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通中西 取長補短

   ——加國學者評東西方教育並促吸收他國經驗

加拿大博雅教育學會於三月二日舉辦第三屆博雅論壇，題為《加國學者眼中的東西方教育》。曾多次訪問中國和亞洲的學者傑瑞·穆西歐博士與喬治·布魯曼教授應邀作了振聾發聵的精彩演講。

穆西歐博士是前卑詩教育廳教育政策、計劃、課程及學生評估總負責人；加拿大國家統計局教育評估專家；2000-2004年加拿大駐國際經合組織（OECD）國際學生評估項目（PISA）代表。期間他曾在俄羅斯、保加利亞、以及中國上海等地工作，目睹發展中國家如何努力提升教育。他演講的題目為《國際中小學教育趨勢觀察》。

穆西歐博士首先回顧了卑詩省、加拿大與世界其他國家近一個世紀以來基礎教育的普及情況。

在卑詩省，1921年只有25%的人能夠讀到中學11年級；但半個世紀之後的1969年即達到92%。根 2012年的統計，20至25歲的年輕人中，91%具有高中畢業文憑。

自60年代至90年代的30年間，世界各國的中等教育普及相當快。國際經合組織國家的平均值在60年代約為54%， 90年代上升到約77%。1960年代中等教育普及率最高的是美國，已達80%以上。但30年後排到了第13位。排在首位的是韓國，超過95%，而60年代的韓國只有約35%。 韓國的奇蹟說明，一個國家完全可以在較短的歷史時期內，大大普及並改善基礎教育。

基礎教育的質量如何？穆西歐博士以PISA閱讀測試結果為例作了說明∶

PISA為國際經濟合作組織（OECD）主辦的大型國際基礎教育評估，測試各國15歲在校學生在閱讀、數學和科學等三方面的素養。每三年一屆，開始於2000年。

2000年排在第一位的為加拿大阿爾伯塔省；第二為芬蘭；卑詩、魁省、安省、緬省和薩省緊接其後；然後是新西蘭、澳大利亞、愛爾蘭、韓國、英國、日本；之後再為加拿大的幾個大西洋省份。 故加拿大的成績十分亮麗，總分為第二名；美國則排在第十五名。

然而到2009年，由於上海等地區或國家的加入，加拿大排名下滑，總分第六，排在前面的依次為∶中國上海、韓國、芬蘭、香港和新加坡。不僅排名，加拿大的分數下降了十分，與第一名的中國上海相差32分之多。卑詩省亦被安省超過。當然總體上加拿大與卑詩省教育在國際上仍在領先之列。

其他國際評估的結果與PISA大同小異。

韓國、香港、新加坡和中國大陸這些具有類似文化背景的國家和地區的優異成績震 了國際社會，人們從中看到了文化對於教育的決定性影響；

中國實行了一千四百年的科舉制，為社會下層提供了進入上層的途徑，使社會形成高度重視教育的傳統。中國與亞洲國家的國家級或省級統一考試制度，對於教育的公正與均衡亦是一種保證。

再如南韓，教師的薪水很高，吸引了許多頂級大學畢業生到中小學任教。中小學班級人數遠比加拿大為多，然而教學質量並未受到影響。

芬蘭教育得到全社會的支持，教師具有相當高的社會地位。而且各級教育完全免費。當然與加拿大的多族裔、多元文化相反，芬蘭乃單一民族國家。

不少國家經歷過社會和經濟危機——如芬蘭在蘇聯與東歐國家垮台後受到的巨大衝擊，和中國的文化大革命——但又很快重建了教育，迎頭 上。

   總結起來，教育評估領先國家與地區有着如下共同特點∶

l  關注和學習其他國家的先進教育經驗；

l  高質量的教師隊伍，受人尊敬的社會地位；

l  着眼於分析思維能力的教學與考試制度；

l  努力使大多數學生，而非少數學生，達到較高的標準；

l  公平合理的教育撥款制度；

l  教育系統內各方目標一致的努力。

穆西歐博士分析了加拿大和本省教育的優勢，如教師團隊和校長的素質較高，教育的均衡性，關注與滿足特殊學生的需求，完備的教育體系，以及我們特有的多元文化，等等。

加拿大是世界上少數不設國家教育部，由各省管理教育的國家之一。

加拿大不同家庭背景學生之間的差異較小，教育均衡性在國際上處於領先地位。 這歸功於城鄉一致的教育體系與政策。 他提到加、美兩國教育撥款制度的不同。美國教育經費由地方自行籌集，故富裕與貧窮地區的教育經費相差很多。而加拿大教育由聯邦政府和省府統一撥款，保障了資源的公平分配。

穆西歐博士也指出了過去十年本省教育發生的關鍵性變化∶教材更新基本停滯；取消12年級省試；取消學校評估系統；撤銷教師進修學院；以及省府與教師工會間無休止的衝突，等等，都嚴重侵蝕了本省教育體系，造成教育品質的下滑。恢復提高本省教育素質，這些都是必須嚴肅面對的。

本省還面臨着其他挑戰∶日益加大的貧富差距，貧困兒童問題，原住民教育；學前教育資源不足；以及經費如何使用等等。將有限的資金更多地用於退休老人，還是年輕一代？教育經費繼續花在小班制上，還是用來提高教育質量? 這一切困難問題的解決，有賴於政治家們的智慧與努力。

