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中國的股市波動，吸引了全球關注。從某種程度上講，關注超過希臘危機。中國人當然更關心了，看一下社交媒體，一半以上的話題都與股市有關。不過人們最關心的是，股市究竟會對中國的未來經濟產生什麼影響？

不論什麼影響，將產生積極或消極作用的最主要的那部分，是消費。包括消費意願和消費能力。因為市場經濟，就是消費市場的經濟。光生產不消費的市場不是完整市場。歷來的經濟學家都知道，消費者的預期和實際消費水平，最終決定着經濟走向。這是商品社會的一個基本規律。現代工業和科技的發展，主要取決於消費市場的需求。有需求就有發展，反之亦然。這個家喻戶曉的道理中國政府一定也知道，不然不會總在那裡“拉動消費”，“拉動內需”。說由於股市的漲落，國家變富了或變窮了這些話，都不得要領。

但是具體到消費者的心理，學問就深了。這跟一般經濟學原理的關係不是很大，反而跟社會心理學關係更大。學經濟專業的學生，也許會學一點社會心理。但學社會心理的，都不特別關注經濟。這是現代應用學科分工過細引起的弊端。今後大學的專業設計，應該多設一些交叉學科，跳出分工過細的局限。這是後話。

中國政府為什麼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大力刺激股市？不用問，他在整體經濟下滑的關頭，做出一個虛擬的牛市，是為了刺激消費。當然，這跟股市大莊家們的圈錢目的不謀而合，或者部分重疊。說政府特意為那些利益集團服務，挖一個坑把股民們埋進去，邏輯上不大講得通。否則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使出全身解數救市，感到極大的自身危險。當然有人圈錢的同時，政府也增加了稅收，何樂而不為，但不會是主要目的。中國政府不缺錢，缺了可以印嘛。

西方經濟學家認為，股市對消費的影響來自於兩方面，一是直接和間接的財富效應理論，二是消費者信心指數。前者是指，股票價格上漲使得人們更加富裕，消費也就越多。後者是指，股票價格上漲意味着增加的財富甚至更為樂觀的情緒。我以為後者的影響更大。股票指數與實際經濟水平不是正相關，或者相關性不緊密。股市里增加的財富，不是真實的社會財富。只不過是一部分人口袋裡的錢轉到另一部分人的口袋，總量是不增加的。所以說，實際增加的只不過是消費者的某種樂觀情緒，或對未來的高預期。這是精神財富，不是物質財富。不過幾天前我在博文寫到過，精神也是一種物質。

總體來講，當股市上漲，投資者的財富在增加。並且，只要股市維持漲勢，投資者都會預期自己的未來更加有錢，這種“未來更加有錢”的預期，將會導致投資者更加積極地消費，而且會提高消費的檔次；相反，當股市下跌，投資者的財富在減少，而且，只要股市維持跌勢，投資者都會預期自己的未來“銀根更緊”，這種“銀根更緊”的預期，將會導致投資者緊緊地捂住自己的錢包，儘量少花錢，能夠不消費的東西就儘量不消費，能夠消費低檔的就不消費高檔的。有人計算過，負面預期的能量是正面預期的兩倍。

當然，上面只是一般性的模型分析。具體到中國現狀，這一輪的中國股災對超過十億人的消費市場到底有什麼具體影響，還是沒有定論。不過我發現有兩個人的說法比較具有代表性。

一個是瑞信首席地區經濟學家陶冬(Dong Tao)，他認為中國股市暴跌對於其居民消費是有影響的。理由是，中國股市目前占其城市居民流動資產的30%，這種財富效應是很明顯的，所以股市維持低位時間越久，其對消費者信心的打擊可能就越大。但同為瑞信中國股票分析師的陳昌華(Vincent Chan)則表示，除了影響情緒之外，股市下跌不會對消費造成其它影響。他解釋說，消費在股市上漲期間也並未出現飆升，而與此同時股市也只占中國淨家庭財富的一小部分而已。

到底應該相信誰的呢？中國政府的有關決策人一定也為這個頭大。

我沒有專門學過經濟學，略曉一些皮毛而已，但對社會觀察一直都很有興趣。據我自己對中國股民的觀察，其中包括我的一些親友，發現一個不同於上述模型分析的結論。中國股民，我指的是人數最多，但總額不是最大的散戶，他們在股市高漲的時候，勒緊褲腰帶。在股市低迷的時候，更勒緊褲腰帶。可以這樣說，股市只會壓制他們的消費欲望，從來也不會提高他們的消費能力。

我自己也對這個發現感到驚奇，但是相信事實不會欺騙我。

大多數股民分兩種，一種是一般玩玩的，一種是認真操作的。不論哪一種，當他們把自己本來可以用於消費的一部分閒錢或大部分積蓄甚至借貸投入股市的時候，從那一刻起，消費能力立馬降低。股票是不能直接用於消費的，除非套現，換成現金。但是哪一個股民會把股票套現兌來的現金用去消費呢？這對於他們來說是犯傻。把錢花費掉，而不是賺取更大的利潤，那絕不是當初進入股市的初衷。入股市不是為了現在享樂，而是為了將來發財。至於將來發不發財，要不要享樂，那是將來的事情，夢裡的事，現在誰都不知道。

我的一個親戚，長期病休在家，股票玩了十多年。從開始投入的五萬，到去世後虧損的三十五萬（因為人去世了，無人接手股票，家裡就賣了），我發現無論股市上漲下跌，他從來都沒有享受過一天。期間外出旅遊過幾次，都是單位組織的便宜消費。最賺錢的時候好像請家裡人出去吃了一頓飯，也就是如此。導致他早逝的直接原因是腦溢血，我都懷疑同玩股票受刺激有關。與他相似相近的人，占股民總數的一大半。一句話，窮人玩股票，只能這麼玩。而且越玩越窮。就好象賭場，那是靠絕大多數的賭棍賠錢，才養肥了賭場主和極個別玩家的。賭棍里有幾個是財主？即便有，也是先發了財再去賭的財主。計算概率是認識世界的規律，但是中國傳統文化很少計算，只看個案，然後引申。

賭場能刺激消費者欲望刺激經濟增長嗎？不能。我指整個國家總體經濟，不是賭城澳門拉斯維加斯。同樣，股市也不能。就如同沒有一個國家敢把賭場當經濟靠山，也不敢靠抬高股市來支撐經濟。這是習近平李克強們首先要想通的一個道理。

2015-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