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笑的是有許許多多的台灣人和大陸的幼稚青年說,毛主席的詩詞好是好,但都是別人代筆的作品,毛主席是偷來的。 殊不知,現在這個世界上,牛奶可以假,酒可以假,好詩不能假。共產黨的名可以偷,社會主義的名可以偷,好詩作者的名字不能偷。試讀: “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玉勒雕鞍遊冶處,樓高不見章台路。 雨橫風狂三月暮,門掩黃昏,無計留春住。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 此詞有人說是歐陽永叔所作,有人說是馮正中所作。從詞意上看,歐陽修大都是寫明快的景致。如“輕舟短棹西湖好”,等等。就是有恨也要說“今年花勝去年紅”。像這樣“雨橫風狂三月暮”、“淚眼問花花不語”沉鬱悽苦的句子,確實跟馮正中“九迴腸,雙臉淚”、“淚滴枕檀無數”、“淚珠滴破胭脂臉”更為一致。但畢竟歐陽永叔與馮正中都是一流大詩人,詞風又相近,所以連李易安都弄混了。 可問題在於你說毛澤東詩詞是他人所作,他人是誰?不是歐陽修的,那誰是馮正中呢?哪個人既能寫出威重廟堂的“莫道昆明池水淺,觀魚勝過富春江”又能寫出無法無天的“不須放屁”呢?如果胡喬木能寫,把他的詩集拿出來對一對嘛。好詩是天才噴涌,仿是仿不出來的。晏元獻寫了一句“無可奈何花落去”貼在牆上一年也想不出下句。有一天和王琪散步,指給王看。王“應聲曰:”似曾相識燕歸來。如果晏不問王,這下句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呢。現在請問,把毛的詩詞仿出來要多少年呢? 什麼仙用什麼寶,什麼鳥叫什麼調。比如震古爍今的詩: 呀!好革命的怒潮啊! 呀!這掀天倒海的潮流, 竟已仗着自然的力, 挾着它從珠江來到長江了。 潮流是什麼,是什麼? 不是綠的水,是紅的血和黑的墨。 今天我們的血已染紅廬山的面,鄱陽湖的口。 這黑的墨,正拌着那紅的血, 向着長江的水流去。 這新誕生的《江西日報》, 就是挾着這墨的力和着那血的力, 一直衝向黃河流域去。 呀!好革命的怒潮啊! 呀!好革命的勢力! 呀!屁眼兒里出來的只能是屁。怎麼拿好革命來形容潮水和勢力?莫非台灣人說的好男人的男人是從這兒來的?說好大的革命怒潮不是更好嗎?漫天捲來的怒潮不行嗎?又比如震古爍今的另一首最被右派吹捧的“好詩”: “騰騰殺氣滿全球,力不如人萬事休!光我神州完我責,東來志豈在封侯!” 跟上一首的毛病一樣,就是個口號詩,屬於詩歌的最低層次。況其境界無非是弱肉強食,見識低下。“力不如人萬事休”,所以就一槍不放丟了東北嗎?力不如人,也不是毫無力氣吧?在東北丟掉的力氣包括262架新從德國購買的飛機,4000萬兩白銀,5000萬大洋,8萬根金磚,3000門迫擊炮和步兵炮,16萬支鋼槍,5864挺輕重機槍(足夠裝備50個師的武器)。“東來志豈在封侯”套用戚繼光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詩意,可蔣的抗日與戚來相比,太幽默了吧。 詩的第三句最後一字應該壓仄聲,否則四個平聲結尾就不象話了。莫非奉化話里“責”是去聲?如果第三句果然是好句也就罷了,卻是個敗筆,大腳小鞋,跼促窘迫,兩重意思硬塞到一個句子裡。你看張子野的“雲破月來花弄影”,三重意思,寫來從容不迫,何等飄逸自然。當然對豬不能用虎的標準,只能用豬的。