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约修指甲,攒小费演“京舞剧”－－房玉麟的艺术人生

[题序] 
     对于原国家一级演员房玉麟，咱孤陋寡闻，从来没听说过，搜索一番，网上信息也不多。但是， 有一篇文章让我看过难忘， 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由得再一次深深地感叹艺术人生的坎坷与艰难， 尤其是对于一个不会英文的中年艺术家来说，飘泊海外的日子可能比留在国内还要难几十倍， 很多人不得不放下架子，从零做起，打小工，为生计奔波； 也有不少人就彻底放弃艺术啦， 先填饱肚子要紧。。。

     像房玉麟这样为艺术不改初衷，在纽约修指甲, 攒小费来支撑自己的艺术追求的人也是大有人在。比如，男高音歌唱家范竟马也曾经在纽约中央公园给人画肖像；男中音歌唱家李小护也曾经在多伦多一家意大利家俱店打过工；在纽约也有京剧演唱家某某靠在别人家做钟点工来为生。。。

     一个人若是能从事自己最喜爱的事情，同时这个事情又能赚钱，能维持得起全家老少的生活，那应该是理想工作了， 有多少出来的艺术家或名人能完全靠艺术为生啊？好了，闲话少说， 还是看看这篇文章吧，其中的滋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同体味，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修指甲,攒小费演“京舞剧”－房玉麟的艺术人生　　

    “我跟我太太讲，我就是要演戏，你支持不支持我都没关系，不支持的话，我小费攒起来再去演。”京舞剧创始人房玉麟说。　　

     自1960年加入山东省戏曲学校那天算起，房玉麟从事京剧事业已达45年，他笑著说再过5年，就算是半个世纪了，至少要到了那时，他才做退隐的打算。然而，在他为自己所设立的时间点尚未到达之前，房玉麟还有很多事情想完成。

　　半世纪的戏梦人生，一时三刻也说不完，故事就从2000年讲起好了。
　　
    打工不忘压腿与创作

　　2000这一年，房玉麟来到美国，就如同绝大多数的人一样，打工是美国梦的起点；而一边打工、一边教学、一边创作，则是当时他每日的生活写照。

　　房玉麟回想起从前，一天打三、四份工算是家常便饭，譬如打餐馆，他虽然没有任何经验，本著勤快与学习能力，28天后老板就让他就负责油锅。“那时候炒菜炒得我脸乱七八糟的，鸡炒饭、蛋炒饭、虾炒饭什么都有，嘿嘿！”房玉麟做势拿著锅铲说道，“我连ABCD都不懂，老板还把我弄到机场发menu，我记得外面下著大雪，我穿着大衣，到机场里边又太热了，我就这样拿著两叠menu开始发，虽然一句英语都不会说，还是发到每个人都认识我了。”说到这里，房玉麟的动作早已改成提著menu的模样。

　　“我也到犹太人的SLEEPY’S打工，300磅的大床垫，多沉阿！我一个人用头扛上楼去。我发现他们分工特细，设计的班子负责产品研发，再把东西拿去工厂加工，现在分店开了300多家。那床垫真的舒服，我躺上去，睡著了！呵呵。”房玉麟头又一歪，假装倒头大睡。

　　除了餐馆与SLEEPY’S，房玉麟还帮一个台湾来的老太太作家具，他一天可以组装12个大理石柜，效率与身手比谁都好；晚上又去面包店里做面包，有回工作的时候，老板透过摄像机看见他，就连忙跑来对他说，哎呀！房先生你不能压腿。原来房玉麟在里头一边切东西，一边就把腿压上，他告诉记者，站久了腿就直了，过去练的功也就白练了，练不容易回可快阿！

　　尽管打工占去他大多数的生活，他仍抓紧时间从事讲学与创作，足迹遍布小学、中学、高中，连幼儿园的小孩，也有机会上他的表演课程。

　　思及初来美国的这段日子，房玉麟说，很苦，许多人都承受不了这种压力，但是在坚守法律、坚持纳税的情况下，这是个让人能够尽情发挥的地方。“我来美国这些年，学习上海人的头脑、福州人温州人的吃苦。过去我在餐馆打工，开著车子发几千张的menu，风吹走了，我把它在捡回来，一张都不浪费；自己搞餐馆，十万八万赔了，赔了再干！”他对多维说。

