書”十分明確地認定王薌齋是郭雲深的入室弟子。這是官方出面對王薌齋身份的正式肯定!又是我第一次發現並將其對外公布出來。這份“調查報告書”的最核心一句話就是:“郭雲深傳許占鰲、李魁元、黃修亭、錢硯堂、王宇僧等!”這份調查報告書的提交者是中央國術館館長張之江,而聯合簽字認可人是副館長李景林及全部中央國術館委員和理事——當然包括孫祿堂!那麼孫祿堂的弟子們一直聲稱“王薌齋充大輩”就是裝逼了!
這份珍貴的調查截圖如下:

童旭東和李天驥,面對鐵證,你們還有什麼話要說?
童大白活蛋還質疑王薌齋是否擔任過陸軍武技教練所教務長。在該文中,他質問:“20世紀80年代以來,意拳(大成拳)的一些門人不斷在其書中及刊物上稱王薌齋在1913年當過陸軍武技教練所的教務長。但是根據筆者去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反覆核查,第一,陸軍武技教練所並非成立於1913年。第二,在陸軍武技教練所的歷屆教職員名錄中根本就沒有王薌齋、王尼寶或王宇僧這些王薌齋曾用過的名字。請問意拳(大成拳)門人你們所稱王薌齋當過陸軍武技教練所的教務長的史料證據何在?如果你們沒有確鑿的證據,此說如何能夠成立?!”顯然,是童大白活蛋自己沒有查到相關史料,就立刻跳出來勇敢地否定這一出自意拳門的歷史敘述,實在有些不妥。王薌齋在清末民初的武林地位是由其實戰造詣奠定的,而非僅僅依靠一個職銜。即便陸軍武技教練所的行政名稱或屆次在史料中存在着交叉重疊的現象,也無法抹殺王薌齋曾在軍隊體系中推廣拳學的事實。
須知履歷並非萬能。在那個兵荒馬亂、武館林立的年代,名師受聘於各機構擔任名譽教練或短期指導是常態。孫祿堂作為一代名家,受邀講學未必次次都會寫入正式的“履歷檔案”。檔案中沒有,並不能推導為“絕對沒有”。
第二,關於1928年上海往事的真偽。
童大白活蛋內心不爽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師姑王玉芳在該書聲稱:“1928年,在錢硯堂為王薌齋來上海舉辦的歡迎會上,師兄錢硯堂請孫、王表演拳術,王薌齋坐在一旁含笑不語,弟子趙道新站起來說道:‘我來陪孫師兄玩玩吧。’二人搭手瞬間,孫福全年老不支”。於是,我們的童大白活蛋立刻就出離憤怒了。他重點駁斥了趙道新與孫祿堂“搭手”一事,並引用孫劍雲及姜容樵的文字作為證供。然而,口述史是有局限性的。已經88周歲的孫劍雲居然能準確地記得1925年孫祿堂的歷史,乃至於尤其記得孫祿堂對王薌齋的否定——她記不得1935年、1945年甚至1955年的事情,你不覺得滑稽嗎?哈哈,孫老太太的記憶如此具有特定方向感,真是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她說:“先父從沒去過什麼陸軍武技教練所任過什麼教。先父那時也不認識王薌齋。先父知道王薌齋是1925年前後,那時我已經10多歲了,清楚的記得當時有人詢問先父‘是否認識王薌齋?並問及王薌齋是否是郭雲深先生的弟子?’先父說他不認識這個王薌齋,也沒聽說過郭先生有這麼個徒弟。以後,先父還曾專門囑咐過我們:‘有個王薌齋自稱是郭雲深先生的徒弟,我沒聽說過,老宋先生(指宋世榮)也沒聽說過,我們不認。’所以,先父與王薌齋一直沒有來往。”這究竟是一個88歲老人對其父親在1925年經歷的遠超計算機和網絡準確地回憶,還是孫門仇恨薌老的歷史教科書,那還用說嗎?!孫劍雲固然是親歷者孫祿堂的親生子女,但是她已經是間接見證人和二手口述史料了(和二手文字史料不可同日而語),她維護其父親“神聖不可戰勝”的形象是人之常情。而童大白活蛋拿來當聖旨官宣,就是“拿着雞毛當令箭”了!
