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着的許多荒唐事，聽起來讓人瞠目結舌。並不是上帝跟人類過不去，而是人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估計大部分表現在觀念上，小部分表現在具體做法上，當然也受制於觀念。想想看，一個自命不凡，認為聰明絕頂才智超群，學術和修養高山仰止的人，當他把白天看作是黑夜，黑夜看作是白天的時候，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嚴格起來講，他的絕大部分決定都將出錯。哪怕極小部分對了，也屬僥倖。最大的遺憾，往往都是這樣的人被挑選為領袖，拿整個國家乃至世界的命運開玩笑。

我這裡說的觀念各色各樣，今天選其中一個來剖析：進步主義。進步主義（Progressivism）正式的興起和被人接受，大致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維基百科用一句話解釋：進步主義是一種在19世紀末至今從北美開始的政治運動和意識形態。進步主義者們支持勞動人權和社會正義的持續進步，他們也是福利國家和反托拉斯法最早的擁護者之一。不過僅僅從這句話當中，很難看出什麼是非曲直。更多人會想當然，支持勞動人權和社會正義，這不正是我自己的追求嗎？

理論是蒼白的，生命之樹常綠。為了透徹說明進步主義是怎樣起着倒退作用的，不妨先從雨果的傳世之作《悲慘世界》講起。是的，從故事結構上看，這部小說並不像標題顯現的那樣悲慘。我的理解，雨果想告訴世人的是，讓這個世界陷入悲慘的最大禍害是某種看似正確的觀念。故事主線其實是兩個人物，冉阿讓(Jean Valjean)和警長沙威(Javert)。冉阿讓童年失去雙親，由姐姐撫養大。青年時曾因為姐姐的孩子們偷麵包入獄，忍不了苦獄越獄被抓，5年刑期延至19年，姐姐和孩子早無音訊。作為苦役犯有着終身屈辱和內心扭曲的他，被主教米里哀感化後逃脫假釋，改名換姓開辦工廠最後當上市長。但為不違背良心投案自首後再度逃亡。警長沙威一生信仰正義，堅持行走正道，卻被無法抗拒的事實動搖，毀滅了自己的信仰和生命。

其實不用作進一步註解。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尤其是年齡較輕閱歷較淺的，你讓他在正義和邪惡，守法和犯罪兩者中選擇，幾乎百分之一百勾中前者。這不僅由於傳統和教育，也受限於本能。誰說人性惡？一般人對外部事物的判斷，都主張懲惡揚善，而不是相反。其中撇開真偽不論。與世人不同，雨果用他天才和智慧的眼光，看出了其中的不妥。世界遠比人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歷史一次又一次地用沉重的鐵錘敲打人類的腦袋，試圖使他們變得更清醒理智一點。不過人腦的頑固一次又一次戰勝了歷史。法國大革命是進步主義的第一次慘敗。納粹法西斯主義毀滅是第二次。共產主義可能會是第三次，雖然結局還沒有最後徹底顯露。邏輯其實都一樣，簡單用一個句子概括，就是，不理想的現實，催生了人對公平正義的無限遐想和追求。陰險狡猾的惡魔，巧妙地利用了這一心理，以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結果，事情的發展並沒有沿着公平正義的方向進步半步，世界卻被惡魔拉入地獄。

早在1912年，美國的政治學者查爾斯.M.霍林斯沃斯就指出，進步主義運動既不進步，也不民主，事實上它是“政治權力極端集中的第一步”。後來也有人發現，進步派是美國的第一批法西斯主義者。“進步主義運動與法西斯運動是姊妹關係， 今日的自由主義是歐洲法西斯主義懷有善意的侄女。”奧巴馬執政八年，許多美國人認為，美國政府已經由以奧巴馬為首的“進步社會主義者們”接管，而這種進步主義是“通向奴役之路”。2020年美國大選的騷操作，讓奧巴馬的白手套拜登上台，再一次開啟了“通向奴役之路”，整個世界正奔向萬劫不復。

中國也發生着同樣的事情。文革以及以前的是是非非就不說了。無論鄧小平的改革開放，還是習近平的“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也就是固步自封向全民所有制倒退，都無關於正義非正義，進步非進步。在道德判斷上並無差別，兩者只不過都是懵懵懂懂的社會實驗。應該怎麼做合適，唯一的出路是放手讓各個不同地區不同要求的人群，自己去選擇，親身實踐，發現問題，自行解決。而一部分人用進步之名，來壓制和強迫另一部分有充分理由自我選擇的人絕對服從，這是一種貨真價實的極權專制。

拿眼下世界各國正在發生的最大事件，全民強制接種疫苗為例。持進步觀念的人認為，疫苗是有效的，保護每一個人免於病毒感染，強制性全體接種，是恢復社會正常的唯一選擇，而那些以各種理由拒絕注射的人，不但自私，而且危害社會。一旦這種“正確”觀念漸漸膨脹發酵，當年對猶太人的那種歧視迫害，很快將到來。假如疫情仍在蔓延持續，這樣“正義”的社會主張有可能出現：給所有不打疫苗的人佩帶特殊標誌，將他們關進集中營，必要的時候使用毒氣室焚化爐。

上面的推理雖然聳人聽聞，但嚴謹地符合邏輯。只取決於最具有決定權那個人的狠心程度，和所在地方的決策機制。這裡的關鍵因素，還不在於個別人多殘忍，而在於有多少數量的群體嚮往“正義”。英國諺語“通往地獄的道路充滿了善意”，聖經里也有“地獄充滿了美好的願望或欲望”，說的都是這個意思。

我曾在前不久的博文《當國民遇上一個煽仇的領袖》裡提到過，民主有可能靠着人多勢眾，把惡魔選為帶領自己走向死亡的領袖。這不該算是民主的弊端，而應看作民主的不成熟。人們需要做很多事情把民主養熟，其中也包括認識進步主義的危害。進步主義的危害，正在於用某種崇高美好的嚮往追求，俘虜了大眾當中那些天真幼稚的群體，讓他們誤以為，只要集中權力統一指揮，人神共憤，同仇敵愾，美好理想當即可以實現。

同一塊天空下，當災難降臨，沒有任何群體得以倖免。原首都師範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副教授李元華曾說過，當進步主義者把人按照種族、性取向等區別劃分，某個群體就會成為特殊群體，不再受到是非善惡的制衡。他說：“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背離了判斷事物的是非善惡。他們判斷事情的時候，已經不是說這個群體的人做事情是對還是錯，是好還是壞，是善還是惡，他已經不用這個來判斷了。實際上它用這個所謂的進步去扼殺真正的是非曲直。”

美國民主黨的進步主義者聲稱照顧窮人，不惜增高國家赤字給窮人更多福利；為非裔免受歧視，不惜限制警察對非裔罪犯執法。有人認為，美國日漸成為“懶人、壞人、遊手好閒、不勞而獲的人、極端恐怖分子、犯罪分子的庇護所”，這樣做反過來對辛勤工作的納稅人，對守法公民，包括遵紀守法的非裔都變成反向歧視。歧視同反向歧視，作用一樣，都在破壞進步，阻止發展。

只有認清進步主義的實質，徹底告別進步主義，人類的民主才有可能成熟。善良的人啊，你們要警惕！

2021-0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