　　“打工什么最难？做餐馆最难！”房玉麟认为，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打工要先挑餐馆做，就如同练功一般，总先把最难的部分练下来，才让他不到两年时间，初啼试声就获得会演一等奖；打工的历程也是如此，他先去打餐馆，餐馆做完做装修，装修做完再做其他苦力，累积各种经验后，接下来就是动点脑筋，做老板。

　　20天打平成本的老板　　基于儿子的女友从事指甲业，无意间让房玉麟夫妇兴起念头，跨入了指甲与美容的行业，目前他们所经营的店，规模为长岛史密斯镇(Smith Town)地区最大的一间。

　　房玉麟的妻子对多维解释，当初他们在选择地点之时，开著车却不小心开错了路，开到史密斯镇后，一眼就看上现在的店面位置。史密斯镇拥有18000户人口，当地居民颇为富裕，女性鲜少外出工作，生活步调悠闲缓慢，对于美容服务有著不小需求，甚至常有妈妈带著好几的小女孩儿一同去做指甲。

　　买下店面后，房玉麟与儿子负责装修，只用了四天即完工，省下了一万块钱。“你瞧，现在这家店的天花板、墙壁，都是我跟我儿子两个吊在顶上组装，全是自个儿弄的！”房玉麟说。

　　他的妻子则笑着说，“以前我一直在做生意，而房老师虽然是搞艺术的，但他对生意还是有点概念。开始之时，我们两个为了这间指甲店，也是很辛苦，像是发传单，这时候就用到他了，他腿快嘛！我是女生，发传单要是人家给我脸色看，我会不好意思，所以我就把车开到街口，他下去沿著街挨家挨户地发，塞在人家的信筒里，然后我就到街的另一头等他，动作都要很快，因为我们有18000户要发。”

　　房玉麟夫妇经营指甲店，仅用了20天，就将成本打平，并且开始赚取利润。房玉麟说，他们对美容业都没有经验，全是买下店面后才开始学习，“我们去考察其它的店，我也看了好多经营的书，尤其是卡内基的书，我认为他的书对于经营之道，起了最关键的作用。外国的好东西与中国的好东西，把它们融合在一起，就成了自个儿的，这道理就跟艺术一样！”

　　“学会了如何运作指甲店，之后就是一个流水的程序，无论是按摩、美容、做手或脚的指甲，这都是一种程序，关键是让客户舒服、高兴，并且把握一个字━美！说穿了就是对产品品质有要求，如同比尔盖兹，他从来不需要去炒股票，只要电脑一代一代地更新，股价就越来越高。”

　　房玉麟认为，管理指甲店就像他从前管理剧团，道理与方法都是一样的，就是将每个人特有的技能，充分地去发挥它。他解释，“譬如哪个人做手做得特别好，就让他负责，我自己擅长脚部按摩，研究了很多中医穴位的书籍，男女老少要按摩脚丫的，都来找我Peter，哈哈！”

　　把员工当成自家人看待的房玉麟说，他最恨没有修养的老板，在他的观念里，每个人都应该是平等的，若是不断强调老板与员工之分，事情绝对干不好。他说，过去在山东成立剧社，命名为“中山京剧团”，取其天下为公的意思，这说明平等的想法在他心中，早是根深蒂固。

　　台上一分钟 台下十年功

　　谈到生命中最热爱的戏剧，房玉麟的话匣子真的停不了。他再次强调，管理剧团与当老板一样，都需要方法，“我懂得如何联系演出、生产剧目、与销售剧目，别的剧团一年演不了5场戏，我一年完成200场。”

　　此外，他也认为透过演出，为他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譬如认识很多人、学到很多管理的东西、或是体验别人的哲理，每次遇到有所启发的事物，他总会立刻拿笔记下来，作为自己创作的素材。

　　从前打工一旦凑足了钱，房玉麟则到百老汇看音乐剧，看了才会明白他们怎么表演。他认为，音乐剧里拥有的元素，亦存在于中国的艺术中。“百老汇从东方吸取了好多的艺术，像是铁面人的手法，就是咱们的魔术嘛！但他们在舞台上，也利用很多科技的辅助，因此我想，为何不用一个科技手段达到艺术的目的呢？后来我改编‘梁祝’的时候，就用电子操控蝴蝶，让蝴蝶飞过整个场子。”房玉麟开心地说。　　房玉麟的老师曾告诉他，如果不追求艺术，人生就没有价值。因此在艺术这条路上，房玉麟每日练功、创作，不停地尝试、演出，不仅丝毫不以为苦，还甘之如饴。“我认为人来到世界上，每一天都要让自己高兴，不然我这一天白活了。我有三个原则，第一要愉快，第二要愉快，第三还是要愉快。”他笑着说。

