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們一起篡改革命歌曲
牛北村
文革十年期間，革命歌曲革命樣板戲響徹雲霄，車間地頭學校街道，無處不在，無時不有。除去政治色彩，單就藝術水平而言，有些文藝作品還不錯，例如鋼琴家查德·克萊德曼就曾將紅歌《太陽最紅，毛主席最親》改編成鋼琴曲《紅太陽》演奏，十分好聽。然而，當時的孩童，本來就頑皮好動，又無所事事，天天聽唱這些高亢激昂的曲調，難免感到無聊，於是就出現了“篡改”革命歌曲之舉動 -- 曲還是那個曲，詞則是集體重新填就的，並往往配以動作。不過，篡改歌曲樣板戲只是孩童間的遊戲，如果讓老師和大人們知道，麻煩就大了。（其實有時候大人知道了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鬧得太大就行。）
下面是幾個本人經歷過或聽到過例子，現在回想起來還蠻有意思的。
【撂倒一個，俘虜一個】
課間操後有幾分鐘自由活動時間，同學們在操場上到處亂竄，喇叭里正在播放革命歷史歌曲《戰鬥進行曲》。一位同學跑過你身邊，你忽然一伸腿，同學被絆就向前撲去，眼瞅着就要來一個狗吃屎。此時你將其接住並扶起，嘴中跟着喇叭唱：“我撂倒一個，俘虜一個，撂倒一個，俘虜一個，繳獲它幾隻美國槍！”
《戰鬥進行曲》http://v.youku.com/v_show/id_XMzkzNzI3NDA=.html
【後面有個鬼】
《娘子軍連歌》開頭是這麼唱的：向前進、向前進，戰士的責任重，婦女的怨仇深。。。這幾句詞到了頑皮的孩童嘴裡就變味了：向後退、向後退，後面有個鬼，拉住了我的腿！這個篡改如用於課後軍訓學生練習走步時效果最佳：行進中嘴裡念念有詞，彎腰撈起前面同學的腳腕子，往後猛然一拉。有時候幾個同學不約而同一起下手，結果倒下一片，大家也笑成一團，只有老師愣在那裡，不知其然。
【雄赳赳，氣昂昂】
雄糾糾，氣昂昂，跨過鴨綠江。
保和平，為祖國，就是保家鄉。。。
《志願軍軍歌》採用進行曲式，氣勢雄壯，節奏鏗鏘，傳唱度較高。文革期間，很多食品都憑票供應、數量有限，青少年正值發育，需要營養，經常吃不大飽，好事者就將這首紅歌改編如下：
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鹹菜缸。
吃麵包，喝牛奶，就是保健康！
算是當時對一個好生活的嚮往。有趣的是，篡改的歌詞依地域有不同版本。文革後大學期間，與一位來自遼寧的同學聊起“跨過鹹菜缸”，他評論道，你們那裡的供應顯然要比俺那疙瘩高出不少，俺們當時是這麼唱的：
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鹹菜缸。
吃大餅子就鹹菜，越吃越健康！
看來東北“陳三兩”之說還確有其事。
【大海航行靠誰】
這還用問？紅歌《大海航行靠舵手》裡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海航行靠舵手，
萬物生長靠太陽。
雨露滋潤禾苗壯，
幹革命靠得是毛澤東思想。
文革期間，這首歌曲通常在文藝演出結束時被謝幕的演員與觀眾一起唱誦。有一回看京劇《智取威虎山》，演員謝幕時，旁坐的同一個大院的青年工人（約十七、八歲）也跟着唱起了《大海航行靠舵手》，我怎麼聽着怎麼彆扭，就問他：你唱什麼呢？散場之後，他悄悄告訴我，這是他和廠里幾個年輕師傅集體重新填的詞：
大海航行靠的是我，
我跟雷鋒差不多。
雷鋒吃飯我刷鍋，
雷鋒他吃飯我就給他刷鍋。
他接着得意地解釋道：你想啊，雷鋒是助人為樂的模範，你都能給他刷上鍋了，你比雷鋒還雷鋒，那大海航行不靠你靠誰啊？原來是這麼一個邏輯啊。呵呵！
讀到這裡，看官如果認為篡改革命曲都是男孩子幹的事兒，那就大錯特錯了。其實女孩子也有此勾當，只不過顯得更為高雅，更具創新精神罷了。下面一個例子是俺家領導所提供的。
【是誰吃了我的莊稼】
還記得現代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嗎？第三場“裡應外合，夜襲匪巢” 說的是，南霸天壽辰，洪常青喬裝為歸國探親的華僑巨商前來祝壽，意圖一舉將其消滅。其中有一個片段：洪常青閃亮登場之後，響起了悠揚歡快的管弦樂，小龐率娘子軍戰士裝伴成的丫鬟呈上貴重的壽禮；見下面視頻。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zc4NzA3MTgw.html?from=y1.2-1-86.3.10-1.1-1-1-9
這麼一個片段跟莊稼可沒什麼關係啊？可咱們有才的女同胞卻用那動聽的樂曲，編排出下面一段女聲二重唱來。
女聲甲（唱）： 是誰吃了我的莊稼？
女聲乙（旁白）： 螞蚱！
女聲甲（唱）： 為什麼不抓它？
女聲乙（旁白）： 蹦了！
女聲甲乙（重唱）： 因為它長了兩隻爪，一抓一蹦達。
您說有意思不。確切地說，這不是篡改，而是原創。J
五十後六十後的看官，您一定也有類似經歷，不妨也跟大家分享一下。
【後記】
幾十年彈指一揮間。按說這些“頑童”們長大之後，上大學、工作、結婚生子，就該規規矩矩做人了吧。Nope！這些人有“童子功”，加上專業訓練，本事隨生活閱歷越發厲害了，除了歌曲戲劇，連電影都能隨意篡改得一塌糊塗。若干年前，央視的崔永元·斯基、水均益·斯基、以及白岩松·斯基等人，因內部的一些矛盾，遂將蘇聯電影《列寧在十月》惡搞為《分家在十月》，好玩極了。此外還有敬一丹主持的央視2002年絕密內部春晚、大型音樂舞蹈互動史詩《東方紅·時空》，也非常精彩。感興趣者可看下面兩個視頻。
《分家在十月》
《東方紅·時空》
[洛山愚士（原創）2014年12月9日。作者保留版權，引用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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