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學偉:東方世界當代崛起之大數據探密附錄九東亞與中國:一個文明的重新崛起 2011年8月 一、關於文明的一般論述 發展是分群的。這個最大的群的最確切稱呼是文明(civilization)。它是一個完整的人類群體的生存方式的總稱。文明與國家並不等同。一般說來,它的尺度比國家要大。大家耳熟能詳的古代兩河文明,尼羅河文明、邁錫尼文明、印度河文明、華夏文明、新大陸的瑪雅文明、印加文明,都是這種典型的尺度超越國家的文明。在一個文明體內,雖然可以有很多的國家,但這些國家卻有許多的共同特質,比如類似的人種,類似的語言,類似的宗教,類似的歷史,類似的精神狀態,類似的生產方式,直至類似的政治制度。 的那些古代文明,除了華夏文明,十分遺憾全數滅絕。在那些古文明曾經繁衍的土地上現在生存的是一些與古文明完全無關的另一些文明。比如現在的埃及人是阿拉伯白人。與當初建造金字塔的黑種人毫不相干。只有華夏文明是歷時5000年,一直鮮活的永生文明。還有從公元7世紀才開始誕生的伊斯蘭文明,也是至今鮮活的文明。但它從基督教文明中吸取過甚多的營養,不是完全原創。而且它與今天的基督教文明處於相當強烈的對抗狀態。華夏文明自尊自立。長期以來,除了對抗北方的游牧族入侵,並無其它戰鬥對象。近代與西方的戰鬥是它的第一次文明對戰。曾一敗再敗,終未至徹底崩潰。現在居然獲反敗為勝之勢,甚慰。 錫尼文明有所繼承,但實質上是從古希臘(從《荷馬史詩》時代算起,公元前12世紀是其肇始)開始原創的西方文明也是這樣一個最經典的文明。構成這個文明的現代階段的數十個歐洲國家,有太多的同質性,以至從東方文明的角度看過去,這樣一個領土毗連,人種相同,宗教相同,文化淵源相同的,內部高度勻質的文明,發展了那麼長的時間,都沒有形成共同的語言,統一成一個國家,真是歷史的誤會。西方文明(至少在歐洲)應當更加統一,可不是我的異想天開、一廂情願。現在的歐盟運動,不就是為了完成這個統一的夙願嗎? 西方在近代以來的強盛,西方的一切,包括這個文明內部的分裂割據,似乎也成了天經地義,成了人間正道。像其它的文明,發展的終點似乎都是統一,都是帝國,好像反倒成了例外。中國古典中孟子與梁惠王的經典對話:“天下烏以定?”“定於一。”在西方,則成了一個極為狂妄的幻想。他們的最高成就,就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民族-國家(nation-stete/état)。 中國人的說法:天下,就是藍天之下的一切地方,用現代語言,自然是世界。但是我如果要再深入辨析,中國人說的天下,就是中國人當時可以接觸到的那一部分世界,其實只是真正的天下的一部分。更確切地說,應該相當於現代術語的我們的文明(華夏文明)。中國人關心的天下,就是在自己這個華夏文明系統之內的一切。比如,晚一些的華夏文明所知道的西天(印度、天竺、身毒),顯然不在中國人念念不忘的“治國平天下”的天下之內。所以,孟子所說的統一,的確超越國家和民族,但卻沒有超越文明。這當然是歷史的局限。因為他當時並看不到這個文明之外還有什麼東西。 西方人的世界,自始就與中國人的不同,那個世界上,一直就並存着多個文明。西方的文明始終只是其中之一。不過在大多數時候,是屬於最強勢的一個。他們的文明與其它的文明都不一樣,自始就是建立在城市與工商業的基礎之上。這個文明根本不可能單獨生存。他們就像食肉動物,必須以其他的,比他們自己多得多的食草動物的血肉為食,才能生存發展。2500年來,要用這個城市的文明去統治在他們面前不斷變大的農耕世界,一直是西方人的最大夢想。和中國人一樣,他們也是以統治天下為己任,但有着顯然與中國人不同的味道。中國人的天下,屬於同一個文明。有同樣的農耕的生活方式,是胞民物與而一視同仁的。