　　“真的！任何一种压力不要把它看做压力，要把它当成一种推动器，当成汽油，车子才能前进。我总想著我还有好多艺术没完成，因此每天早上五点钟，就准时起床练功，坚持两小时的痛苦训练，拿著30磅的大石头压腿240下，不练就没有竞争能力。中国的艺术表演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是用汗水滴答滴答，慢慢滴出来的”

　　独立创作“京舞剧”

　　1930年，梅兰芳与现代舞蹈大师巴萨古兰姆约定共同演出，始终没能实现。然而这个愿望，在70多年后让房玉麟的“京舞剧”给做到了。

　　来到美国以后，房玉麟利用三年的时间，首创将京剧与现代舞蹈结合起来，发展出名为“京舞剧”的新剧种。“梁祝”即是京舞剧的初探之作，虽说是初期尝试，很快地就于2003年7月12日进入林肯中心首演，获得空前的成功。

　　“我所想做的，就是形成一种具有艺术特色、让老中青三代都喜欢的艺术型态。梁山伯与祝英台只是第一出。”房玉麟说。

　　“所以我生产的戏，都考虑了市场价值，就像是我们看百老汇的时候，我不懂英语，但我看得懂！因此我在创作上，比较多地应用舞蹈，为的就是让观众都看得懂。我把美国的现代舞蹈，化在京剧里头，我动脑筋思考如何将这两者融合为一体，我仔细琢磨每个动作与细节。”

　　事实上，京舞剧“梁祝”的剧本、主题词、与主题曲，也全由房玉麟独立完成，整个戏的结构与大架子，可谓是由他一手搭起。“人生相逢是天意，结伴共度赴梨山”房玉麟唱了起来，唱毕他说，这是“梁祝”第一场的主题词，也是他偶然间得来的灵感，因为这正是他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受，他相信，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相逢正是天意。

　　在“梁祝”中，房玉麟还使用音响做出山谷的回声效果、用现代舞表现作茧自缚的意境、最后两人的十八相送，他则用京剧的“甩发”甩了40下后，主角咚一声，倒在地上吐血而死，观众看了皆为之激动。

　　“我打算为京舞剧创作三出戏，第一出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第二出则是歌诵正义的钟馗，他生做人杰，死做鬼雄，我预计会花上七年的时间制作；第三出则是李岩和红娘子的爱情悲剧，三出合称为双蝶魂、钟馗魂、美人魂，都将由我自个儿编、自个儿演。”房玉麟对多维描述他的计划。

　　就算小兵也有戏

　　“性水的东西，你把他放在水里，他怎么游怎么好看，你把我搁在舞台上，比把我放在什么地方都强。我这辈子生我的是父母，教我的是老师。从小父母抱著我看戏，让我踏入了这一行，老师则教导我艺术的追求，我在里面有无限的乐趣。”房玉麟说。

　　除了京剧之外，他对于各类戏剧的演出也都充满兴趣，来美之后譬如话剧，房玉麟在“如此长江”中演上海的老大杜月笙，在“日出”中演一个小人物；再如电影，他于陈冲导演的片子“面子”中，饰演陈冲的恋人。

　　房玉麟补充，“我还演过歌舞剧，在“美人鱼”里面我演一个小兵，哈哈！但是小兵也有戏、也要有感觉，他不是一个木偶，只要我一秒钟在台上，我就是那个人物！”

　　至于京剧，他则认为这是唱、作、念、打、翻，一样都不能离开的艺术表演，必须将穿透力穿到观众的心里面去。房玉麟演出“梁祝”的时候，观众从90几岁的老太太到7岁的孩子都有，还包括律师、牧师、公务人员、教授、企业家、打工仔、百老汇大师，所有人看完演出以后，都非常感动，直到房玉麟卸妆准备离开剧院时，观众仍拉著他拍照留念，不愿离去。

