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混得在教室里離他最近了,可是他總是躲着我,而且神情特別嚴肅。我暗自着急,一籌莫展。 直到有一天上體育課時,我得到了靈感。 那天體育課是練習百米賽跑,我平常不喜歡練習這個田徑項目,但是那天為了引起項峰的注意,還是狠狠地發揮了一下實力,跑了一個小組第一。 作為班上體育委員的項峰,則是發揚任何項目都要全力以赴的作風。從老師的一聲哨令開始,直到衝過終點線,他是全力拼刺。那天是女同學們先跑,先跑過的女同學們這時站在終點線的兩邊,項峰衝刺過來的時候,女同學們忍不住為他加油打氣。我沒有像她們那樣呼喊,我是看呆了。我看到在不斷加速的過程中,項峰的頭髮被風和速度拉得直立起來,很猛很帥。 而我看着他直立的頭髮,我有了主意。 回家後,吃過午飯,我媽在收拾碗筷,我則找到剪刀,把它拿到我媽面前說:“我要剪頭髮。” “你下午不上課了?還不趕快去午睡!這個時候剪什麼頭髮?每天都是睡不醒,還不趕緊睡去?”我媽皺着眉催促着。 “我就是要剪頭髮嘛。我頭髮這麼長,洗頭很麻煩,而且總也幹不了。” “好好的頭髮剪什麼剪?你留辮子多好。” “我就是要剪!現在功課很多,留長頭髮費事。”本來我還想說留長髮耽誤學習,因為只要是我的事兒,那麼只有跟學習扯上關係,我媽才會當回事兒。可這時我看見我媽的臉色已經軟下來,後面的話我也就省了。 “我不信你就差那麼一點洗頭的功夫,你浪費的時間還少?”我媽翻了我一眼。她雖是這麼說着,可還是把手上的碗筷撂下了,問:“真是的,要剪成啥樣的?” “剪成短的,越短越好。”我趕緊拉過凳子在我媽的面前坐下。 那天下午當我頂着一頭齊耳短髮走到項峰旁邊坐下時,我感到他注意到了我的變化。 而這只是我想接近他的系列計劃的一部分。我想通了,讓他不躲開我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把自己變成一個假小子,把自己女孩的心思包裹起來,這樣他就不好意思再對我假正經了吧? 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搶我哥的衣服穿。我哥比我高,他的衣服我穿起來寬寬大大的。在男式衣服的包裹下,我想我自己大概都會暫時忘記自己的女兒心性吧。 我就是要讓他忘記我是個女的。 那個九月末,我總是打開我媽的大立櫃,翻找我哥以前的和現在的衣服,在鏡子前試來試去。寬鬆的衣服讓我感覺自在多了。 那個九月末,我剪去了我最愛的兩條小辮,在鏡子面前練習着頭髮掩住眉梢的樣子,然後對着鏡子一遍遍地甩着頭髮。 他的一口白牙,讓我每天的刷牙都變得莊嚴而神聖,我幻想着與他一起咧開牙齒對笑的樣子。 那個九月末,他果真是放鬆了對我的牴觸。我的胳膊肘和他的胳膊肘碰觸到一起時,他不再急着拉開距離。我們都埋頭寫字的時候,我可以聽見兩支筆‘刷刷’地相互追逐,和我竊竊的心喜。 十月份,學校舉行了慶祝國慶匯演。 我才藝平平,只夠格參加大合唱《我的祖國》,而領唱的是林若水。說實在的,林若水唱歌不是最好的,她的高音拔得有點勉強。但是,誰讓她是我們班的‘嬌點’人物呢,在這樣的時候,老師們就喜歡把風頭讓她獨得。 十月的天,秋高氣爽,風輕雲淡。全校同學都集合到了操場上。升國旗儀式之後就開始了文藝匯演。 在林若水的帶領之下,我們的大合唱贏得了熱烈掌聲。 我們從台上下來之後,就聽見報幕員報幕說:“下一個節目,吉他獨奏,‘愛的羅曼史’,表演者,項峰”。 台下的同學們一聽這曲名就暗暗吃笑起來。‘愛的羅曼史’,聽這名字就讓人想入非非的,按理說,這樣不正經的名字的曲子在學校里是被禁止拿出來的。可是,聽說這是吉他名曲,彈吉他的人必須要彈奏這一曲,才能證明自己的水平,也才能經得住考驗。 我不懂那個曲子,我只懂得一個真理,那就是 —— 只要是項峰彈的,無論什麼都好聽!沒有人比他彈得更好聽,因為他是八爪魚呀!他有八爪魚一樣靈活的手指,彈吉他對他來說是再合適不過了。無論什麼曲調,只要是從他的指尖流出,那麼一定是婉轉曼妙,引人入勝。他天生就該是吉他高手,因為這世上只有一個八爪魚項峰。 我那天是第一次聽見看見他彈吉他。他一個人在台子中央,卻是一點點也不緊張。從手指落在弦上那一刻,他仿佛進入了那個曲子,他的樣子很沉醉很投入。而他間或甩一甩遮住眼睛的頭髮的動作,我看一眼就瘋了。我想起來桃子姐姐那飛揚的頭髮,我知道那一刻,我的頭髮一定也在任意飛揚。 他彈奏得真是好!不諳音律的我好像聽懂了那吉他曲的訴說。我的思緒跟着他指尖清脆空靈悅耳的旋律逶迤起伏。我想起了被他碰過之後,我的手在胸前的日日摩挲,想起黑夜裡他盯着我的雙眼。我的心底一下翻湧出無比甜蜜的愛戀,我感到我的臉紅了,像桃子姐姐那時一樣紅,紅綢布一樣。 “愛就是像這樣,抱在一起,不想分開,每天都想抱在一起,每天都不分開。” 我也想跟項峰抱在一起,不想分開,每天都想抱在一起,每天都不分開。在‘愛的羅曼史’里,我找到了浪漫的愛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