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東海岸的氣溫一直都在 96F上下徘徊。加上潮濕悶熱,實際感覺的溫度大有超過100F的勢頭。 而兒子最近正好參加一個每天都有Field Trip 的夏令營,一連四周,大多都在大自然懷抱里做“實地考察”。因此,上周的每個早晨,俺都很糾結,要不是camp費早付了,俺真想對兒子說:“兒子, 算了, 咱們別去了”。 每天下午,俺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詢問他, 外面熱不熱? 受不受得了? 兒子總是輕描淡寫地回答說:“No”並安慰我說:“Mom, don’t worry”。 問他怎麼會不熱,人家卻反問俺一句:Mom,do you know what shade is”?
星期五那天,這裡的最高氣溫達到97F, 是連日來最熱的一天。廣播裡也加強了炎熱預警的力度和頻率。俺實在忍不住了,就對正要帶兒子出門的老公說,咱們別送兒子去camp了, 就讓他在家裡呆着吧。老公和兒子都不同意。老公說,“97華氏度只相當於36攝氏度。你怎麼忘了?在國內40度以上的溫度,大家不照樣該幹嘛幹嘛嗎?”。
老公的話,一下子引起了俺對往日飽受酷暑的回憶。可不是嗎,這裡再熱,能趕得上武漢盛夏的火爐天氣嗎? 一想起武漢的炎熱勁,說實話,俺都好奇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有幾個畫面早已深深地印在了腦海里,怎麼也揮之不去了。
閃現在俺大腦熒屏上的第一幅悶熱難熬的畫面,不知為什麼,總是發生在傍晚。傍晚的空氣里,有着白天烈日灸烤留下的熾熱,卻少了白天那種微風拂面的舒暢。空氣似乎凝固了一樣,地面上卻升騰着一波波熱浪,人們不得不在熱浪中蒸烤,呼吸也多了一份急促和沉重。沒有空調,也沒有電扇(60年代),經過暴曬的宿舍樓房根本不是常人待的地方。小時候,工廠的職工宿舍樓還沒有陽台,人們要乘涼,非得搬着竹床到樓下露天去納涼。所以,記憶中一幅最難忘的畫面總是,零亂散落在宿舍前的一塊塊竹床或板子床,穿着小褲衩的孩子們在嬉笑打鬧,光着膀子的男人們搖着大芭蕉扇,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後來,新造的職工宿舍樓開始有了陽台。人們不用搬床下樓了。但是,陽台卻是通用的,就在走廊上,供每層樓的三四家人使用,仍然沒有隱私可言。每天,架床,給竹板潑水降溫,也給整個房間撒水都是傍晚必做的功課。有時候,這種給竹床灑水的事做一次還不夠,還得反覆多次。洗澡更是一遍又一遍。 印象最深的一次,竟然是俺半夜被酷暑熱醒後,實在無法降溫,只好用冷水將自己和竹床再次澆透,然後躺在滲透了水的竹床上昏昏欲睡。。。
那時候,父母工作的國防軍工廠設有自己的冷飲車間。 一到夏天,冷飲車間就製作酸梅湯或冰棒。每個職工都可以帶一熱水瓶的酸梅湯或冰棒回家解渴。當時,冰鎮酸梅湯對我們來說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飲料,比現在任何飲料都解渴,好喝。記憶中,我們每天盼着父母下班回來,為的是能喝上一杯酸梅湯。喝完了酸梅湯,心裡就涼涼爽爽的,充滿了幸福感。一日不喝,生活里就像是少了點什麼。關於酸梅湯的記憶,最有趣的是聽說一位小孩錯把辦公室里的洗拖把水當成了酸梅湯,這讓全廠一時傳為了笑話。
盛夏的日子裡,人們總會想方設法地避暑。幸好,離家不遠處,有一條煙波浩渺的大湖 - 嚴西湖。每到酷暑難耐的時候,廠區的大人孩子們都紛紛出動,到嚴西湖“下餃子”,以此來消暑納涼。正是因為從小在水裡泡大,游泳成為了本能。以至於因此還與幾位中學游泳隊的隊友成為終身朋友,並增加了一份參加中學和大學各級游泳比賽和橫渡長江的經歷。這些經歷當然與武漢的火爐天氣脫不了干係囉。
與游泳相關的記憶里還有一幅畫面十分鮮活:每個炎熱的傍晚,爸爸總是騎着自行車,一前一後地駝着俺和弟弟,向廠招待所後面的嚴西湖駛去。媽媽總是待在家裡給我們做晚飯。自行車道到了招待所就截止了。 再往前, 就要步行在田間小道了。 老遠見到碧水清波的嚴西湖,周身也頓時感到一陣清涼和愜意。嚴西湖水質清澈,湖面遼闊。無論多少人去那“下餃子”,湖水都以寬廣的胸懷納入懷裡。我們學會了游泳後,老爸常陪我們向嚴西湖的深處游去。每次,俺都要在心裡默默地朗誦着老毛的語錄“下定決心, 不怕犧牲, 排除萬難, 去爭取勝利”,才能堅持游得遠一點。這樣來回上千米的折騰,上岸後能量自然所剩無幾。回到家後,無論去前是否進食,都會又捧上飯碗,伴着小菜,一下幹完兩碗綠豆稀飯和兩個大饅頭。。。就這樣,俺的個頭不斷地向上拔,中學畢業時,個頭竟然衝到了1米7。弟弟呢,也是1米8的大高個兒。。。
回想到這,俺竟然覺得武漢的酷暑炎熱,也有它值得留念的地方了。尤其是每年夏季的那段游泳時光,真是讓我們一生受益。不竟帶給我們至今都還結實和勻稱的身材,更重要的是游泳磨鍊了毅力。另外,酷暑還給俺帶來了另一個好處:那就是高效的減肥效應。每年的夏天,不用節食,俺就可以自動減肥十斤(當然,到了冬天,體重又會恢復原樣。如此年復一年,周而復始,直到俺離開武漢為止)。現如今,俺對這個火爐減肥法最為懷念。要是這個特異功能還能在今天發揮作用,那該多好啊!
嚴西湖畔的游泳隊夥伴。 當時正備戰橫渡長江呢。

剛好收到朋友發來的段子,是寫上海的。我把它改成武漢了。
這幾天武漢好悶熱!買了筐雞蛋,到家變小雞了!買了個涼蓆,一睡變成電熱毯了! 汽車不用點火,自己點着發動了! 在路上遇到個陌生人,相視一笑,變熟人了! 帶着小狗出去溜了圈,變熱狗了!叫了個冷菜,還沒開吃,變熱菜了!桌子太燙,麻將牌剛剛碼好 ,居然直接糊了。 武漢太熱!據說躺在床上是紅燒,加了蓆子是鐵板燒,下床是清蒸,出門是燒烤,到游泳館是水煮,回來路上是生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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