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君 (上傳者按:最近收到修行君微信,談到患老年痴呆症多年的老妻最近一段時間都不太好,“每隔兩天都要無緣無故鬧騰,估計春天來了,春躁發病!昨晚半夜突然哭醒鬧着要給她父親掃墓……我只好陪她起來,哄她天亮就去,後來吃了安眠藥她才再睡下。我這剛起床不久,頭至今是昏的,好在昨晚的事她早就忘了。” “現在是窮於應付,總是心緒不寧的。其實我也暗自着急,只要有時間能靜下來我就想寫,擔心歇下來我可能就再也寫不出來了!如同掘出的一口老井,隨時都有斷流的那天。” 是的,我寫故我在,是他目前的生存狀態和力量來源。我發自內心地欽佩我的老學長:你的內心強大,超過我和周圍的很多人。寫下去吧,我們都讀着你!) 望着身旁正在把孫女幼年照片反覆排列的老伴,忽然意識到記憶的褶皺里藏着我們最後的生命密碼。六年時光里,她逐漸遺忘了銀行卡密碼、電話號碼、甚至忘記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卻在某個午夜突然夢醒,說起七十多年前她和母親坐某輪到重慶時的情景,這種錯位的記憶拼圖,恰似被蛀空的古樹,看似搖搖欲墜,卻仍倔強地舉着零星綠葉。 她總是在時光廢墟里打撈生命的吉光片羽,每天清晨的"記憶復健"已成為我們的固定儀式。她會把上世紀七十年代糧票的故事與孫女的吉他考級混為一談,將老鄰居王媽的容貌嫁接在護工小張臉上。我不再費力糾正這些記憶的錯位,而是像考古學家對待出土陶片般珍視每個碎片。當她說起童年和鄰居小夥伴養蠶的趣事時,我悄悄記下她那幾個人的名字,這串密碼或許能開啟她某天的笑容。 陪伴者必須與時俱進,解構傳統陪伴的桎梏。 原以為陪伴就是形影不離,直到發現她對着窗外的黃角樹也能感慨念叨得眉飛色舞。現在我開始理解,真正的陪伴是成為她記憶迷宮的引路人。當她錯把櫥櫃當衣櫃時我會說“這裡沒衣架了,那邊衣櫃有”;引她過去;當她反覆詢問早已離世的老母親去向,我就模仿老人語氣說"去菜市場給你買白糕了"。這種即興演出般的互動,讓虛無的記憶有了溫度。 上個月帶她去老宅遺址,面對拔地而起的高樓,她卻指着某扇窗戶說:"看,我曬的辣椒串還在飄呢。"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每個當下都可能成為她記憶長河裡的永恆坐標。現在我們會用皺紋紙折童年時的紙船,用老式海鷗相機拍永遠重複的"全家福",這些刻意製造的"舊時光",反而成為了對抗遺忘的諾亞方舟。是在遺忘深淵裡種下永恆的瞬間! 這才是現實版的對一個老痴病人的陪伴和愛! 當記憶的沙漏即將流盡,陪伴不再是簡單的廝守,而是成為對方精神世界的鏡像舞者。每次配合她穿越時空的錯位對話,每次耐心傾聽重複千遍的往事,都是在為凋零的生命編織最後的錦緞,當語言失效時,愛會找到其他表達方式。或許這就是記憶消失前,時光留給我們的最後慈悲——讓我們在支離破碎凋零的記憶中,重新學會用靈魂觸碰靈魂的陪伴和愛吧! 2025,4,14
一個陪伴老痴病人的手記之十一 一個陪伴老痴病人的手記之十 一個陪護老痴病人的手記之九
一個陪護老痴病人的手記之八 一個陪護老痴病人的手記之七 一個陪護老痴病人的手記之六 一個陪護老痴病人的手記之五 一個陪伴老痴病人的手記之四 一個陪伴老痴病人的手記之三 一個陪伴老痴病人的手記之二 一個陪伴老痴病人的手記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