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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聊六祖之五:他怎麼得到的法衣?
   

卻說所謂達摩法衣,就是一件舊棉布外衣,很有可能就是一塊長布條兒,像甘地披的那樣。可在唐朝,那可是個稀罕物。孟浩然詩曰“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那年頭人穿的不是絲就是麻,沒有棉。棉布原產於印度,中國得到元朝才有。因此一塊棉布就是來自印度的物證。有了它就可以“號令武林,誰敢不從”了。為了得到這塊棉布,已是34歲中年的盧居士,終於來到了黃梅東山寺。


後面的故事就不煩贅敘了,就像薛寶釵說的那樣,六祖技高一籌,PK神秀,獲得法衣。問題是整個故事都是六祖《壇經》自己說的,靠得住嗎?


比如說,初次見面,五祖是否慧眼識珠了呢?《壇經》裡說,五祖表面上叫六祖去干舂米的粗活,暗地裡對六祖說,我這樣怠慢你,又不跟你說話,是怕有人害你。《宋高僧傳》則說,六祖雖然帶頭拼命幹活,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了彼死生,與涅槃而平等),五祖根本就沒注意到這個人(“忍雖均養,心何辨之?”)。按六祖的說法,他應該悄悄隱藏,不為人知才是。實際上他為了引起五祖的注意而拼命表現,所以《壇經》所說不可信。


當然,五祖後來確實透過神秀和六祖的兩個明鏡台的偈子看出了水平高下(《宋高僧傳》:俾秀唱予,致能知汝)。六祖此時已經打通了任督二脈,且是有備而來。當聽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時,六祖明白,時機到了。龍樹和尚明明說過:


“色聲香味觸,及去體六種,皆空如焰夢,如干闥婆城。
如是六種中,何有淨不淨,猶如幻化人,亦如鏡中像。”


親!淨與不淨,都不過是“鏡中像”,都是空的,有什麼可擦的?不讀書嘛!六祖從容地以良好的文字修養(感謝劉志略)把龍樹菩薩的思想(感謝無盡藏,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唱了出來: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真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五祖立刻意識到,一個廚師不學做飯,倒研究起兵法來了,這個人必有所圖。於是有了以下的對話:


五祖:米白也未?(翻譯:你真的真的真的都已經準備好了嗎?)


六祖:白也,未有篩。(翻譯:準備好了,但還差最後一件東西)


五祖此時猶豫不決了:待要傳法衣給他,恐怕他自立門戶,容不得神秀以下眾人。待要不傳給他,又知他道行高深,終非池中之物。一時間不得要領,隨手敲了敲碓子。就走了。


誰知這一敲,倒讓六祖忽生一計。他想起曾經看過的一本書上寫的,孫悟空被菩提老祖敲了三下,半夜三更見老祖學藝的故事。於是依葫蘆畫瓢,半夜三鼓就進入了五祖的方丈。當然這是玩笑了,實際上六祖是覺得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六祖來到屋內,見法衣清清楚楚的擺在燈下,五祖卻已經睡去。六祖於是把法衣輕輕捲起,躡腳跑出了寺門。


六祖《壇經》裡可不是這樣寫的。他說受到了熱烈歡迎,五祖虛寒問暖,關懷備至。給他詳細地講述了禪宗的昨天、今天和明天。更得到了口授禪宗密法。總之是小母牛翻跟頭--一個牛B接着一個牛B。還說五祖親自給他誦讀《金剛經》,當讀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他就開悟了。這個故事可能不真,理由有三:


第一, 既然要背着人,怎麼能誦讀。《金剛經》從“如是我聞”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共1820字,以五祖高齡,像某總理那樣一分鐘十個字,要念三個鐘頭。中間還要喝水撒尿吃點心。夜深人靜,就不怕人聽到?


