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時候，雖說現在有了下水溝，馬路上的髒水比以前少多了。不過，到處還是濕漉漉的，一踩一腳泥。

有人說看見久生回來了。石新子那時正在廠子裡上班，他一向是愛惜工作的人。可是，那天他丟下手頭工作，從廠子裡竄回家找斧頭。

石新子急急忙忙地在家裡翻了一陣，斧頭被石婆婆藏得牢靠，他沒找着。於是，他抄起擀麵杖就出了門。

巧不巧的，就在路上，石新子就碰上久生了。這個久生也是，見到跟凶神惡煞般的石新子也不知道趕緊躲開逃命。久生那麼大的個子，石新子用擀麵杖猛捶他時，他卻既不躲也不還手。痛得受不了了，他就節節敗退。兩個人就在泥巴地里，一個死命地打，一個甘願被打。髒水和泥巴在兩個人之間你來我往，不久，擀麵杖上就沾上了濺起的泥巴。

“桃子在哪兒？我要去看她！”久生在挨打的同時對石新子提出請求。

“你們把桃子藏哪兒了？你告訴我，我要去看她。”久生不住地哀求。

“狗雜種！你憑什麼？就憑你？”石新子咬牙切齒地下手一下比一下狠。

又一棍子下去，久生抵擋不住了，就‘撲通’一聲栽倒在泥巴地上。石新子疾步上前，一腳一腳地猛踢他。石新子人很壯實，他有那麼大的力氣，他全對久生使出來了。

久生爬起來，用沾滿泥巴的雙手抱住石新子的另一條腿，他痛哭着說：“你打死我吧！我死了就跟桃子在一起了！”

“我就是打死你，你也不配！你不配！你個狗雜種！我今天就踢死你。踢死你！”石新子下腳一下比一下重。

圍觀的人不少，可是誰也沒有膽量上前去勸阻。看石新子那個架勢，不是誰能勸得住的。

這時，不知是誰通知了石婆婆，石婆婆趕來了。她在泥巴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地晃悠到石新子面前，然後一把抱住石新子，聲音哀求地喊：“別打了！新子！你難不成非要弄出條人命？”

“我就是要打死他！一命還一命！”石新子說話時，他的眼睛在噴火。

“你要是打死他，那就不是一命還一命了呀，你也跑不了啊。”石婆婆還試圖護住久生，石新子就踢了左邊踢右邊，揀石婆婆沒有護到的地方繼續踢。

“傻小子，你怎麼那麼傻？你要是打死了他，那就是一命抵兩命啊，你讓這個家怎麼辦？讓我們怎麼活？”石婆婆焦急得眼淚出來了。

 “我先打死他，再去找那一個狗雜種！我要兩命償兩命！”

“你要是償命去了，婆婆也跟你去！婆婆也跟你去償命！”石婆婆說着，就痛哭流涕地在泥巴地上給石新子跪下了。

石新子這才停下踢久生的腳，趕忙攙扶石婆婆站起來。石婆婆起來後，就不鬆開石新子的胳膊，拉着他離開。石新子走出去沒兩步，一腳踢到了一塊磚頭。他掙脫石婆婆的手，彎腰把磚頭撿起來，然後高舉起磚頭對着久生狠狠地砸過去。磚頭不偏不正地砸在了久生的腿上，久生一聲‘啊’地慘叫，他的表情極度地扭曲了一下，然後就慢慢地不動了，看起來像是沒氣了。

在一旁圍觀的人群大叫：“出人命啦！出人命啦！”

“石新子殺人啦！殺人啦！”

石婆婆返身驚異地撲倒在久生的身邊，她雙膝跪地，捧起久生的腦袋，大聲地喊：“孩子，你醒醒，你醒醒呀，……….這可怎麼好啊？……..”

石新子默默地站着。他的臉上殺氣未絕，他的胸脯還在劇烈地起伏着，他的憤怒還沒有平息。

人群慌亂起來，有人喊：“趕快救人！”有人喊：“你別跑！”有人喊：“他家住哪兒？趕快通知他家裡人。”

在大家慌亂的時候，石新子拔腿往人群外走去。有人拉住他說：“你別跑，你跑也跑不掉！”

石新子怒氣沖沖地喊了一嗓子：“閃開！”然後他一揚胳膊把那個人甩出幾米外。

這時石叔叔也趕來了。他一把拉住石新子，表情焦灼擔憂地問：“你要去哪兒？”

“派出所！”石新子丟下一句，然後扒拉開他爸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正是中午放學的時候，我和何黎結伴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們倆一起目睹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