(除了對北方的游牧族:“他們是要來搶我們殺我們的。”)而西方一直想統治的是其它的文明,是一直想着掠奪壓榨的。與其它文明平等相待的概念,至少在1945年以前,絕不是西方人的主流意識。長久以來,他們一直把自己以外的其它文明稱之為蠻族文明。但這個文明的內部的統一,則是除羅馬帝國之外,他們從來也沒有做到的事情。 上面例舉的古代文明,還可以分三類。一類是完全孤立發展的文明。最徹底的實例是新大陸的瑪雅文明和印加文明。這兩者之間有沒有交流我不知道。至少它們與舊大陸可是一點交流都沒有。印度河古文明也與之類似。來無源,去無蹤。無須多談。 第二類就是以華夏文明為唯一代表。它基本上,90%以上是獨立發展的。外來的影響很小。比如就華夏文明的古典時期而言,最主要的外來文化影響就是來自雅利安時期的(後來的印度人屬於雅利安人種。公元前約3000年,他們從西北方越過興都庫什山脈進入南亞)印度佛教。技術方面似乎沒有得到一點外來的影響。近年四川三星堆發現的青銅技術藝術似有來自天外的影響,太過先進,又太過的獨創。也是來無源去無蹤。並未被後來的中原文明繼承。 餘下的三個古文明,兩河文明、尼羅河文明和邁錫尼文明則緊靠在一起,相互之間,只有最多千把公里的路程。互相之間的影響就明顯多得多。不過這三個古文明也毀滅得相當的乾淨。以致後人們只是依靠奇蹟,才勉強讀懂了那些遺址中留下來的文獻的意思。而華夏文明的典籍,則一直保存下來,代代都有大學問家悉心研究傳播。就是秦始皇的焚書坑儒,造成的文化斷裂,也不能與公元476年蠻族人打垮羅馬帝國相提並論。 文明是可以超越民族的。比如伊斯蘭教的文明就越出了它的創始者阿拉伯民族,傳播到歐亞非舊大陸中部的眾多的以突厥語係為主體的其它民族中。西方文明自中世紀以來,一直在多個民族中平行發展。近代以來,也一樣傳播到許多非雅利安人種的民族中。而華夏文明,則僅只在東亞的黃色人種中長時間取得主導性的優勢。在古典時代,對西方,也有影響。比如四大發明,在元朝(13世紀)就經由蒙古軍隊和阿拉伯人輾轉西傳。比如科舉考試文官制度,在啟蒙時代(18世紀)就傳到西方。 二、中國一直是一個獨創文明的主體、核心 華夏文明與除古希臘文明以外的其它的上面例舉過的成功古代文明(邁錫尼文明除外,那裡沒有大河。)相比,有共性也有個性。共性如,都是大河流域的農耕文明。都曾發展到龐大的規模,都曾達到政治的統一,都是集權政體等。個性則是,只有華夏文明經受起了歷史的考驗,一直繁衍到了今天。而且華夏文明在這漫長的歷史過程中,融合了無計其數的其它較小的文明,不如說較小的文化,最後形成一個地球歷史上絕無僅有的,疆域極為龐大,人口極為眾多,歷史極為悠久,人文化積澱又極為豐厚的濃縮了整個文明的幾乎所有特質的超大型國家。用張維為的說法,中國是一個“百國之和”。 中國的許多文明特質其實是由地理環境造成的。比如開始的華夏農耕僅在黃河流域,然後擴展到長江流域,再後到珠江流域。在漫長的歷史年代裡,中國一直有着三條大河哺育的廣袤的農耕土地,和這一大片土地養育的數量龐大的農村和城市居民。這片土地的東面是海,西面是大山與荒漠,南面是熱帶叢林,至少在那些時代,都缺乏擴展的餘地。只有北方的草原上一直不停地養育着不斷改換名稱但特質始終如一的游牧民族,成為中華民族數千年不變的心腹之患。為了抵抗游牧族的入侵,農耕的中原必須結成統一而強大的國家。國家一旦分裂,就抵抗不了外族的入侵,就會陷入長期的戰亂。這就是南北朝、五代十國和夏遼金元留給中國人的教訓。 而中華民族的主要長處有兩條:第一是龐大的農耕業和附屬性的手工商業的繁盛,為自己,也為周邊附屬民族的生存繁衍提供了強大的物質基礎。第二就是以儒釋道三教合一為核心的強盛文化傳統為中華民族提供了直到西方人來臨為止的,一直高高在上的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的絕對優勢。