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生命

萬沐

生命從組成來說，有個體的，也有集體的。從流傳形式來說，有肉體的，有靈魂的，也有精神的。生命的最高境界是生，其實從更高意義上來講，死，可能是對生命進一步的成就。有死，然後才有更高層次的新生，也許，這就是鳳凰涅槃的高度所在。

先說集體生命吧！一個民族，如果語言文化消失，那麼這個民族也就自然消亡了，但是如果這個民族固守自己的陋習，而不知與時俱進，那就是自取滅亡，被時代淘汰也是大概率的事情。而只有不斷吸收外來的文化，不斷捨棄自己落後的東西，才能夠生生不息。試想，中國如果至今還保留帝制，實行婦女纏足，搞太監製度，男人三妻四妾，那將是怎樣一幅可怕的景象！

而一個家族也只有通過不斷地對外通婚，吸收外來新鮮血液，才能實現生命的繼往開來。日本皇室當年實行近親通婚，基本都是廢人，自以為血統高貴，卻笑話百出，其實是幾代人的家族自殘，榮光何在？

商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由此可知，生命的本質在於變易、在於自我否定，在於創新，也在於自我死亡。而且國運之興盛，也在於鼎新革故，在於對外開放。《易經-比卦》曰：“孤陰不長，獨陽不生”，因此，一個國家要生生不息，哪能不進行中外交流，東西方融合？一個家族要源遠流長，又哪能搞近親繁殖？

再說個人吧。個人的生命，很大程度上被理解為自身的肉體，但如此理解，難免總認為人生短暫，肉體死亡就會令人悲苦不已。其實人的個體生命往往是家族血緣傳遞的一個環節，人在幾十年歸於塵土之後，生命的信息依然通過後代不斷傳播，照樣有春花秋月，照樣有寒往暑來，照樣經歷着悲歡離合，依然是生生不息的。肉體雖成黃土一抔，生命的因子卻仍然在地球上行走不息。《易經》曰：“日新之謂盛德，生生之謂易。”人只有體味都生生不息的喜悅，才可能克服對死亡的恐懼。因此，中國人多子多福的觀念，西方保守派反對墮胎的立場，才是一種最接近正確的生命觀。

也許，有的人可能沒有子女，但要知道，人的靈魂卻是永遠的。有肉體的生命，肯定就有靈魂的伴隨。肉體會消亡，但靈魂則是流轉不息的，只是每個生命的階段表現的形式不同而已。人在這個世上，最好要做的就是皈依上帝，實現永生。如果做不到，也要多行善事，與人為善，升華生命。須知每個生命的階段，有每個階段的風景，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記憶，這一切都不會白白消失，最後的記憶都會存在於你的阿賴耶識中。宇宙在，靈魂就在！藍天白雲之下，到處都是生命的去處，此岸彼岸，來來去去。彼岸世界，未必不比娑婆世界美好！

當然，中國人受儒家思想的影響，更在於現世的福報和精神追求。講究個做人的名節操守、社會定位，這種追求，也是一個完善生命的過程。普通人追求“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最起碼，希望離開一個地方後，背後不被人指指點點。離開這個世界後，希望仍有一些人記得起自己。這種自我完善的意識，自然會使生命的質量得以提高，生命的空間得以擴展，生命的長度得到延伸。更有一些聖賢天縱英才，能夠“立言”、“立功”、“立德”，甚至“殺身成仁”、“捨生取義”、“留取丹心照汗青”，則雖死猶生，美名遠播，光耀千秋，永遠活在歷史上！

而且，即使你是一個無神論者，在人生短短的幾十年間，也可以通過博覽群書，使自己博古通今，視通萬里。即使一個普通人，同樣可以通過讀聖賢書，使平庸的自己體會聖賢哲人的崇高境界。這也何嘗不是對生命意義的一種延伸和擴展。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要自強，首先是意志的堅強，而意志的堅強，在於對生命認識的通達。當然，有些人會將這句話理解為要不懈努力，但我認為，恐怕關鍵還在於一種自我精神的革命自我境界的升華。

為什麼有人總是感嘆：“人生幾何”，有人總是哀嘆：“人生如夢”，更有人悲嘆：“人生是悲哀的”？其實，我以為，還是在於這些人對生命的原理缺乏真正的了解，也即“看不穿”。有些人即使號稱曠達，也只是“不畏死”而已，而真正能做到“視死如歸”、“通透”的人有幾個？但如果你真正了解了生死輪迴的原理就會不急不躁，知道因果報應的原理也就無恨無怨。去看一下原西藏軍區司令員張國華目擊活佛虹化的故事，才知道什麼叫做“不執着“、“大自在”！人活着，除了衣食住行，關鍵還在於精神的安放和靈魂的去向。如果深入了解各種“佛經”、《道藏》，好好研讀一下《聖經》，當然，作為中國人，肯定還要讀一讀“四書”、“五經”，再讀一下《老子》《莊子》，肯定會大大解脫你塵世的煩惱，讓生命逍遙於紅塵之上。

當然，我本人讀聖賢書也是不求甚解，生命也並沒有得到什麼解脫，但卻可以肯定，這其中有許多解脫之道，也有生生不息之道。

走筆至此，眺望窗外，老樹舊枝，瑟縮風中，枯乾黃葉，半埋雪中，然春氣又動，新綠孕矣！竊以為，生生之道在於捨棄，在於放下，在於死老我，生新我。人類生命如斯，民族生命如斯，家族生命如斯，個人生命亦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