在傳統武術圈,“為親者諱、為尊者諱”的傾向極重。
涉及到自家隱私的童旭東以此作為“唯一鐵證”,在學術嚴謹性上顯然站不住腳。其實,王玉芳撰文肯定此事存在,和孫劍雲矢口否認此事存在,都是當事人直系後裔對此事的態度,傍觀者是不能做出有或沒有的判定。在考證學上,王玉芳說有,孫劍雲說沒有,兩位具有相同的存在價值。做出有無的最後判定,那是學術界的事情,而不是孫門徒子徒孫們的功課和定論支撐基礎。
而且在傳武界“搭手”並非“決鬥”這是盡人皆知的,你們孫門又何必如此驚慌呢!
史料記載中提到的“年老不支”,更多是指在拳學探討中,由於年齡差距導致的生理機能反應,而非某種惡意的“打敗”。趙道新作為後起之秀,其勁力敏捷,在特定的切磋瞬間讓長輩感到“力不從心”,這在生理學上是自然規律,並不損害孫祿堂的宗師地位。俗話說“拳怕少壯”,否則你孫祿堂當年為何不自己和王子平親自比武卻勸說高振東代替自己?我這裡再引用邢志良代筆的《高振東先生回憶錄》記載:“到了南京,見過孫祿堂師伯。茶飯後回到住處,孫先生與我談話。……子平先生說把內家拳說這麼好,我不服,要和孫先生比武較量。館內有人趁機煽動起來,於是館裡批准他二人比武……振東,你想一想,如今和子平比武,並不單是我倆比高低,大夥是想看看武當門和少林門誰高誰低,這事關係重大。如今我已年邁,不能和自己年輕的時候比。現在和子平比武,考慮到自己的年紀,萬一因這個我輸了,你們比不比?如果你們不敢比,你們也等於輸啦。那人家就會說我們的形意拳、八卦掌是假的。”
雖然姜容樵在文章中稱讚過孫祿堂為“蓋世英豪”,這與趙道新在特定場合的切磋並不矛盾。公認的“魁首”地位與具體某次嘗試性的“搭手”,完全是兩個維度的敘事。
第三,關於浙省國術大會及趙道新的實力。
童旭東以趙道新在比賽中的名次來否定其具備與孫祿堂“搭手”的資格,這種邏輯極為荒謬。
實戰與比賽的脫節眾所周知,而早期的國術比賽規則尚不完善,且帶有濃厚的門派平衡色彩。名次的高低受簽位、賽制乃至人情世故的影響。趙道新晚年對意拳的深刻反思,恰恰證明了他是一名追求真理、不求虛名的實戰家。意拳(大成拳)自創立以來,便以棄虛名、重實感聞名於世。王薌齋一生挑戰舊有陋習,其門下弟子多以實戰見長。童旭東試圖通過貶低趙道新的比賽名次來否定這段拳壇軼事,顯然低估了意拳前輩的真實造詣。我希望莫讓門戶之見遮蔽真理和事實。童旭東在文末提到的“毒瘤”、“齪齪可鄙”等詞彙,已經脫離了學術討論的範疇,更像是一種情緒化的宣泄。
論輩分屬於我同門師叔的這個孫祿堂,死於1933年12月16日,而陳徵明撰寫的《孫祿堂先生傳》一文完全是出於紀念死者而來,該文發表在1934年8月《國術統一月刊》上。按照中國固有文化傳統,紀念死者的懷念文章全部都是極盡讚美之能事的,比如該文所謂:“先生道德極高,與人較藝未嘗負。”這樣吹牛扯淡的話,最好不要信以為真!

我們從事歷史研究,尤其不會百分之百相信這類歌功頌德的憑弔文章。因為“死者為大”是中國文化的一個傳統。但是把這樣的文章拿出來證明死者真的是武功蓋世、道德極高、晚清民國武林第一高手,那就是裝逼、扯淡、沒腦子了!有意思的是:童大白活蛋總是引用這樣的憑弔死者的阿諛奉承文章來為自己壯膽。
歷史是一面多稜鏡。王薌齋對中國武術的貢獻,在於他敢於打破門派壁壘,提出“意拳”這一划時代的理論體系。孫、王兩位前輩皆是武林泰斗,他們之間的互動——無論是禮尚往來還是拳學切磋,都是武林史中珍貴的註腳。我們不主張盲目崇拜,但更反對因門戶之見而進行的惡意抹殺。希望童旭東能放下偏見,以更加包容和客觀的心態對待那段波瀾壯闊的武林往事。
此文是我的專著《王薌齋和孫祿堂恩怨錄》第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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