無論入侵者在軍事上有多麼強悍,絕大部分都會被漢文化同化。唯一由於時間太短,也由於太過兇殘而未被同化的元蒙人,也以放棄統治,退走漠北告終。 儒家主導文化有着極度強大的包容力。中華民族是一個文化民族,不是一個血統民族。只要接受中華文化,就是中華民族。5000年一路走來,中華文化不知道成功地融化了多少的異族。這種融入政策不可能是錯誤的,否則哪有現在這個“百國之和”的巍巍大中華存在。今日中國的土地也會與至今的歐洲類似,分為數十個國家,相互之間永遠征戰不已。 應當說,中國已經超越了西方當代民族-國家的階段。而已經把華夏文明傳播到的地域和人口的三分之二都囊括在既有疆域之內。不過我並不認為,在可以預見的將來,這個文明可以完全融合為一國。我只做了一個東方大同盟的預測。這個同盟就已經夠東方人努力50年以上了。 還有一點東、西方不同之處。就是東方文明的道統,就是道德學術的正統,哪怕在最虛弱的時期,亡國的時期,都一直在中國的漢族人的手中(比如元朝清朝時期)。就是顧炎武說的中國有過很多次的亡國,卻從未“亡天下”。而西方文明的道統,則一再轉移。從古代的希臘轉入羅馬,在轉入中世紀的天主教廷。再到波河流域的文藝復興諸城。再到英國,最後到美國手中。 地理毗鄰,由同一個民族的人口居住的土地,可以穩定地長期地形成一個國家。當這個國家大到足夠的程度,就可以稱之為帝國。當這個同一民族分裂為多個國家時,很自然地就會產生民族統一運動。直至這個民族-國家統一為止。這是在這個民族足夠強大,沒有外力干預時的通常情形。但是,如果這個民族人口不多,或發展不夠,或居住分散,或者與多個其它民族混居,尤其是如果作為少數民族居住於另一個強大民族的國家中時,上述的民族-國家概念就難以實現了(比如庫爾德人在土耳其)。當然還有一些複雜的情勢(主要是大國之間的爭奪)可以把一個民族撕裂成幾塊。此不細論。 而在一塊既定土地上的人口和民族構成都是一種在長時段內才可能發生大變化的深層變量。能夠在毗連的廣土上聚集起同一文化的眾民的歷史事實,實在不多。中國的漢族做到了這一點。 自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以來,西方人的殖民運動,可實在是比中國人的國土國民融合運動更加規模龐大。他們可是在短短200年間,奪占了遠超本土面積無數倍的無主(如澳洲)或有主(如印度)的土地,建立了數十個殖民國家,發展出了眾多的殖民人口,還奴役了無數的後進民族。其間的血腥,真可謂罄竹難書。因不是本文主題,我也就不書了。 地球上最差近中國的廣土眾民的國家只有印度。該國內最大的民族印度斯坦族占全國總人口的46%,法定語言有15種之多,再加上事實上的通用官方語言英語共16種。其實,如果沒有英國的統一的殖民統治,那裡應當和東南亞一樣,會分割成很多的民族國家的。這個國家好像歸不進那三個文明。它處於那三個文明的夾縫之間,又沒有足夠的分量被立為一個單獨的文明。當然我們也不妨把它稱之為第四個文明,南亞文明。我的文章結構並不會因此大變是吧。 而中國的漢族占全國總人口的92%,法定語言只有一種,就是漢語的普通話。國家的文化傳承只有一個,就是古代的漢族文化。兩千年來,絕大多數時段,都有自己的統一的中央政府。 說去說來,由內部高度統一同一的超大型文明的非工業化國家發展進入現代,中國是迄今唯一的實例。惟二的可能是印度。但印度內部太不勻質。它不可能得到中國那樣的內部凝聚力。除非阿拉伯國家統一了,然後發展入現代,這也會是整體的文明入現代。地球上原生的獨創的至今鮮活的文明就這三個(或四個)。拉美文明顯然是歐洲文明的次生文明。而非洲土著文明則發展程度和潛力都太低,我不想談它。 三、華夏文明的古典傳播 如同一切成功的文明,它不會僅局限於它的發源地,一定會向外傳播。礙於地理環境,華夏文明的古典傳播只有兩個路向,就是東北的朝鮮、日本和整個東南亞地區。 