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醫學院研究生部的錄取通知，我算是在改專業的道路上，邁出了第一步。但緊接下來，我們要面臨的嚴峻問題就是如何安頓女兒。 因為新學校只給我付學費，生活費還成問題。老公也要讀書。而來美已幫我們一年多的婆婆，掂記着公公的身體和每天的生活起居，想要回國了。我自己的母親倒是心急如焚地想來幫忙， 為此，還提前辦了退休。無奈，她申請了幾次簽證都以失敗告終。因此，誰來全職照顧剛滿周歲的女兒成了一個大問題。
思前想後，反覆斟酌，唯一的辦法是將她送回國。這樣做，無論是出於母親的本能， 還是基於自己的切身經歷，我都非常抗拒。 加之，來美兩年有餘，耳聞目染和環境影響，我的育兒觀念已接近美國化。這使得我更難接受母女分離的殘酷現實。但是，為了讀書，為了立足，這也就是沒有辦法的無奈之舉了。 於是，在我們舉家搬移去Z市前，我帶着女兒和婆婆搭上了回中國的飛機。 剛到外婆家，不知是因為有血緣關係，還是外婆的慈祥面容，女兒似乎早就認識外婆， 與外婆很親。也很愛跟她耍嬌。可是，沒過兩天，女兒的態度突然就變了。變得與外婆生分了，有距離了。也變得與我寸步不離了。每次我要外出，她不是抱着我哭，就是要跟我走。平時玩的高興，外婆一要抱她，她就害怕地拒絕。而別的人抱她，她反而能接受。她那顆幼小的心，似乎感覺到了我要把她留給外婆，隻身離去。她好像本能地明白，只有與外婆保持距離，媽媽才不會忍心將她交給外婆，自己離開。別看她小，我能從她的眼神里，感到她什麼都清清楚楚，只是，她還不會表達而已。。。 那段日子，我似乎忘記了她只是一個一歲兩個月的孩子。她在我眼裡，分明是一個不會說什麼話的小精靈。我感覺她的反應，她的表情，她的所做所為，都證明着她心如明鏡。。。所以，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無奈，最脆弱，也最傷感的日子。 我真的是看什麼都覺得暗淡無光，每天過的渾渾噩噩， 了無生氣。。。一看到她那憂傷的眼睛，是的，就是有一種憂傷在裡面，我的眼淚就不爭氣地往下流，止都止不住。晚上，由於情緒和時差的關係，我常常夜夜無眠。望着女兒熟睡的臉，我心裡揪心似的難受。。。父親見我這種情形，安慰我說：你不能沉浸在母女情深中無法自拔啊！你還有學習任務要完成。現在的短暫分離，就是為了早日給她創造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你一定要想開些，把她放心地交給你媽吧！ 二十多天的時間，眨眼間就過去了。我不得不踏上了歸途。離別時，母親特地帶女兒去外面玩，沒讓她看見我走，我坐在出租車裡，眼淚禁不住地往下流。。。我暗下決心，一定要儘快結束這種分離。 在她還沒有懂事之前，和她團聚。 秋季開學前，我們到了新學校所在的市。我星期周當中學習，周末打工，忙碌占滿了我的所有時間， 也多少沖淡了對女兒的思念。好在，每周電話不斷，時常能聽到她的聲音。。。聽母親說，我一走，她就跟外婆“和好如初”了。她知道外婆是最疼她的人，自然就與外婆形影不離。因為家裡離市兒童公園近，父母還時常帶她去兒童公園玩，照了相片就寄來，以解我的思女之苦。 慶幸的是，讀完一年的必修課後，還沒等我開始找論文導師，一位教過我非常理論性的選修課的老師 – 就是我後來的論文導師Dave， 主動找到了我， 希望我舉家去他新成立的研究所做 研究助理 （這大概是因為我在他課上拿了他給出的唯一 A+ 成績吧）。這位導師剛好拿到兩個NIH 百萬元的研究經費，在他最喜歡的城市成立了以他導師命名的研究所。得到如此的工作邀請，我欣喜若狂 （那所醫學院我這個專業有研究經費的老師就此一人）。我趕緊以 6 門必修課 一學期的速度，在第 二學年的第一學期內將其全部修完。 並於聖誕節期間舉家驅車前往 2 千多英哩以外的城市，開始了我做博士論文的研究生活。
上班之前，還沒找好公寓 – 反正有老公“督戰”，我就迫不及待地飛向了中國。 終於在離開女兒一年零四個月後，我又見到了她，並將女兒接到了我們身邊。 第一次重見她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她當時剛睡完午覺起來。雖然還迷迷糊糊的，但對我並不認生。大概是父母一直跟她念叨着我的到來吧。我讓她喊媽媽，她就笑着乖乖地叫我。但我聽說，在我不在的期間，每周來看她的舅媽和舅舅對她關愛有加，視如己出。他們經常帶她去各種遊樂場和公園遊玩。並帶她吃麥當勞西餐。因此，女兒也將舅媽視為她的媽媽。女兒常常與比她大兩歲的小表哥爭搶她的舅媽為媽媽。。。女兒是個聰穎的孩子。在我回去接她的這段日子，她從不在舅媽面前叫我媽媽，但也不在我面前，叫舅媽為媽媽。她那麼小，就知道不讓我們倆都難過和“吃醋”。。。這真讓我為此感到欣慰。 從此以後，女兒一直待在我們身邊。幸運的是，那段短暫的離別，並沒有給女兒留下半點陰影。她仍然是那樣一個懂事，自信，和陽光的好孩子。在此，我要感謝女兒的舅舅和舅媽，在我和LG不在女兒身邊的日子裡給予她的父愛和母愛。也感謝父母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照顧撫養着女兒， 幫我們渡過了一段留學生涯中的最艱難的日子。 寫於2011，1月。 《留學歲月》系列的上篇文章： 留學歲月（2）- 改變命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