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大曼徹斯特市長貝安德(Andy Burnham)因疫情期間挺身對抗中央政府而獲 「 北境之王 」 稱號,在施紀賢辭任後成為英國首相接班大熱人選 。(觀 view 製圖)
【 觀 view 國際焦點 】隨著英國首相施紀賢爵士(Sir Keir Starmer)於 2026 年 6 月 22 日宣布辭任,全國目光迅速轉向一個被廣泛視為接班大熱的名字 —— 前大曼徹斯特市長 、 綽號 「 北境之王 」(King of the North,亦譯 「 北部王 」「 北方之王 」)的工黨議員貝安德(Andy Burnham)。 倘若他最終入主唐寧街 10 號,將成為英國十年內第七位首相 。 這位以 「 倫敦政壇局外人 」 自居 、 卻在威斯敏斯特浸淫多年的政治老將,究竟是何許人也?「 北境之王 」 的稱號又從何而來? 「 北境之王 」 稱號的由來貝安德這個帶有奇幻色彩的綽號,並非來自他的出身,而是源於一場與中央政府的硬碰硬對峙 。 2020 年新冠疫情期間,時任大曼徹斯特市長的貝安德,公開與約翰遜(Boris Johnson)領導的保守黨政府就疫情財政支援問題激烈交鋒 。 當時中央計劃對英格蘭北部實施區域封鎖,貝安德卻認為政府為地方提供的支援方案 「 軟弱而混亂 」,痛斥中央以 「 輕蔑 」 的太度對待北部,指責政府為了避免全國封鎖 、 保護更富裕的地區,而犧牲北部的就業與民生 。 他甚至在記者會上當場得知中央削減援助金額,那一幕被全國直播 。 正是這場 「 站出來對抗倫敦 」 的對峙,為他贏得了 「 北境之王 」 的稱號 —— 這個原本出自奇幻劇集的稱謂,自此與他緊緊綁定 。 這場對峙的意義遠不止於封鎖經費本身 。 它讓貝安德一舉成為英格蘭北部利益的代言人,塑造出一個 「 捍衛被倫敦忽視的社區 」 的鮮明形象 。 利物浦大學城市治理學者納斯(Alex Nurse)指出,正是疫情期間挺身對抗保守黨政府這一刻,「 鞏固了他北境之王的頭銜 」。 從局內人到 「 局外人 」:橫跨四分一世紀的政治生涯有趣的是,這位以 「 局外人 」 姿太示人的政治家,其實大半生都在倫敦政壇打滾 。 貝安德 1970 年 1 月 7 日生於利物浦,在柴郡近華靈頓的通勤小村卡爾切斯(Culcheth)長大 。 父親是英國電信工程師,母親是診所接待員,兩人都是堅定工黨支持者 。 他自述 14 歲那年因看了 BBC 描寫利物浦失業生活的電視劇 《Boys from the Blackstuff》 而加入工黨 。 他是終生的愛華頓(Everton)球迷,熱愛 The Smiths、The Stone Roses 等曼城獨立樂隊,並於劍橋大學修讀英文 —— 儘管他坦言在學期間自覺像個 「 冒充者 」,難以融入 。 畢業後他先做新聞工作,二十出頭時為已故工黨議員喬維爾(Tessa Jowell)擔任研究員,由此踏入政壇 。2001 年,他當選為大曼徹斯特利伊(Leigh)選區議員,此後在貝理雅(Tony Blair)與白高敦(Gordon Brown)兩任首相任內歷任財政部首席秘書 、 文化大臣與衛生大臣,是不折不扣的內閣 「 圈內人 」。 他曾兩度競逐工黨黨魁 ——2010 年排第四敗給文立彬(Ed Miliband),2015 年再戰又敗於郝爾彬(Jeremy Corbyn)。 2017 年,他作出改變人生軌跡的決定:辭去議員職務,競選首任大曼徹斯特市長,以逾 60% 得票勝出,並在 2021 及 2024 年以更大優勢連任 。 在他離開威斯敏斯特的這九年裡,他既建立起強大的地方與全國知名度,又得以避開全國政治的明槍暗箭,被學者形容為 「 隔水相望的王子 」(a prince across the water)。 市長任內的政績與失誤貝安德最引以為傲的政績,是大曼徹斯特的巴士改革 。 任內,他推動將該區巴士服務重新收歸公營,整合各種交通模式打造 「 蜜蜂網絡 」(Bee Network),並在全國票價普遍上漲之際,將巴士車費封頂於 2 英鎊 。 那些鮮黃色的巴士已成為曼城街頭的標誌,也是他政策存在感的鮮明提醒 。 街頭民眾受訪時普遍將其視為加分項 。 他的另一張王牌是成功打造了 「 曼徹斯特品牌 」。 在他治下,大曼徹斯特一度成為全英增長最快的地區 。 他塑造出一個深切關懷本土 、 並持續公開強化這一形象的政治家人設 。 