朝鮮受漢文化影響深厚眾所周知。他們的一切文物典章實在就像是中國的一個少數民族。當然屬於相當成功的一類。在數十年前他們放棄了漢字,實在是一大遺憾。我想象,數十年內,隨着中國的進一步強大,隨着他們將來必會的與中國的緊密結盟,他們會恢復使用漢字。日本也是這樣。日本的文化的發展的確有好些青出於藍之處。但究其根源,日本文化無論如何也是一種次生的,非原創的文化。它是華夏文化的一個分支,一種亞文化,是統稱的東亞儒家文化圈的一個部分。這個民族一直,直到永遠都會使用漢字,就是這種淵源的鐵證。 向東南方向的傳播,自然以越南最為深厚。到了那裡就像是到了中國的另一個少數民族自治區域,到處都可以看到華夏文化的深刻影響。他們也是在數十年前法國殖民者的主導下放棄了漢字。我覺得,數十年內,隨着東亞同盟的成型穩固,他們也會回到漢字文化圈的。更遠的東南亞國家一直到海,到海中的印尼,都有無計其數的華僑華裔定居。對那裡的一切產生深刻的影響。比如,這些年在泰國大出風頭的他信就是一個正宗純種的第三代華裔。在將來的東亞結盟運動中,他們都會是中堅的支持力量。 在那個時代,西方還有奴隸制。中國人的普遍人權其實比西方人還好得多。因為中國人身份最低的是富豪之家的家奴(比如《紅樓夢》裡的晴雯之於賈家)。他們在一切方面都比西方人的奴隸好得多。比如有拿他們去與野獸相鬥供自由民取樂的事情發生嗎? 不過國與國之間,在華夏文明的範圍內的確沒有成長出平等的關係。因為那些周邊國家比起中國來實在是在一切方面都相差太遠。就如同一個小孩生不出與大人平起平坐的念頭一樣。中國始終是天朝上邦,其它的所有國家都是朝貢的附屬國。只有日本居海外,似乎許多時候不肯承認是中國的藩屬國,但也領過大漢賜予的倭奴國印(有考古實物為證)。這時的中外關係概括起來,就是一個中華朝貢體系。 還有一個特點就是中國始終處於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狀態。中國不需要任何外來的資源或市場以維持本身的經濟運轉。因此伴隨朝貢體系的朝貢貿易,對中國一方來說,根本就是可有可無,滿足一下好奇心虛榮心而已。而對許多外邦則不是這樣。很長時間以來,瓷器、茶葉和絲綢都是中國獨有之高貴物產。外邦只有拿白銀來換。這也使得華夏文明如同大象,雖自身龐大,但完全沒有對外擴張的足夠衝動。比如當年鄭和下南洋。帶着巨大的船隊,數以萬計的精銳軍隊,所向無敵,居然沒有在海外為中國奪得一寸土地。現在回想,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西方的國與國平等的觀念也是在歐洲有好多個地位相當的國家的現實中逐步生長起來的(從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亞體系才開始建立歐洲國家主權平等的概念)。如果歐洲早早統一成一國,像羅馬一樣威凌四海,它如何可能想象出一個羅馬與周邊國家平等的概念? 四、華夏文明在近代的落伍 華夏文明在近代的落伍眾所周知。最突出的當然是軍事科技方面的落伍了。然後是工商業方面的落伍。再然後才是文物典章制度方面的落伍。這個落伍,其實也有積極意義。就是中國的生產力,生活水平雖然落入底層,但文明素質則絕沒有落入像非洲那樣的底層。中國的無數知識分子,依然如保存薪火那樣,為中華民族保存了無數的文化財富。比如中國人的文字,中國人的仁智禮義信,中國人的忠孝節義廉恥,中國人的尊師重教,中國人的勤勞節儉,中國人的扶老攜幼,中國人的愛國精神,集體主義。這些都還深深地銘刻在中國人的腦海里,流淌在中國人的血液中,沒有至少是完全失傳。如果都失去了,那才是顧炎武說的“率獸食人”的“亡天下”。中國就再沒有復起的機會了。