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邡人的行動和我們血脈相關 史仲文2012-07-04 http://blog.ifeng.com/article/18610128.html 什邡市發生的大事件震撼了每一個有良知的人的心。這件事的是非、善惡、真偽與功罪本來無需評說，因為它就明明白白地放大於光天化日之下。相信看過那些圖片的 人，稍微了解一些信息的人都會明白那裡發生了什麼。用最簡單的話概括，是一些大無畏的人做了大無畏的事，也是一些大無恥的人做了大無恥的事。無畏與無恥的爭鬥不但代表了黑白兩色，代表了黑暗與光明，也昭示了當今的中國正處在十字路口，究竟何去何從，需要每個人做出認真的回答與選擇。 鎮壓請願的人，毆打向政府提出要求的人，使用武力和謠言對待善良民眾的人，這些人難道真的就是來自外星球的怪物嗎？他們自己個個都是特權階層嗎？那些痛毆婦 女、老人與青少年的兇手們自己就沒有兄弟姐妹和父母嗎？在我看來，在這樣的行為後面一定有着更深層次的社會原因、政治原因和文化原因。 評說這些原因可以歸納為五種是非善惡的顛倒。 一是政績大於民意。政績這個詞至少聽起來很光鮮，但它應該服從於民意，順從於民意，受制於民意，聽命於民意。我在某個地方說過，以中國歷史而論，那些特別強調政績的皇帝差不多都是暴君， 而那些無為而治的皇帝大部分皆有善名。無為而治就是不追求政績，例如漢文帝劉恆，漢景帝劉啟。而那些好大喜功的人如修萬里長城的秦始皇，開挖大運河的隋煬帝，他們帶給當時人民的是巨大的災難，帶給自己苦心孤詣經營的王朝的也是絕大的悲劇。現代文明下的政府還可以和那個時代的皇帝相提並論嗎？本應該不可以， 可悲的是，在很多當政者的心目中，他們依然是皇帝，政績決定一切，民意幾同於無，實在說，這些人的水準連唐太宗都不如，李世民還懂得民可載舟也可覆舟這樣的道理呢。 二是GDP大於民生。考核官員本可以有很多指標，中國的問題是口號雖然眾多，指標就剩下一個，那就是GDP。 這樣的指標其實非常危險。無限制地發展本身就會造成嚴重的後果，而危害民生的發展用嚴重後果這樣的字眼顯然就很不正確了。比如污染，一個發展造成十個污 染，這樣的發展可以允許存在嗎？就像一個人吃了一頓“美食”結果就少活十年，這樣的“美食”可以下咽嗎？有人說中國的官民完全處在兩重天地，官員吃的、喝 的、用的包括呼吸的和老百姓完全不是一種東西，我不知道事實是否真的如此，但我想，吃一頓飯就少活十年這樣的事即使你是秦始皇你可以強迫臣民這樣做嗎？什 邡市的事情本質上就是一個污染項目，我聽到的信息，這樣的項目非洲人不接受它，雲南人也不接受它，為什麼什邡市政府就非要接受它？而且還要挪用9000萬之巨的救災款項呢？這就是置民生於不顧的項目，項目完全沒有存在的正當性，置民生於不顧的政府就有存在的正當性了嗎？我認為，也沒有。所以，人民的抗議不但完全合理而且理由充足，於情於法，於事於理都無可指責。 三是官欲大於民情。中國大陸的官員——如果不是全部也是相當的多數，他們的政績後面往往隱藏着眾多的私利與私慾。他們一定要排場，一定要享受，他們要吃天下 最難得到的食材，他們要坐最好的出行交通工具，這樣的表現出於汶川大地震這樣的四川災區就顯得尤其刺眼，特別觸目驚心，但從他們那邊看，這完全都是合情合 理的、順理成章的，這樣違背民情、傷害民情、毀壞民情的行為實在是太普遍了。例如三公經費，大陸的三公經費差不多就是一個羅生門，三公經費之所以成為羅生 門是因為有特定的體制保護了它，有特殊的利益格局保護了它，有非常不恰當、不正當的政策保護了它，有早就需要改變而至今仍不見改變的體制保護了它。我看有 評論說什邡市的貪污老百姓忍了，什邡市的物價飛漲老百姓忍了，但這一次老百姓不再忍了，我想換一個說法，正是因為積怨積恨積惡過多過重，當到了某個臨界點 的時候，它必然就會爆發。 四是發展權大於民權。這三十多年來，有兩句話特別流行，一句是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另一句是發展是硬道理。這兩句話在歷史上起過積極作用，但不可以把它歪 解，更不可以將其惡解。現在的情況是不僅歪解而且惡解，還要放大。發展是硬道理，看什麼樣的發展，看發展什麼，看怎樣發展，看發展有什麼後果，看發展是幫 助了哪些人，傷害了哪些人。如果一個發展不但要傷害民生而且要傷害民權，這樣的發展可以讓它存在嗎？在我們中國大陸公民的權力是軟的，它是軟道理，國家的 發展是硬的，其硬無比，橫行無忌，所以，它可以以任何一種名目對你實行強拆。比如城市要改造了就算你是百年文物，也一樣要拆你，它要建設新農村了，就算你 極好的新房，也要拆你，而且完全可以不按市場規則辦事，不按正當程序辦事。這樣的情況不能不使民間積累起非常多的怨懟，這些怨懟其實每一個中國人都明白， 每一個中國人都可以聽到，只不過在官民兩方，所想和所追求的完全是兩回事。 五是維穩大於民命。因為上述種種原因，突發性事件差不多已經到了數不勝數的程度。究竟每年發生多少起群體性突發事件？我們這些草民、屁民和屌絲無從知道，但我們知道維穩的經費這兩年每年都要達到6000億以上。有人說，維穩高於一切，因為穩定高於一切，這完全是一派官腔官調，維穩再重要，有人民的生活重要嗎？有人民的意願重要嗎？有人民的情感重要嗎？有人 民的權力重要嗎？有人民的生命重要嗎？正當的回答是沒有，而現實的狀況是不但有，而且有，非常有，特別有。例如什邡市事件就是其中的一個典型例證。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它昭示給我們的事實是什麼呢？是中國已經處在一個十字路口之上。中國的未來究竟向何處發展這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理論問題，也不再是一個事在明天可以推脫的問題，而是一個必須回答，迫在眉睫，對每個中國人特別是普通公民具有切膚之痛、禍福攸關的大問題。我渴望什邡市這件事情可以像廣東烏坎事件一樣得以妥善解決。得以妥善解決的標準是： 真正釐清鉬銅項目的程序過程； 真正查清在這個事件中當地官員是否有貪腐存在； 真正對鎮壓民眾者繩之以法； 真正還民眾一個清白和尊重。 一個文明與民主的社會，它應該有兩個標誌，首先是一切權力中民權最大，其次是一切政府行為都需要依法從事。把它說通俗點，就是民眾的憤怒有出口，政府的行為有剎車。中國當下的深層問題是政府行為無剎車，民眾情緒無出口。很多官員都諄諄教導我們說2012年是非常重要的一年，作為一介公民，我希望在這麼重要的一年裡，民眾的權力與政府的行為都應該沿着文明的道路進入一個新的狀態和境界。 倘能如此，什邡人的血就算沒有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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