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三年前,我曾與現任洛杉磯華文協會會長的葉周先生在電視台短暫共事。當時,對於一個只能用繁體吃力地折騰出幾個中文字的我,面對那些能用中文寫作的人,往往有種驚艷的感覺。聽聞,他已有大小作品好幾部在中國各種刊物上發表,我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於是,話畢,我立馬上網搜索他的名字,期待能簡索出一堆與他相關的內容和作品。。。結果是:事與願違。
然而,在苦苦尋求的過程中,我卻意外地讀到了一篇讓我終身難忘的故事:
話說一位定居加拿大的華裔中年,回鄉“尋根”(大約是在湖北與四川的交界地)。這位仁兄不喜採取大多數人的“衣錦還鄉”的手段 --- 比如住五星酒店,出門打的,或是去那些眾所周知的名勝古蹟遊山玩水;卻選擇走“親民”路線 --- 用徒步或是搭乘公交車的方式去走訪那片曾經生養過他的土壤。
翌日,他來到了這個縣城的公交站。與他一起等車的是一群趕集收工的娘們 --- 據他說,大約有十幾個,從30出頭的小婦人,到80有餘的老阿媽。她們嘰嘰喳喳地討論着她們一天的經歷,言談中無不流露出她們對收穫這份“可觀的”工錢後的喜悅。
大約等了20多分鐘,車來了。這位仁兄跟着這群婦人上了車。但不久,就被趕下來了。原因是,一群在縣城做事的職員下班了。這些人民的公僕,為人民服務了一天,非常辛苦,所以要讓他們早點回家與家人團聚。這種事大約行已為常。所以,這群婦人們毫無怨言地,不聲不響地下來了。
這一下,卻又等了十幾分鐘。其間,仁兄試圖問婦人們:為什麼要讓這些公務員先上車呢?大家七嘴八舌,不外乎都是一個論調:人家命好,又有文化。誰讓咱們沒有這本事呢?言下之意,如果我們的命好一點,如果我們有文化,我們也可以享受這樣的“特權”啊 --- 哦,原來如此!看來,這位仁兄雖然出自於山溝,大概也因多年脫離,因此難與她們達成共識。
十幾分鐘又過去了。這時,來了一個調度員,他的意思是,由於變故,原本30分鐘應該來的車暫停。同時,這也意味着下一班車仍是遙遙無期。這個在自由國度生活過多年的仁兄,估計再也按捺不住了。於是他上前與之交涉。調度員一看這位與眾不同的仁兄(估計再一問,居然是華僑),於是為了不影響咱國家的形象,立即跟總部取得聯繫,於是承偌將會從別處先調一輛車過來。
大約不到十分鐘,大夥沾着這位仁兄的“華僑之光”,一起高高興興地登上了這輛特派“專車”。事實上,這些姑娘婆婆從來就沒有埋怨過。不過,她們也無不感激這位“好命”的仁兄。如果不是他,還不知道她們要等到猴年馬月呢。。。?!
上了車,婦人們,又開始嘰嘰喳喳地炒翻開了。這一次,她們找到這個年紀最長的老婦人開涮。因為大家都在不停地顯擺着自己的“戰果”,唯有這位80多歲的老婆婆,一直悶悶不樂。原因是,她的“四隻大鵝蛋”始終沒有賣出去:
“婆婆,你不是說。。。你的鵝蛋是最好吃的嗎?”
“對呀!你說你的鵝蛋連外國人都喜歡吃。為什麼今天賣不出去啊?”
大家花言巧語地嘲弄着她。儘管她一直“狡辯”,但始終底氣不足--- 畢竟這次沒有賣掉啊!說着說着,大家的語氣開始改變,並替她擔心起來 --- 因為,這意味着她家裡沒有收入。這幾天的日子該怎麼過呢?
可是老婆婆卻不以為然:“這算什麼?美國人比我們更苦。他們現在都是靠我們借錢給他們。不然,他們都會餓死。”
一婦人好奇地插嘴道:“哎,老婆婆:你怎麼知道這些事啊?”
“我看電視上說的呀!”老婆婆一臉得意。她想告訴大家:她也是與時俱進的!
聽到這,仁兄一臉茫然。他很想告訴那位老婆婆和她的鄉親們,美國人民的生活並不是像她們所想象的那樣。但終於,他忍住了--- 看到這幫婦人們依舊是歡聲笑語,他為什麼要“殘忍”地告訴她們一個“現實”,而讓她們虛構的世界破碎呢?
後記:三年過去了。這個故事沒有因為時間而退色。不僅如此,讓我對社會和人性有了更深一層的理會:每當我不能理解他人的時候,我想,我自己是否身處在“四隻鵝蛋”中;或是告訴自己,那個對我不屑一顧的人是否身處在“四隻鵝蛋”中。我也時常看到有很多不同觀點的辨論,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論事,有時甚至爭得“面紅耳赤”,實在不行,還可以動用F經典。其實,仔細一想,不外乎都是因為“四隻鵝蛋”在作怪。。。
聲明:無法找到原故事的去處(或作者)。望大家提供線索。在此,感謝原作!受益良多!
附:讀《一根麵條人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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