　　90多岁的华人舞蹈艺术大师黄美玉当天也坐在台下，看过了房玉麟的表演，黄美玉不仅对新创的京舞剧给予高度的评价和肯定，甚至主动提出要求，要做房玉麟的经理人。

　　“艺术必须兼顾市场价值，必须要适应时代。要问观众买不买你的票？接不接受你的东西？如果观众不能接受，那就完蛋了，就像是产品没人愿意买。”房玉麟说。

　　攒钱只为进百老汇

　　“京舞剧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走通了，就告诉后辈这条路行得通，走不通，嘿嘿！也让他们知道这东西不好玩。我什么都不求，这辈子就追求艺术这样东西，成功也好，失败也好，做过了就不遗憾，我都无怨无悔。美国好就好在这个地方，失败了我们再各自打工去。”

　　“我跟我太太说，我就是要演戏，你支持不支持我都没关系，不支持的话，我在店里攒了小费再去演。我想说既不给家庭添负担，也不给子女添麻烦，我用自个儿的精力，赚这里的美金，赚了5000元就能回国做一场演出，人民币一比八是很管用的，哈哈！我要把我的三出戏卖出去，赔钱拉倒，被老婆骂一顿再继续干。”　房玉麟滔滔不绝地说。

　　然而，被问起愿不愿意支持丈夫的志业，房玉麟的妻子笑着回答，“能不支持吗？不给他演，他会伤心地哭的。”

　　房玉麟说，他急著把这指甲店弄起来，就是想好好攒钱，完成他的剧作与演出，因此一家店还不够，他打算再开分店，跟韩国人竞争。

　　“我儿子现在就在曼哈顿，搞了两家店，哈哈！我认为要纳入美国社会，就一定要跟他们打成一片，要跟他们有交流。这一带每个人都知道我Peter，因为这附近有个小剧场，我三不五时就表演给他们看，他们都看得懂。在他们心中，林肯中心是number1，我在那里作过表演，他们都会知道你是个艺术家！”　　不过林肯中心只是梦想的一部分，下一步，房玉麟要把京舞剧带到百老汇的舞台上。

　　房玉麟告诉多维，“我什么都不求，就是尽管去做，唯一的压力就是练功，说实在，我还真不愿意练，但不练不行，不练就进不了百老汇，去百老汇是为了形成一种气候，让大家知道，他们能一个星期演八场，我们中国人也可以！”

　　房玉麟简介：

　　房玉麟从事京剧事业45年，是中国山东省戏曲学校1966年首届优秀毕业生，在学校时受教于著名表演艺术家白玉昆、袁金凯、孟丽君、宋玉蕴、雷振东等人，学习武生、文生、文武小生、文武老生等行当，在毕业后亦曾先后拜袁金凯、姚玉刚、张春孝为入室弟子，专攻杨(小楼)派武生与叶(盛蓝)派文武小生。

　　他是中国戏曲家协会会员和国家一级演员，在中国国内曾先后16次荣获中央、省、市级大奖，亦曾在1996年8月“世界声乐协会”举办大赛中，荣获“特别贡献奖”。1996年4月，他在上海逸夫(天蟾)大舞台演出“吕布试马”剧，新民晚报评论该剧有声有色。文武双全的房玉麟，是目前京剧界文武小生行当难得的人才。

　　2000年3月，房玉麟来到美国后，多次前往哥伦比亚大学、科技大学、33商业高中、小学、和康华幼儿园等地，从事演出、讲学或授课，至今已有1000余次，深受校长和师生的欢迎。他并且为福州、广州、温州、上海、北京、山东、东北、台湾等侨团、美国华人妇女联合总会、人瑞老人活动中心演出，受到侨团领袖和广大观众的欢迎，房玉麟活跃于社区、服务于民，纽约各大华文媒体给予多次的报导和专访。

　　房玉麟于2002年9月成立“中华民族艺术协会”，并担任该协会的总裁，他用了三年多的时间，改编和创造了京武剧“双蝶魂”，这部剧于2003年7月12日在纽约林肯艺术中心与美国的舞蹈家联合上演，受到中美观众热烈欢迎。

　　五年的时间里，房玉麟在美国获奖八次，并且受到参议员Gordon、布鲁区区长Marty Markowitz和曼哈顿区区长C.Virginia Fields先生的表扬和奖励。

　　此外，房玉麟还参与了电影 “面子”的拍摄，并先后参与了舞剧 “鱼美人”、话剧“如此长江”和 “日出”的创作演出，在剧中担当重要的角色。房玉麟认为，管理指甲店就像他从前管理剧团，道理与方法都是一样的，就是将每个人特有的技能，充分地去发挥它。(原文来自多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