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美國時,我在洛杉磯的一所大學的物理系讀研究生。當時,我雖有助教獎學金,但交完學費和房租後,所乘無幾。那時候,我和其他大部分中國留學生一樣,“節流”都是做到極限了。 為了學習和生活,只有積極想辦法“開源”了。 班裡有位叫Dean的美國同學,人很友好熱心。 大家因為在一起讀書,不知不覺就熟絡起來。平日裡,他會跟我聊聊看過的中國電影,我也會向他了解美國的風土人情。一來二去,我們聊到了找工作的事情。他正好在家全職做家教,還印有正正規規的名片。他當時就建議我業餘時間去做物理家教。
想想這主意挺不錯。出國前,我留校3年做的就是物理助教。後來在國內考研讀研,又將大學物理那些東東反覆複習了N遍。基礎物理那點東西,基本上是滾瓜爛熟的了。所以我對去做家教充滿了信心。於是,我打印了一些“廣告”,在我就讀的大學裡分發開來。還到學校學習中心填寫了做tutor 的申請。過了幾天,學習中心有了回復, 讓我每周去那工作幾個小時。而私人找我做家教的人還是寥寥無幾。 等我買了車後,Dean便建議我去南加州大學的學習中心張貼家教廣告並主動幫我在中心留了我的信息。 不久,我就接到幾個請我做家教的電話。其中,有一個電話讓我印象深刻... 那是在91年9月里的一天,一個陌生的男子給我打來了電話。電話中他告訴我他是南加大的學生,正在找物理家教,他問我是否願意在每周六上門家教。還沒等我回答,他就告訴我,他願意付每小時50美元的工資給我;並且,每次會需要兩小時的輔導。聽到這個數字,我像是中了彩票一樣地激動萬分。要知道,那時候一小時的最低工資是$4.25美元。而我在廣告上要求的報酬卻是每小時$20美元。這樣好的事,我當然是一口答應囉。接下來,我們商談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那年頭,即沒有Google Map, 也沒有MapQuest 可找地址和開車方向, 更沒有GPS。他只是告訴我上哪條高速公路,再轉另一條高速公路。。。哪裡出來,到哪個加油站見面等等。 聽上去,十分清楚,並不覺得有太遠。 接下來的星期六,離預定的見面時間還有1個多小時,我就興奮地開車上路了。為的是不要因找路而遲到。開了半小時,還沒看到要去的出口。40分鐘過去了,50分鐘又過去了。。。開了快到1小時時,我才終於看到了出口。緊接着,我就輕而易舉地找到了他說的那個加油站。還沒等我的車停穩,就見一輛白色的Porsche 小轎車,停在我的前面。隨即,從車上走下一位年輕的小伙子。他徑直走到我的車前,沒有尋問,似乎也沒有寒暄,僅僅對我說了一句:follow me。 於是,我的車又跟着他的車前行。 我們的車駛過幾條筆直的商業大街後,便拐進了鄉間車道。視野變得開闊了。道路變得彎曲了。放眼望去,一座座光禿禿的小山坡近在眼前。汽車沿着這些彎曲的小道,上坡,下坡,經過了七拐八彎後,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座座農莊庭院和綠色的草地。 白色的,本色的木欄杆,沿車道而欄。遠處,還有牛羊悠閒地淌徉在綠色的山坡。。。那裡真是一幅遼闊的田園景象!