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些先賢遺簡,聲如黃鐘大呂,不知道陶冶了多少代中國知識分子的靈魂。這些絕不是每一個民族的歷史傳承中都能有的。 從1840年起的一百數十年間,中華民族進行了長期堅苦卓絕的鬥爭,才趕走了西方殖民者和日本帝國主義。東南亞的印支三國的完整獨立還要更遲。而東北亞的南韓和日本則至今還有外國駐軍,可以說還沒有贏得完全的民族獨立。日本應該說是二戰戰敗之罪有應得。南韓的情形就更蹊蹺了。這中間牽扯到中國和蘇俄兩個大國還有北韓,還有韓戰。就不細說了。 這一段華夏文明的低落,就如同鳳凰涅槃。在自己拾取的柴火點起的火焰中,我們的文明得到了新生的力量。它雖然在體質上變回幼年,體力弱小,但它卻擁有上一個輪迴留下的無窮記憶、道德智慧。又豈是一個真正初生的文明所可能具有的。總之無數的優秀品質,並沒有在這次痛苦涅槃中丟失,都成為了我們復興的制勝法寶。 五、華夏文明在外圍的率先重新崛起 從1800-1950年大約150年間,西方在全世界瘋狂擴張,實在可以說是所向無敵。非西方文明國家,又是靠自己的力量真正抵住了西方入侵的唯一實例就是東亞的日本。1854年日本在美國炮艦威脅下被迫開放口岸。1868年,日本開始明治維新,到1898年,甲午之戰,打敗中國,期間不過30年。兩年以後,日本又與西方列強一起組織八國聯軍,入侵中國。實在是創造了一個快速崛起的比今日的中國還要迅猛的奇蹟。不過日本國土狹小,國民有限的劣根還是很快暴露。數十年後的1945年,妄圖蛇吞象的日本終於戰敗。但二戰以後,日本再次代表亞洲開創了一個同樣輝煌的經濟奇蹟。如同現代的中國一樣,日本一個一個地超越西方列強,直至1978年超越前蘇聯成為世界第二經濟強國。到2010年,日本的坐了32年的世界第二經濟大國的寶座才被中國奪取。此時日本人均收入40000美金。 東亞崛起的第二波是有名的南韓、台灣、香港和新加坡。從1960年代開始,這四個政體在約30年內擁有9%左右的增長率。到今天,這四個政體都已經臻入發達境界。分別是新加坡(人均37000美金)、香港(30000美金)的真發達,和南韓(17000美金)、台灣(16000美金)的准發達。再然後是中國的自1978年以來的改革開放(後面細述)。在中國之後,從1990年代起,還有東盟四小虎諸國的追趕。合在一起,整個東亞地區,似乎就只有北韓和緬甸兩個極差生,除此之外,都至少可以得一個平均成績。其中越南、老撾、印尼和馬來西亞等國還取得了相當不俗的發展成績。 這些東亞國家的經濟實力合在一起,今天就已經形成絕對可以和西歐、北美三足鼎立的經濟圈。而且是唯一還在迅速發展的經濟圈。假以數十年的時日,這個經濟圈的實力,非常有機會凌駕於西歐加上北美,就是西方的整體實力之上。欠缺的,就是這些國家的政治整合了。 六、華夏文明在中國的重新崛起 溫家寶有句著名的話:“中國有13 億人口,一個很小的問題, 乘以13 億,都會變成一個大問題;一個很大的總量,除以13 億,都會變成一個小數目。” 這話似乎是為了客套謙虛。其實我是不認同的。同樣因為“中國有13億人口。再小的進步(比如人均收入增加100美元),如果乘以13億,也會變成人類的巨大進步。再大的困難(比如汶川地震),如果除以13億,也就可以變得微不足道。” 在歷史上,國家大的好處,就是不容易受欺負。比如在中國最貧弱的近代,中國也沒有亡過國。因為中國太大了,誰也吃不下,就是八國聯軍一起來,也吃不下。文化強的好處,就是即使失去漢族的政權,卻不會失去儒家的道統。事實上,中華民族萬世不移。眼下的道統缺失,會相當快地恢復起來的。 國家大,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集中力量辦大事。只要能保持政治統一,就不會有內戰,不會有太過激烈的內爭。