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其實就在舌尖上
牛北村
【說明】羊年將至,忽聞萬維網友成立探春園,舊時龍鄉鄉民去了不少。本當持禮品前去拜碼頭,無奈俗事纏身,未能抽出時間申請通行證,故塗亂塗鴉一貼,隔牆以示祝賀。順便給所有萬維網友拜個早年。
春天邁着長長的腳步,掃過北邊的山谷,吹綠屋後的楊柳,也來到了網上的虛擬世界,引得才子佳人春心萌動,才思泉涌。似這般,迎春“探春”追春思春詠春嘆春,各色各類文章詩作像一江春水、如珠落玉盤,頓時將萬維網裝飾得奼紫嫣紅。
正值高歌猛進之際,有博友多思兄登高一呼:春天在哪裡?眾人一愣,曰:好問!回答五彩紛呈:
--春天在人們的眼睛裡,是“大自然的春花春草、春風春潮”;
--春天在人們的記憶中,是歲月之歌,有失聯的童伴,也有旅途中的 “春心蕩漾”;
--春天常住心田,無論是夢境中的嚮往,還是現實里的追求;
--春天更記錄於文學藝術家的詩詞樂曲中、鏡頭速寫里、彩筆刻刀下。
還有,春天在孩子們的手中腳下,伴隨着高飛的風箏、滾動的鐵環。英文中的春天、跳躍和彈簧用一個詞(spring)表達,似乎很有道理。
上述各種解釋極富有哲理,然而好則好矣,似乎少了點什麼。殘陽落,孤燈下,揚脖灌一口紅星二鍋頭,挑起一片豬頭肉,苦思冥想。良久。我呆呆地望着那片晶瑩剔透色澤誘人的下酒菜,猛然間想到老祖宗的古訓:民以食為天。是吶,既然食大如天,詠春探春不談餐飲,實在說不過去。要知道,只有餐飲才能實實在在全方位地體現出中華文化之博大精深啊!
在百姓眼裡,春天始於春節。自古以來,千里跋涉還家,吃一頓團圓飯,充電之後再返征程,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事兒。李白的“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是對人在旅途心境的生動描述。現在雖有飛機動車的士等交通工具,與古時“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之無可奈何不能同日而語,但歸家的急迫心情卻是千古不變的。
記得幾十年前,寒假乘火車返家,車上旅客的行李大都塞滿了食品,有南京的板鴨,符離集的燒雞,蘇州的桂花豬油年糕,冠生園的大白兔奶糖,北京的點心禮盒,旅大的遼寧刺參。。。歸根結底,就一個字:吃!到了家,慈母早就精心準備好一桌子好菜,都是兒時最愛吃的;無論是北方的餃子,還是南方的什錦火鍋,甭管吃下吃不下,不停地往已經堆得滿滿的碗裡夾菜。
春天其實就在舌尖上。無論家庭背景經濟狀況個人際遇,年三十的那一餐飯是親情與希望的載體。吃!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從政治經濟學的角度來看,餐飲乃作家詩人在創作過程中激發靈感之“經濟基礎”。古代文人騷客若無酒食相助,很難有上乘之作。你比如唐朝詩人孟浩然與李白。兩人是至交。老孟成名較早,有“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的佳句,老李的“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饈值萬錢”也聞名遐爾,都是從吃喝中悟出的真諦。有一年,孟李二人巧遇江夏,這個高興,當時外面正颳風下雨,就貓在茅舍里漏夜豪飲。李白是什麼人?是御封的“酒仙”,千杯萬盞只等閒!老孟比老李大十多歲,酒量固然也不錯,但拼體力就先輸了三分,怎敵得過那個“斗十千”,結果最終被放倒,醉臥蕉榻不省人事,用現代英語來講,即使不算passed out,至少也是three sheets to the wind。老孟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方醒,朦朧中聽到外面鳥兒在樹上鳴叫,忽來靈感,一骨碌爬起來,揮筆寫就五言絕句一首:
《春曉》
春眠不覺曉,
處處聞啼鳥;
夜來風雨聲,
花落知多少。
此詩至今老少皆知,婦幼傳誦。你想,倘若沒有老李灌倒老孟,中華文庫中就缺失了這麼一件關乎於春天的瑰寶,那將是多麼可惜的一件事啊!所以,對詩人作家而言,春天真真切切就在舌尖上。
其實,舌尖對我們這些虛擬世界中的芸芸眾生,又何嘗不是如此。大部分的網上佳作皆為酒足飯飽茶餘飯後的產物。當然,凡事不能絕對。也有網友餓着肚子辛苦碼字,其文章必定立意高遠又深刻醒世,否則怎麼連飯也顧不上吃了涅?不過因腹中無物,啟承轉合之際難免會帶有“春風無力百花殘”的風格了。
說春天在舌尖上,自然要寫春天的美食。下面隨意揀出三兩樣,算是對春天來臨的慶賀,也藉此拋磚引玉。
春茶
中國的春茶種類不少。江浙一帶以綠茶為主,碧螺春龍井旗槍都算不錯的品種。每年清明至穀雨期間,蘇州觀前街的茶鋪子裡就擺滿了各種新茶,有雨前的,還有明前的。好此道者(多為中老年人)買上個半兩一兩的,小心翼翼地拎着裝茶葉的棕色小紙袋,喜滋滋地回家嘗新去了。在品茗之中,人們欣然意會到,春天就來自採茶姑娘的靈巧,炒茶師傅的火候,新茶的清馨與青翠碧綠。
帶春字的酒
中國帶春字的酒繁多,我記到的有兩款:劍南春,玉壺春。曾喝過四川綿竹的劍南春,頗有特色。網上關於品酒的精彩帖子不少,就不蛇足了。
春卷
春卷是中國民間節日的傳統小吃,由古時的春餅演變而成。春卷的用料隨地域不同而變化。我家過年的傳統食譜中有三鮮春卷,材料以蝦仁豬里脊肉冬筍為主,配以少許香菇韭黃,若再加一點兒金華火腿末就更好了。旅美後,新鮮冬筍難尋,帶火腿闖海關比較危險,就以綠豆芽代替(掐頭去尾,較費功夫),味道還不錯,口感更為鬆脆些。
韭黃
前面提到韭黃。韭黃是韭菜越冬後的頭茬菜。韭菜在古代就是民間常用的食材,有杜甫詩為證:“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 。。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唐朝的政府不施行計劃生育,故下一代就如韭菜一樣,稍不留意就呼啦啦地成行成片了。
說到韭黃,還有一段有趣的往事。有一年初春乘京廣列車南下,過了石家莊,車窗外一望無際的田野上,是返青的冬小麥,生意盎然。正值午飯時間,廚師長來到車廂賣餐卷。我問有何菜餚。廚師長用濃厚的四川口音回答說:“辣子雞丁,韭黃肉捎,大米飯,手-品-木!隨便要。”這裡所謂“手-品-木”是當時中國男性口語中常用的一個語氣助詞,不大文雅,固拆成三個字,看官你懂的。就是這一聲“手-品-木”讓我永遠記住了韭黃肉捎這道菜。
槐花
您吃過槐花嗎?兒時,每到晚春時節(約五月初),街道兩旁的槐樹就掛滿了潔白的花,像一串串珍珠項鍊,老遠香氣撲鼻。我等頑童每每待大人上班後,便相約來到樹下勾當。槐樹枝有刺,摘槐花需要teamwork,以兩人一組為宜。一個人先爬樹,爬到一半時,樹下的“助手”遞上用竹竿和粗鐵絲做的長柄鈎子。爬樹者接着往上爬,直到預定位置,然後用鈎子摘槐花,上下左右,鈎掛套旋挑拉拽,各路鈎法絕不輸梁山第18條好漢金槍手徐寧。樹下的那位就忙着將摘下的槐花放入事先準備好的一隻布袋裡。等布袋裝滿後,兩人就悄悄地溜到河邊品嘗美味。左手抓住一簇槐花,右手往下那麼一縷,就滿把芬芳,接着往嘴裡一放,頓覺甘甜無比,齒頰留香。你若掰開一朵花仔細瞧,花蕊的小碗裡盈盈一汪蜜,煞是誘人。據說用槐花蒸的蛋羹味道鮮美,可能就是花蜜的緣故。
除此之外,還有野薺菜餛飩、香椿炒雞蛋什麼的,就不一一累述了。
看官,您的家鄉有什麼春天的美食,說來跟大家分享一下,好嗎?
【後記】經多思 芹泥網友引見,此文亦在探春園登出。特此鳴謝!
[洛山愚士(原創)2015年2月16日。作者保留版權,引用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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