沒過多久,他的車終於駛進了路邊一個有門庭的莊院。進院後,大約還開了1/4 邁,才停在一座聳立在高處的老式石頭房子面前。在我們之前,還有一輛車也停在了房子前。車上走下來兩位女孩。 我下車後,拾級走上台階,迎面便見到一身材很苗條,風度優雅,年齡大約50歲左右的女士向我走來,她老遠就熱情地張開了雙臂要和我擁抱。我一眼就發現她的面貌似曾相識,好像在那見過。我當即在心裡猜測,她是不是索菲婭,羅蘭啊?可是,想問話還沒出口,我們的擁抱和問候就結束了。她繼續向和我們同時來的兩位女孩走過去。而等在旁邊的那位小伙子就領着我向房子的大門走去。遠處,一位男士老者,穿着長長的睡袍,在門前的花園裡摘着什麼。我回頭望着她的背影,心裡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小伙子看出我驚奇的神情和我詢問的目光,也用微笑肯定了我的猜測。他告訴我他就是她的兒子,Edoardo。 進了大門,我們走進了位於左邊的像是書房的房間。房間的牆上,掛滿了熟悉的,化了妝的索菲婭,羅蘭的大幅劇照和近影照片。我目不歇暇地注視着每張照片,心裡仍然不敢相信,我真的是來到了我一直敬佩的著名的電影演員,索菲婭,羅蘭的家裡。 之所以敬佩她,是因為還在國內時,我就讀過關於她的傳記。對她的生平和經歷略有些了解。她出身在一個單親家庭。成長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意大利的一個貧民窟。因為沒有父親在身邊的支持和關愛,她的童年經歷了許多的磨難。14歲那年,她的生活因為一次選美而發生徹底的轉變。 在那次選美中,她遇到了她後來的丈夫,當時的電影製片人卡洛龐蒂。在他的指引下,索菲婭, 羅蘭走上了電影表演的道路,並且,很快就取得了成功。1962年,她因在電影La ciociara 的傑出表現而榮獲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在她跨越了六十年職業生涯中,她先後獲得50項大獎。時至今日,索菲亞羅蘭仍然是國際電影界最受喜愛和最著名的人物之一。。。
最讓人佩服的還是她的自信。她的自信表現在不因某導演對她容貌的看法而輕易接受整容的建議。。。總之,在我眼裡,她是一個很有個性,很有天賦, 靠演技和個人魅力而贏得觀眾的演員。 意識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我趕緊調整因突如其來的發現而造成的興奮和好奇,開始了對Edoardo 的物理輔導。他大概專業不是理工,也不想仔細搞懂所有的物理定律和理論。只是給我看他的物理課本上的習題。問我要如何解答。開始,我還試圖和他一起分析,啟發他的思路,引導他找到解題的方法。並解釋清楚每一題涉及的物理定律,用到那些固定的公式。以便他能舉一反三,自己解題。後來,發現他不想參與分析和自行思考後,我就只好具體的指導他 一步一步地解題了。每解完一個題,他便將解出的答案與列在課本底部的答案對照,數字相同後,他才開始進行下一題的求教。他每次都是如此,直到完成他的家庭作業。 第二次去他家,他把我領到一座長長的平房中的一間小房裡。平房豎直地座落在石頭房的前面。 從石頭房到平房。要經過一處花園。那間平房中的小房,有點像大學生的宿舍,一邊是單人床,另一邊是書架,中間一張書桌。看樣子,這裡是他的書房。其他的房間,似乎陳列着一些工藝品和家具。。。後來我的輔導都是在這間書房進行的。因此,我再也沒有機會碰到索菲婭,羅蘭本人了。 第一次從他家回來後,我就暗暗打定主意,等我最後一次去輔導時,一定要帶上照相機, 要求與Edoardo的媽媽,著名的電影演員合一個影,留下一個美好的紀念。三個月的輔導很快就結束了。最後一次的輔導是在12月中旬的一天,我帶上照相機,等待着這個時刻的到來。
那天,平靜地輔導完Edoardo 後,我告訴他,我想和他媽媽合張影。他遺憾地告訴我,他媽媽已回意大利去了。他考完期末考試後,也要去意大利,與他媽媽匯合。他們一家在那過聖誕節。。。真沒想到,他們家不在美國過聖誕。我的美夢就這樣落空了!Edoardo 看出我很失望,他把我領到第一天我們來過的書房,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索菲婭,羅蘭事先簽好名的印刷照片給我, 說是給我留作紀念。 下面這張照片就是Edoardo 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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