比如奧運,比如世博,比如高速公路網,比如高速鐵路網,比如大飛機,比如航天事業…… 當然,弄不好,又會犯影響太大的全局性錯誤。但如果有了一條正確的路線,受益的面積又會很大。 還有就是在國際關繫上,自然就容易形成巨大的勢力實力。一個小國家比如新加坡、盧森堡,再成功,也不可能形成世界規模的影響力。而中國由於其大,現在僅是小康,就已經對整個世界的政治經濟產生了威壓。一旦初步發達(人均一萬美金),就會是世界一流強國。一旦中等發達(人均兩萬),就會成為超級大國,甚至力壓人均四萬的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強國。 作為世界強國,當然會有世界責任,但總而言之,又如何可能吃虧。君不見當今的美國,利用美元的國際貨幣地位,印鈔票轉嫁危機有多麼的得心應手,手到擒來。他們的量化寬鬆,把通脹都輸出到了中國。美元超發那麼多,也不見通貨膨脹,豈非咄咄怪事。美債抵天,但10年期債券拍賣出來的年利率卻只有2.14%。美元每年貶值都不止那一點,但還是有足夠的買主,包括中國。 迄今為止,成功地進入現代的工商業社會,似乎只有一種主要模式,就是像西方那樣,從割據的狀態進入現代。具體一點說,就是由一群屬於同一個文明的,但分別割據的,發展程度相差不多的,且相鄰的國家,在互相的競爭,乃至戰爭中一起進入現代。但是它們是以一個文明整體的身份,大體同時地進入現代的。 用這種方式進入現代,始終有一個艱難的任務有待完成,就是統一。這是從1958年歐洲煤鋼聯盟建立,羅馬條約簽署,直到今天歐盟力圖要完成的艱巨任務。現在去完成這個任務,似乎為時過晚,因為它已經來不及去擋住其它(就是華夏)文明的崛起。更糟糕的是,它可能也已經來不及去擋住,自身文明的總衰退。在最糟糕的情況下,這個統一的任務恐怕就永遠也完不成了。統一需要核心,需要強盛的核心的感召力和能夠負擔得起的經濟上的自我犧牲。現在的德國+法國就應當是歐盟的核心加自我犧牲者。但事實上,法國的核心地位只在政治上。在經濟上,它能把自己保住就不錯。經濟上的犧牲者,似乎一直都是德國一個國家在承擔。我真的很擔心,在可以預見的若干年內,德國就會有扛不下去之虞。一旦出現比如德國不願意或無能力無止境地救助希臘或其它笨豬國家,這些國家就會面臨破產和被迫退出歐元區之類的嚴峻狀況,那歐盟的政治統一就會遙遙無期了。 西方文明由於在地理上被分割,整個一體統一的可能性應當是沒有的。除非再過數十年,當它們與東方聯盟的競爭進入白熱化,整個西方是否會被迫高度結盟甚至統一,現在還無法逆料。 阿拉伯文明也有一個與歐洲類似但更加難以完成的民族統一的任務。那二十來個阿拉伯國家,只有一個鬆散的聯盟。它們的文明的核心國家也有兩個,一個是守護聖地的沙特,二個是最現代化也最人口眾多的埃及。但這兩個國家似乎都沒有統一阿拉伯世界的雄心和實力。 像中國,以超大規模的國家形態走入現代,統一的任務已經事前完成。這會為我們省去至少上百年的光陰。中華民族可是花了五千年的光陰才凝聚而成。當然中國周邊還有儒家文化圈(筷子文化圈)的十多個國家。但這些國家都比中國小得多。就是其中最大最強最先進的日本的幅員也僅相當於中國的1/25,人口1/10,在歷史的長河中,也就相當偶然地爭取到那麼百把年(1898-2010)的光陰可以與中國爭雄。這個文明圈,以前有一個中華朝貢體系。數十年後,應該會重新建立起一個穩固恆久的以中國為當然核心的東方聯盟。以人口和疆域論,三分之二個文明,統入一個國家。似乎只有中國做到了。美國的人口,只占整個西方的約三分之一。歐洲則是群雄割據。德法勉強當頭。俄國則因為太大而無法進入歐盟。 不過,東方文明(以黃色人種劃界)雖然核心極為清晰,極為的確定,(除了日本搞那曇花一現的“大東亞共榮圈”的短短的十數年),那就是中國。但其外圍則存在着很多的問題。首先這裡有三個政體(日本、韓國、台灣)已經相當的西化。要把它們攏回來,可是要費大工夫。