第二, 這個情節在六祖的故事裡已經出現過一次了。《五燈會元》說六祖在集市賣柴時,第一次聽到人讀《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同一句話,不應悟兩次。按理來說,以六祖遠遠超越神秀的水平,應不至於沒有學過淺顯的《金剛經》。所以第二次應是假的。


第三, 真要是想開示佛法,就說明在五祖看來,六祖還差火候,傳不傳法衣還要看他悟性如何。因此完全不必單獨講經。


六祖最後又問:我以後要去哪兒呀?五祖答:“逢懷則止,遇會則藏。”這個偈子遠不如智真法師的“逢夏而擒,遇臘而執”來得好。所謂懷就是懷集,會就是四會,都是六祖家鄉那旮瘩的小地方。五祖是湖北人,怎麼能那麼熟悉嶺南的地名?而且羅羅嗦嗦,毫無機關?肯定是瞎編的。五祖還不如直接說回老家去吧。《壇經》還說是五祖親自把六祖送下山的,一直送到九江。按黃梅五祖寺去年剛修了“蜿蜒盤旋密林險壑間開鑿的長達7000米的步行棧道”。當年必百倍難行。且五祖活了74歲,寂於高宗上元二年即西元675年,距六祖下山(西元672年)迨及三年。他以七十高齡半夜偷偷下山。黑古隆冬,高一腳低一腳的,兩人恐怕天亮了還在山門裡轉呢。且五祖一來一回也得好幾天,竟無人知曉?看來《壇經》所云乃小母牛跨欄-牛B過了。實不可信。


最令人不解的是五祖傳法本是光明正大之事,歷史上神秀也是有道的高僧,曾以國師之尊向大周皇帝鄭重舉薦六祖,他實無必要躲躲藏藏。《壇經》說受了法衣就“命若懸絲”,殊不可信。六祖以上,二祖慧可大祖禪師,三祖僧璨鑑智禪師,四祖道信大醫禪師,五祖弘忍大滿禪師,都是緣分到了便接了法衣的。其中除三祖僧璨因後周武帝滅佛而韜光混跡三十多年外,都得以堂堂正正弘法。唯一能解釋六祖的潛逃行為的,就是他的法衣是偷來的。當然,他的偷是得到五祖的默許的。


六祖攜衣逃走後,眾僧問法衣下落,五祖的回答耐人尋味:“能者得”。這說明五祖也不願把惠能私竊法衣這事直說出來。能者得實際上暗示五祖是不持立場的,惠能只是捷足先登了而已。同時還有“你們要有本事也可以追回來”之意。假如五祖說“能已得”,那就等於首肯了傳法六祖,如此則神秀一枝便無立足之地了。


六祖竊到了達摩法衣,果然揚名天下,萬眾仰慕。待到羽翼豐滿,兵強馬壯時,那偷來的敲門磚就顯得有點兒礙眼了。有一天,來了個僧人,說自己昨天在印度見到了死去多年的達摩祖師,今天坐波音飛機來到中國想看看法衣。六祖笑道,你根本不懂佛性。“仍以衣酬之”。隨隨便便地就給了這個騙子。


六祖的閒聊到此為止。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如果要徹底改變一個群體結構(國家或組織)的本質,不需要改它的名頭。只要在領袖,理論和隊伍這三方面做手腳就行了。六祖就是從“佛”、“法”、“僧”佛門三寶徹底背離了佛教並建立起自己的頓教門的。六祖從來不提釋迦佛祖反而強調:“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在人性中,本自具有。”。“在家出家,但依此修”。“東方人成佛去西方,西方人成佛去哪裡?”,完全抽空佛祖、佛法並否定修行和西方極樂世界。有網友說的好,毛主席建立了一個新中國,鄧小平又把它拽回到三千年的老路上了。鄧用的就是用背叛佛、法、僧的辦法。


六祖後繼有人,一花五葉。但漸漸流弊叢生,不學無術,虛妄自大。好多禪師花錢請人寫偈子,相習成風,毫無羞恥。到了臨濟禪師時有人問:你那一堂眾僧“既不看經,又不習禪,畢竟作個什麼?” 師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


全都成佛作祖,而且是活着的佛和祖!比道家羽化成仙還好還省事。據說藏傳佛教的活佛轉世制度,就是受禪宗的生佛的影響啟發而創立的。沒有活佛轉世,就沒有十四世達賴喇嘛。你看,到了六祖和藏獨還扯上了點兒關係。


2012-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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