常氏此詩如拿來跟另一頭豬-狗肉將軍張宗昌的“大炮開兮轟他娘,威加海內兮回家鄉,數英雄兮張宗昌,安得巨鯨兮吞扶桑”相比較,境界略似,藝術效果就差遠了。張詩後三句雖俗氣落套,但首句卻是非常的生動活潑,極是行當本色!頗得薛蟠體之神髓。反觀常詩“騰騰殺氣滿全球”不但不雅,而且無趣。不但首句無趣,全詩都無趣。不但詩歌無趣,而且為人無趣。以此無趣之人,是無論如何也寫不出“大炮開兮轟他娘”的有趣活句來的。 再舉詩仙的《憶秦娥》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樂遊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這兩首詞(另一首《菩薩蠻》不列)有人說是李白寫的,有人說不是。於是就大家就問,像這樣雄渾大氣的千古絕唱,不是李白還有誰能寫?像馮小剛在《功夫》裡喊的“還-有-誰---?!”無人能答。 二十世紀中國舊體詩人才凋零,有人說這是由於毛主席的心胸狹隘,不允許別人寫,所以造成了“萬馬齊喑究可哀”的局面。我說這個說法不客觀。作詩其實有點像喝酒,從古至今都是自己作也勸別人作。毛主席為了支持《詩刊》創刊,特地同意發表了十八首舊體詩。還幫陳毅改詩,改後送到《詩刊》發表。可見毛是如何興致勃勃。如果毛想壟斷舊體詩創作,他為什麼等到建國十年後才發表自己的詩?中國的舊體詩刊《樂天詩訊》創刊於1950年元旦,公開發行了十年,毛為什麼讓他存在?共產黨的高級幹部,寫作舊體詩者甚多,如周恩來、朱德、董必武、陳毅、葉劍英、陶鑄等,如果毛是狹隘之人,這些高幹們理應最識相,早早收筆才對。可事實正好相反,陳老總其實成了《詩刊》的“專欄作家”和“後台老板”。《詩刊》在“文革”期間曾停刊,但不能因此就說毛嫉妒別人的詩,如果文革不讓跳芭蕾舞了,難道就推斷出毛嫉妒別人芭蕾舞跳得比他好?小人之心,君子之腹,不可妄度也。《詩刊》是1976年1月經毛澤東親自批示“同意”復刊的。藥某的中學班主任的父親就是77年《詩刊》主編嚴辰。 中國近百年舊體詩低潮當然有其內在因素,我後面在“南宋詞范”一節有專門討論,但以胡博士為代表的全盤西化思潮也難辭其咎。文化方面的全盤西化就是寫新詩嘛。其結果就是二十世紀前半葉幾乎無好詩人。反映到他們的下一代就應該無讀詩之人。解放前文盲率80%,大學生占成年人口萬分之七,就這些大學生還大部分是學理工讀新詩的。本來舊體詩已經行將就木,無可挽回了,可毛主席舊體詩一發表,再加上識字普及,全國人民都徹底、深刻地接觸了舊體詩,其範圍之廣是歷史空前的。它的結果在一件特殊事件中可以看出來。在1976年四五事件中,天安門廣場有百萬人,大多數是年輕人都用詩來悼念周總理。那幾天我騎自行車去看詩了,幾乎全是舊體詩(包括不是律詩的古體詩)。非常驚人。這說明毛主席在不知不覺的情形下以一人之力挽救了舊體詩在中國被邊緣化的命運。有人說,無論如何毛是憑藉政治權力才建立了他的詩歌的地位的。我說真是如此的話,在批毛這麼多年後,他的詩歌地位也應該早垮掉了。關鍵是他的詩詞本身的藝術成就高,否則的話他既不能拯救自己的文學地位,也不能拯救舊體詩的死亡命運。權力代表不了藝術。乾隆爺在位59年,一生寫詩逾四萬首,詩詞創作的總量已接近於整部《全唐詩》,哪一句是您記得住的? 辯護到此結束,否則就沒完沒了。因為一個傻瓜所提出的問題比十個聰明人能回答的還多。
2012-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