其次,東盟十國至今沒有一個鐵杆親近中國的國家,連華人占主體地位的新加坡也並不天然親華。在更遠的世界上,中國實在也是缺乏真正的朋友。這與美國有打斷骨頭連着筋的歐洲盟友實在不同。東盟10+3就應當是中國的鐵杆盟邦。但這還是未來式,不是現在時。關於盟邦,我寫過三篇文章,最完整的應該是《關於東方大同盟的一些設想 》這一篇。也請參看。 在意識形態上,共產主義已矣。而儒家學說不是一種真正的宗教,他的包容力太強而融化力則不足。所以作為宗教才有歷史上的儒釋道三教鼎立,才會在現代被基督教、伊斯蘭教侵蝕。所以作為哲學,才會被西歐的自由主義和東歐的共產主義兩翻攻擊,一度潰不成軍,至今沒有恢復元氣。現代的中國缺乏有說服力的正統意識形態,已經是一件很痛苦的現實問題。至於今後,中國會不會再有一位孔夫子式的偉大哲學家,為東方文明再創或更新出一套足以凌駕西方的人生和政治哲學,我實在無法逆料。不過我們實在是很需要。當中國或東方聯盟已經強大到足以凌駕西方之時,還要仰賴對手的意識形態,這實在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這不過是短短數十年後就會面臨的局面。中國的哲學家們要努力呀。西方那一套普世價值,其實真有好些漏洞。不過這裡完全無法展開論述。 關於意識形態方面,我寫過的最詳盡的文章是《東西方核心價值體系之初步比較》。請參看。兩種意識形態的基調是個人主義和集體主義。我的基本觀點是,兩種主義還是各有利弊。應當折中融合。已經說過,我對天賦人權和人民主權的理念的真理性,是十分地不信服的。 七、在崛起的華夏文明的可能前程 我年輕時學辯證法,就知道了有一條正態曲線。就理解到萬事萬物,都有發生、發展、頂峰、衰落然後滅亡的必然趨勢。這個過程小到一個細胞,一朵花,大到一座山脈,一顆星球,都不能倖免。中外的歷史,都有一些周期現象。 先說中國。中國的歷史周期大致200-300年。從秦開始,短命的秦和隋不算,分裂的三國兩晉南北朝,五代十國不算,異族建立而且割據的夏遼金不算,兩宋連在一起算,太過野蠻而短命的元朝也不算,總計有東漢、西漢、唐、宋、明、清六個朝代符合這個規律。清以後的中華民國就像秦與隨,是為後面的大朝做的鋪墊。中國統一的王朝,除了這三個,只有異族人建立的元朝短命。其餘的都有200年以上的國運。而且那三個短命王朝都只有不足40年的國運。60年以上的,除了元朝就都長命。中國的第二共和,已經過了摸索期,現在正蒸蒸日上,豈會短命。我料定,它會有200年以上國運。 再說西方, 西方的國家太細碎,論國家分析起來真是太過繁瑣。我們先看整個文明的興衰。古希臘文明從公元前八世紀開始發皇,前五世紀時鼎盛,然後延續到前337年科林斯會議,被馬其頓統一。前後共約500年。後繼的羅馬分共和、帝國兩階。前者從前510年到公元前30年,後者接續直到476年被蠻族滅掉。也是各約500年。然後的中世紀共計1000年,也可分為5-10世紀黑暗年代,和11-15世紀復興年代兩段。然後就是從哥倫布四次西航發現新大陸的1492-1502年到今天的這最後一段現代繁榮。這最後一段也已經過了500年了。就是說,西方文明的整體,有一個明顯的500年的興衰周期。關於一個國家可以繁榮昌盛的周期,我們至少可以看西方最後的兩任霸主。前一任英國從1688年光榮革命算起,到1945年把霸權轉交美國,退位為二流強國,共257年。美國從1776年獨立算起,到今年235年。以後還會有20-30至多50年的霸主任期,就得讓位了。其繁盛也是250年左右。這個200-300年的國運周期,中外好像也都差不多呀。 這些文明或者王朝或者國度如何興起,實在有太多的不同。但在到了晚期,實在都十分地相似。總之都會高處不勝寒,都會成為破落的貴族,經濟上肯定都會陷入困境,國家的財政都會陷入極度的困難。最後的軍事失敗到不一定是必須的。