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以棟

中國的e租寶公司破產，牽涉500億人民幣，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是金融大案。關於e租寶的文章已經很多，所以我這裡着重介紹金融行業的信貸商業模式，而e租寶則是其中的一個案例。

在討論e租寶以前，我們先看一下銀行商業模式。銀行吸收存款，發放貸款，是傳統的商業模式。

儲戶存在銀行的錢，有銀行的信譽做擔保。在美國，銀行存款還有美國政府的保險公司做擔保，在政府預定數額內，完全沒有信用風險。就是超過政府設定的數額，當銀行破產時，一般儲戶也不會有損失，雖然理論上講儲戶有可能遭受損失。

當銀行破產時，美國政府部門先把銀行收歸國有，這時銀行的股票投資人的錢就完全沒有了。如果是私有銀行，那麼投資人的錢也就沒有了。然後是銀行優先股的投資人的錢沒有了。再後面的損失應該是銀行債券持有人的錢。理論上講，再後面是儲戶的錢遭受損失。但政府這時會把破產的銀行賣給健康的銀行，健康的銀行可以花很少的錢去購買破產的銀行，但必須保證儲戶的錢的安全。美國摩根大通銀行購買華盛頓互惠銀行就是這一模式。

銀行吸收存款以後，然後把錢以貸款的形式借出去。所以如果借出去的錢收不回來，遭受損失的將是銀行，儲戶不承擔任何風險，所以存款利率很低。貸款利率和存款利率的利差（Net Interest Margin， NIM）就是銀行的利潤率。從這一點看，銀行跟其它商店一樣，把物品低價買回來，然後高價賣出去，賺取差價。當然，這裡的區別是，銀行的物品是錢本身。

錢是好東西，誰都想得到。錢到手以後，誰都不想再還回去，所以怎麼把錢有效的貸出去並連本帶息收回來，就是銀行必須面對的問題。

銀行貸款一般包括兩部分，商業貸款（Wholesale Loans）和個人貸款（Retail Loans）。商業貸款又包括工商貸款，商業地產貸款兩大類。商業地產又包括開發商貸款和商業樓宇貸款等。這些都可以很仔細的分類，也是非常有趣的商業評估模式。

個人貸款包括房屋按揭，汽車貸款和信用卡貸款。房屋按揭和汽車貸款是有抵押物品的貸款（房子和汽車），而信用卡貸款和學生貸款則是沒有抵押物品的貸款。有抵押物品的貸款利率比較低，而沒有抵押物品的貸款利率比較高，這大家都可以從房屋按揭利率和信用卡利率的差別可以看出。汽車貸款利率介於這兩者之間，因為汽車的價值貶值比較快，而大家買車時首付一般比較低，如果你真的破產了，汽車一般賣不出欠的貸款數目，所以銀行遭受的損失會比較大，所以利率就比較高。

信用卡貸款完全沒有抵押，破產時銀行損失一般超過90%以上，所以利率就比較高。當然，有人會說，我總是按時付款，從來不欠錢，銀行怎麼賺錢。銀行是從銷售商那裡收1%到2%的費用。如果你每月按時付款，銀行仍然可以取得12%的年回報率。

現在看銀行怎麼降低貸款損失。對商業貸款，因為數目比較大，所以銀行對各個商業貸款行業，會有專門的團隊，分析公司的業務和還貸能力，然後確定貸款數目和抵押物品的條件。我曾經寫過“商業信用分析的五個C”，所以這裡就不複述了。

個人貸款主要根據個人的信用記錄，通過計算機程序完成審批，所以就給e租寶這樣的網上平台帶來了競爭空間。有人說，未來網絡融資會取代銀行，這是完全不了解銀行的業務而信口開河。e租寶 事件，就是一個有力的反證。

銀行貸款時，風險在銀行，所以銀行必須完成各方面的風險管理，包括信用風險（Credit Risk）和運作風險（Operation Risk）。

我看了美國的上市公司，信貸俱樂部（Lenging Club）的商業模式。它基本有兩個業務，一個是提供一個信用平台，讓需要借錢的人和想放高利貸的人做自己的分析和決定。這時信用風險完全是放貸人承擔。如果借錢人違約，那麼信貸俱樂部只幫助找律師討債，但費用還必須是放貸人出。過去幾年美國經濟不錯，所以放貸人可以取得比較高的回報。經濟危機時，大家就會知道其中風險有多大。巴菲特說，退潮時，我們才知道誰是裸體游泳的。

信貸俱樂部的另一個商業模式是先把錢貸出去，然後到市場上去把貸款打包出售。這裡的問題是，投資人並不知道打包出售的證券（債券）的質量和信用風險。當年次貸的打包出售，就坑了許多投資人。

信貸俱樂部的股票價格從去年的24美元一股的高位跌到現在的7美元一股，說明它的商業模式並沒有被大家所接受。

我不知道e租寶是哪一種商業模式，但大家做這方面投資時，要考慮到兩方面，第一，誰在承擔信用風險；第二，怎樣減少運作風險。e租寶的詐騙主要是運作風險，因為根本就沒有做正常信貸。

其它網上融資可能是正常信貸，但大家也不要忘了信用風險和運作風險。

世界上沒有免費午餐。高回報必須蘊含着高風險。任何高於銀行存款回報的投資都有投資風險，所以投資人要知道風險在哪裡。任何許諾高回報的人，都沒有告訴你故事的全部，無論他是否是故意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