他亦呼籲卑詩借鑑中國上海等亞洲城市的省級考核模式。他認為恢復省試不僅有助於提升學生學業水平，亦能改進教師的教學素質。

二

卑詩大學數學系喬治·布魯曼教授為前系主任，前卑詩大學評議會委員;前卑詩省教育廳考試委員會成員;前加拿大數學協會副主席，教育委員會主席，數學競賽委員會主席。從1999年至2012年，教授曾四次訪問北京、內蒙、上海與寧波等地，在中國科學院和清華、復旦等大學講學；亦曾訪問香港和台灣。

談及訪問中國的印象與觀感，教授首先提到人的變化之大，令他吃 。13年前他初次訪問中國時，大學校園裡的學生們一個個顯得很拘謹。但如今的學生們態度開放，自信，頗有風度，與西方國家一樣。

中國學生所得到的系統而紮實的數學教育，令他震 ；即使從邊遠地區來的學生，也具備良好的數學基礎。他本人的合作對象以及研究生不少即來自中國邊遠鄉村。中國大陸能夠平等地為國民提供高質量的基礎學業教育，給教授留下深刻的印象。他認為這是一項重要的人權。

遺憾的是，他也了解到，近年來中國邊遠地區與都市得到的教育資源之差距愈益增大。農村很多孩子沒有條件讀中學，能夠讀中學的要麽跑很遠的路，要麽住校。而城市孩子幾乎百分之百升入中學。大學裡農村學生的比例比從前更大大減少了。

在中國，女孩子學習數學的情況優於加拿大。在他的課堂上，很多女孩子坐在前排，大膽提出各種問題。

他發現，與加拿大不同，中國大學生都住在校園裡。

中國學生很用功，花在學業上的時間比加拿大學生多得多。但學習中死記硬背的現象相當嚴重，對於分析思維能力的重視不足，更缺少創新能力的培養。

“創新首先需要自由和民主的社會大環境” ，教授指出，但無處不在無時不有的政治宣傳和政治課令人反感和窒息。而台灣和香港學生所處的環境則遠為寬鬆自由。不過， 他觀察，香港學生不及大陸與台灣學生用功。

死記硬背的問題，他指出，在卑詩省同樣嚴重。按理說卑詩教育給學生提供了足夠大的創新空間。然而，本省數學方面出類拔萃的學生中，95%為華裔或韓裔，其中一些學生是在中國或韓國接受的早期教育。為什麽其他族裔的學生很難脫穎而出呢？

他注意到，中國父母非常重視教育。他們明白，教育是通往成功之路，因而從時間到金錢，在子女教育上家長付出很多。

他說，與卑詩省相比，中國的師資比較強，教師在社會上受到尊重。中學任課教師均須有該門學科的教育背景，小學教師的數學水平亦遠較卑詩為高。授課班級學生人數比加拿大多得多，但每位教師的授課時數較為合理，使他們有更多的時間幫助學生，同時邊工作邊學習，提高業務水平。

中國大陸學生高中畢業必須通過統一的畢業考試，參加全國高考更是升入大學的唯一途徑。然而，儘管統一考試完全必要，教授卻不贊成中國大陸對於考試的過分強調。高中學生用一到兩年的時間準備高考——不像卑詩學生有機會而且必須參加各種各樣的課外活動——不僅沒有必要，而且荒唐。

布魯曼教授對於本省教育廳以及中小學的校長和教師們提出了以下建議；

首先，開展不同教育體系的研究；在此基礎上採納其他國家好的做法和經驗。

第二，教師資格，

l 政府掌握教育學院學生的錄取，規定較高的學業要求，以保證質量。

l 為教育學院畢業生提供就業保障，提高教師的社會地位。

l 規定中學任課教師必須具備相應的專業資格。小學要有數學專業教師，在業務上指導和幫助其他教師。

第三，教學管理∶

l  增加授課班級學生人數，同時減少教師授課時數；從而在教學和指導學生方面投入更多時間精力，改進教學。

l  當延長學生在校時間，使他們得以在學校完成課後作業，高年級學生也可輔導低年級學生。

第四，恢復或設立 當的強制性省考，特別是12年級省考。

二位學者的演講引起了熱烈的討論。卑詩家長諮詢委員會聯盟主席泰瑞·伯廷，溫哥華學務委員艾倫·黃，卑詩中文協會顧問歐陽金玲等來賓多次提出問題探討，如平衡學業與發展個人興趣愛好及公民教育等各個方面。博雅學會會員也踴躍與演講人和來賓互動，交流所了解的情況，和各自的看法。泰瑞·伯廷認為，應當結合東西方的長處，努力創造一個更理想的教育體系。

博雅學會理事高健中在論壇開始的致辭中表達了博雅學會的立場∶儘管加拿大和卑詩教育在國際上仍然處於領先地位，我們不應該，也不能滿足於過去的成就。當今世界是一個快速變化的世界。伴隨着經濟的全球化，發展中國家正在迅速拉近與發達國家的距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加拿大與卑詩省只有堅持不懈，改進並完善教育系統，方能保持領先地位；否則將會面對落後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