比如英國向美國移交霸權就不是因為戰敗。兩國之間,根本沒有爭霸戰爭,而且同是二戰的戰勝國。根本就是經濟實力的轉移就決定了一切。 現在西方的所有主要國家,都陷入過高工資過高稅收過高福利過高負債經濟過度虛擬化再加上過度民主的六過境地無法自拔。(這裡不展開。)當然他們還有很多的老本,數十年內還垮不了。但是他們又可以用什麼來阻擋新興國家的追趕然後超越呢?我說僅靠他們的意識形態自由平等博愛加上人權民主是不夠的。只要他們奪不回對大批實體工業的控制權,這個經濟仗他們必輸無疑。光靠蘋果、google、微軟等幾個IT公司再加上幾個高端行業(比如大飛機核能)奢侈品行業還有虛擬經濟的暫時壟斷去支撐一個帝國或一個文明是遠遠不夠的。實體經濟仗輸了之後,虛擬經濟的仗他們接着也會輸。這兩方面都輸掉以後,那個意識形態和政治體制的居高臨下的地位他們又如何可能長期保持?何況東方的體制還會改進,還會融合更多的西方的民主尤其是法治的因素。但願西方也能融合一些東方的優點比如行政主導(較強勢的政府)。這樣大家競爭起來才更有勁也更有益。 我實在不希望西方文明垮掉,那將是人類的大災難。我只是預測東方文明可能取代西方文明取得對這個地球上的人類發展的領導權而已。三個文明,將始終並存於這個世界之上。我希望大家都能活得好好的。只是某一方可能活得更好一些而已。 關於政治制度方面的競爭,請參看我在兩年前就寫過的一篇文章叫做《未來大預測 — 一場和平的新伯羅奔尼撒戰爭正在露出端倪》。在該文中,我已經預見,可能會有一個類似於古希臘伯羅奔尼薩聯盟的較少民主自由的體製取代雅典式的民主自由過度的體製成為未來時代的主導體制。或者說一個新的羅馬帝國時代,可能會接替現在的類似羅馬共和國時代而延續人類的發展與輝煌。而這個自由民主的程度有所收縮的人類時代的主持者,可能是以中國為代表的東方文明。 我想提醒一些自由派的朋友,其實意識形態和政體形式或者政治合法性的意義並沒有大到至高無上,其餘一切皆可不計,或皆從屬於它或舍了西式普選民主一切真正的繁榮皆會成為不可能。真的不是那樣。西式民主真的還有很多的甚至致命性的缺陷。(比如無法遏制公眾貪慾;比如政策上和制度上都無法退行;比如只顧眼前,很難如智者般深謀遠慮。)否則它也不會陷入當下的如此嚴峻的窘境了。 明明看見心中的楷模一個個地都在泥潭中苦苦掙扎,還有把全世界都拖進去的架勢,一些人卻還要無怨無悔地把中國進步的全部希望都寄託到全面地模仿那些泥潭中掙扎之人所依仗的連他們自己都救不了的制度身上。他們的春夢是不是該醒醒了? 事實上,比較集權的政體未必沒有讓它們的競爭力經由真實但有限制的共和/民主體制變得更有合法性的機會。兩類制度未來數十年的競爭結局,真的還並不如自由派設想的那麼篤定。有人把西方現在的困難比喻成的暫時拋了錨的奔馳車,真的並不一定就又能飛奔起來。而那個三十年來一直在飛奔的牛車未必沒有機會真的趕到老是或太過經常拋錨的奔馳車前面去。請記住,在古希臘,民主較少的博羅奔尼薩聯盟可是取得過對民主更多的雅典同盟的完勝。羅馬帝國也實現過比羅馬共和國輝煌得多的業績。最多或更多的人民當家做主,真的不是最(更)正確和最(更)成功的當然保證。 中國當局現在被自由派批評的大部分問題,其實我都認同支持。只是我們對這些問題的嚴重性判斷不同。一部分人認為這個政體已經病入膏肓,無可救藥。唯一的出路就是推倒重來。而我則認為這個政體成績還是主要,問題再多也是可能改進的。我就是要當補天派。我就是不相信他們可以看到星火燎原的一天。 不過有一點我和自由派諸君的意見一致,就是今天的中國沒有足夠的民主,中國需要更多的政治參與。但民主的因素要怎樣嵌入,怎樣去爭取以及時機等,我們之間又有分歧。我是主張和平緩進,目標也是斯巴達式羅馬式威尼斯式,不是雅典式美國式英國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