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美國的2020大選現在進入膠着狀態，即競選的任何一方都沒有完全獲勝。競選連任的現任總統川普顯然沒有，哪怕他一再說自己已經贏了。另一方被媒體宣布為當選總統的喬.拜登顯然也沒有。儘管有新聞報道，說拜登已經接管這個接管那個，但並沒有被任何有法律效力的機構認證為當選總統。哪怕大媒體承認，外國領導人承認，可惜都沒用。在這個關鍵時刻，民間幾乎所有的人，不論與大選有沒有直接間接的關係，都無法自拔地陷入懸念：一個多月後的1月20日，華盛頓究竟會發生什麼？

我現在就來回答你。其實每個人心裡都會有同樣的答案。只要問一個問題：美國人會不會容忍被欺詐？你的答案立刻就出現了。

放下答案暫且不表，先解釋一下什麼是欺詐什麼是舞弊。別以為我是在肯定美國大選出現了欺詐舞弊，沒有，別敏感。這裡把大選放在一邊，先談談廣義的欺詐和舞弊。

我自己前幾天就發現被人信用卡欺詐了一回，還好及時察覺追回了損失。事情是這樣的，上個月我在知名連鎖店Lower’s買了一台廚房電器。當談好交易，辦理付款的時候，營業代表突然對我說，不好意思，剛才刷卡出了一點小故障，你能不能讓我再試一次？在北美生活多年的人，對周圍的任何異常現象所抱有的警惕性最低。因為這是個具有高度信用的社會，每個居民都以最大的自覺維護自己的信譽。這裡流行的是無罪推論，即首先假設每個人都是無辜的。正因如此，我毫無猜忌地再次掏出了信用卡。

這個月的賬單來了，上面赫然列出一筆奇怪的消費：我在買電器的同一天，又在網上買了244加元的室內裝潢材料。驚異，懷疑，惱怒不打一處來。經過與我的信用卡公司電話交涉證實，的確有人使用了這張信用卡，手續是齊備的。唯一的可疑點，是其中沒有交易合同的明細單據。當調查了我的消費習慣後，信用卡公司採信了我的證詞，把同額的款項退還給我，並立即作廢了舊卡，寄出更替新卡。

這顯然是一次信用卡詐騙。欺詐者利用了我對名店和對他個人的信任，當着我的面，偷梁換柱，移花接木，用我的卡刷了他的賬單。欺詐是比舞弊更高一級的信用欺騙。舞弊不一定當着當事人的面進行，只悄悄在暗地裡操作。欺詐則明目張胆，毫無顧忌地當面侮辱着受害人的智商。

美國也和加拿大一樣，是一個以誠信為本的社會。這裡一般人很少有被騙子欺詐的經歷，顯得特別單純幼稚。當他們看到一個漏洞百出，極不尋常的騙局，往往首先懷疑的是自己，而把信任交給對方。這種情況與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另一個大國形成巨大反差。在那裡，每個陌生人都是潛在的騙子。

這樣問題就來了。你不是說美國人錢多人傻很好騙嗎？那麼他們肯定會容忍所有受到的欺詐，不會激烈地反抗。恰恰相反，正因為他們把信用看得和生命一樣重要，甚至為了保護信用不惜犧牲生命，所以，對於明顯的舞弊和欺詐，他們的容忍度是零。信用是美國社會賴以生存的基礎，基礎破壞了，美國也就不存在了。這裡首要關乎的是信用，別的倒在其次。

不得不再一次用兩個大國作一次令人不適的對比。大家都知道美國是怎樣立國的。在獨立之前，宗主國英國其實和美國各個殖民地的關係都還不錯，大家禮尚往來，誰也沒跟誰過不去。可是到了1764年，英國首先打破了雙方賴以共處的信任，單方面頒布《食糖條例》，要求美洲殖民地的歐裔殖民者們必須繼續大量購買英國的食糖、咖啡、煙酒等商品。次年又頒布《印花稅法》，對所有印刷品直接徵稅。說起來，這些都是小事情，忍忍算了吧。無非是少一點進賬，其它地方找補一些回來就是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美國人竟為這點“小事”較起真來。他們不幹了，通過串聯武裝起來，打響了獨立的第一槍。這裡顯然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尊嚴和信用。

比較之下，美國從來沒有過太平洋對面那個第二經濟大國所受的經歷。比如，被外來民族的鐵蹄踏遍被蹂躪的河山，用雪亮的屠刀割去所有血性男子的頭顱。台灣作家龍應台最近在一次演講中描述了清末年間的一個場景，聽起來令人髮指。那時清廷搖搖欲墜，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殺革命黨。誰是革命黨呢？又沒有在臉上寫着。所以各地官府按規定指標找人來殺。不管誰被逮着，是不是革命黨，都順從地排着隊等候被殺頭，邊等還邊開着玩笑。幼時的林語堂曾親眼目睹。他學會數數字就是從數屍體開始的。

美國人不同。美國史書沒有被任何外來或內在的強權卡住脖子騎在頭上的歷史記載。從踏上新大陸的第一天起，年輕的美國人就認定自己是這塊土地的主人。這種剛正不阿的民族基因，幾百年來沒有失傳過。對幾件小小的信用卡欺詐，他們也許不會作什麼反應。但在關繫到他們安身立命的榮譽，信譽，以及家庭和後代命運的選票上出現了大規模的舞弊和欺詐，一個真正的美國人就不再容忍了。如果能像大清人那樣會忍，他也就再也不是美國人。設想一下，不能容忍的美國人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追尋公正？各級民選的官員有多大的膽子敢違背民意？

又繞回大選。2020年的美國大選到底有沒有舞弊欺詐，眾說紛紜。借用美國國家安全局長巴爾昨天的話說，到現在為止，沒有看到足以影響大選結果的證據。此話一出，美國的民眾怒了。我看到一個最新的視頻，數以千計參加鮑威爾律師團隊新聞發布會的美國男女，舉着各種旗幟和標語，以震耳欲聾的聲音，不斷對着講台重複高呼：“我愛你！”台上高挑的鮑威爾女律師眼中淚光晶瑩。剛得到最新的消息，國家安全局官方出面更正，巴爾沒有說過這樣的話，那是被媒體曲解了。所以，大家拭目以待吧。

2020-1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