其支持者認為,這正是他與施紀賢的根本差異:貝安德被描繪為後工業時代英國 「 真實的聲音 」、 一個理解那些 「 被倫敦忽視的社區 」 的人,他 「 平民化 」 的形象與輕鬆的溝通風格,恰與律師出身的施紀賢那種僵硬 、 技術官僚式的作風形成對比 。 不過,九年市長任期也並非全無失誤 。 大曼徹斯特空間規劃(涉及房屋 、 就業與基建的長期藍圖)推進過程一波三折,部分地方政府因房屋分配爭議而撤回支持,顯示他在棘手議題上並無 「 點石成金 」 的共識能力 。2022 年,他更在政治壓力下放棄了在曼城推行 「 清潔空氣區 」 的計劃 —— 相比之下,倫敦市長簡世德(Sadiq Khan)頂住同類壓力堅持到底,如今被證明是對的 。 批評者亦指出,大曼徹斯特的增長高度集中於市中心的高樓高價開發,普通民眾未必受惠;而值得玩味的是,在 2026 年 5 月慘烈的地方選舉中,工黨在貝安德的 「 老巢 」 維根(Wigan,梅克菲爾德所在地)竟一席未得 。 補選大勝:清除通往首相之路的障礙貝安德問鼎首相的關鍵一步,是 2026 年 6 月 18 日的梅克菲爾德(Makerfield)補選 。 原工黨議員西蒙斯(Josh Simons)主動辭職讓路,貝安德隨即辭去市長一職參選,最終以 54.8% 得票率大勝,領先第二位的改革黨(Reform UK)逾 9,000 票,並將工黨得票率從 2024 年大選時的 45% 提升至近 55%。 這場勝利之所以意義重大,不僅因為按英國慣例黨魁須由現任議員出任 、 補選為他清除了參選資格的障礙,更因為他是在工黨近年最難守住的那類選區取勝 。 梅克菲爾德是以白人為主 、 傳統工人階級 、 後工業 、 且在 2016 年脫歐公投中強烈支持 「 脫歐 」 的選區 —— 這類昔日的工黨鐵票倉,近年正不斷流失於法拉奇(Nigel Farage)領導的右翼民粹政黨改革黨 。 貝安德的超預期表現,讓工黨策略師看到了在下次大選前重新連結選民的希望 。 接班大熱,但爭議與質疑並存施紀賢辭職後不到一小時,原被視為主要競爭對手的前衛生大臣施雲頓(Wes Streeting)即表太支持貝安德,進一步為這位 「 北境之王 」 助攻 。 然而,他通往唐寧街之路並非全無阻礙 。 爭議之一在於其政策立場的模糊與反覆 。 批評者指他在多項關鍵議題上立場不清:今年稍早他曾批評施紀賢部分強硬的移民政策,但隨後又暗示自己會走得更遠 、 進一步削減合法移民並擴大拘留設施;他過去曾表太支持英國 「 最終重新加入歐盟 」,但其後又與此立場保持距離,在脫歐情緒濃厚的梅克菲爾德競選時明言不會推動重返歐盟 。 一名保守黨議員更直接揶揄他不過是 「 帶北方口音的施紀賢 」(Keir Starmer with a Northern accent),暗示兩人施政未必有本質區別 。 事實上,他已表明無意改變政府的財政規則 。 爭議之二是 「 認受性 」 問題 。 施紀賢辭職後數分鐘內,法拉奇即要求重新舉行大選,批評道:「 威斯敏斯特想憑一場補選就為貝安德加冕 …… 假裝貝安德擁有任何有意義的 、 領導國家的授權,是荒謬的 。」 這也點出了英國政制的一個現實:選民並不直接選出首相,執政黨可在不經大選的情況下更換黨魁兼首相 —— 而英國近十年已上演多次這類 「 合憲但無需選舉 」 的權力更替 。 頗為耐人尋味的是,儘管被視為對抗美式政治極化的人物,貝安德在競選時曾警告英國勿步美國後塵:「 政治正變得愈發兩極化 。 如果我們不小心,我們所走的路,是一條通往美利堅合眾國式政治的路 —— 一種兩極化的 、 有毒的政治,社區裡的人們不再彼此合作 。」 他未來若上台,將如何應對特朗普(Donald Trump)主政的白宮 、 以及如何維繫英美這一英國最珍視的盟友關係,仍是未知數 。 如今,貝安德站在了他追逐多年的首相寶座門前 。 對這位三度叩問黨魁之位的政治老將而言,離開威斯敏斯特 、 以 「 局外人 」 姿太重塑自我的賭注,終於來到驗收的時刻 —— 他能否兌現自己的承諾,抑或會發現自己 「 等得太久 、 出手太遲 」,答案將在 7 月 9 日工黨黨魁提名開放後逐步揭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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