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幾天沒有見到桃子姐姐了。 八月的天氣總是很好,風是乾爽的,一個夏天都不下雨,陰涼處是清涼的。我媽和石婆婆在院子門口的陰涼處坐着聊天。 我媽的面前是我家的洗衣盆,她在洗我哥床上換下的被單。石婆婆面前的地上鋪着報紙,報紙上放着一大把韭菜,石婆婆在擇韭菜。石婆婆一定是又要做韭菜盒子了,每次隔着院牆我都能聞見那噴香的味道。 我起床後就呆在小房裡發呆,想着應該去哪裡來打發無聊的時光。腦子裡空空的,唯一知道的是不應該再呆在小房,於是跟夢遊似的往外走。臨出門順手把小房的門鎖上。 我媽看見我從小房出來,就說:“小妹,去,去馬路上看看你哥在嗎?你把他領回來。我給他弄點西瓜吃。他該渴了。”我媽說着就站起來對石婆婆說:“你看我差點忘了,那天亮他爸隊裡分的西瓜,是他們車隊裡專門去兵團農場的瓜地里挑的,可甜了,我這就去拿兩個給你。” 石婆婆說:“你別忙了,我家裡也有。” “你那跟這不一樣。你嘗嘗我家的。”我媽說着就進我家院子裡去了。 我就朝着石婆婆家的院子裡望了望,問:“婆婆,桃子姐姐在家嗎?” “你桃子姐姐去沃南的親戚家了。”石婆婆繼續擇着菜,也沒有抬頭。 “啊?”我挺吃驚。怎麼桃子姐姐一點兒也沒說起過? 石婆婆肯定是猜到我的表情了,她說:“你說這丫頭大了,就是不好管,她也沒有跟我們說,只是託了個同學過來打了個招呼,是怕我們找不見她着急。等她回來,我要好好說說她。” “噢。”我空空的腦袋裡霎時盛滿了沮喪。 這時我媽雙臂抱着兩個大西瓜出來了。石婆婆見狀即刻丟下韭菜迎上前去,從我媽手臂里接下了一個,說:“你看看,每年都吃你家的西瓜,這可怎麼好?” 我就邊思忖着桃子姐姐去沃南的事,邊往巷子外走,去找我哥。 只聽見我媽在背後說:“您就不要跟我客氣了,要是沒有你,我怎麼會有那個禍害?” 石婆婆說:“還說什麼禍害不禍害的,這閨女轉眼就長大了,多招人喜歡,你就等着閨女大了給你帶回個好女婿,等着享閨女的福吧。你當年聽我的話是聽對了,你這眼下多有盼頭吶,要是沒有這麼個貼心的丫頭,你老了你才急吶。” 石婆婆總是向着我,講話都是撿好聽的說。 “享什麼福?享她的福?我看她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你說她像誰?也不知道是咋托生來的?” “亮他媽,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偏心。” 我聽到我媽的話氣得恨不能一步飛到馬路外面,再也聽不見她閒言碎語的聲音。自從林若水她媽不在了以後,我悲憫之心大發,曾經委曲求全了幾天想跟我媽搞好關係,無奈,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我媽依然還是那個媽,除了整天看我不順眼之外,無論什麼時候,我媽在人前人後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句讓我喜歡她的話! 我跟那個傻子之間稍微有點兒磕絆,她就跳起來惡狠狠地訓斥我:“你就不能對你哥好點兒?!你對你哥好點兒難道你身上會少兩斤肉?!” 她整天人前人後地讓我難堪,我真是不理解,難道她那樣對我她的身上就會憑空多長出兩斤肉來?! 我那時還梳着兩條辮子,生氣的時候我就用力地扯辮子,扯到頭皮發麻。要不然難道要讓我咬爛自己的牙齒來出氣?當然,想出氣還有一個法子,那就是把氣出在那個傻子身上。 我媽越是這麼對我,我就越是對那個傻子有氣。我心想等一下找到他,我就要好好收拾他一頓,還要讓我媽看不出來。 一想到這兒,我的臉上就獰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