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國人舊友每年遠道而來看我。進門後我熱情招待,總是端上一碗熱麵條,因為我記得他愛吃麵。
多少年後有幸見到他的母親,她告訴我,這個兒子出差從來不帶回禮物,這才讓我想起,多少年來我也沒見他給我帶來什麼禮物,而且每次他離開前我塞給他什麼物件,他也從來不帶走。這種往來的方式竟自然到了讓我忘掉禮物那回事!這樣的國人朋友只有他一個:不把我當外人。
喜歡簡單從事的我,來到美國後遠離了國人的禮尚,輕鬆多了。可是最近幾年隨着國人簽證唾手可得,我的麻煩又多了起來。由於我在家裡時間很多,既能當司機又能當導遊兼翻譯,所以每年都接待國內來的親朋好友,最多每年有五、六個月在家裡招待人。
接待友人光有善心肯定不夠。如果你不打算每天在餐館裡款待人,就得自己為他們做一日三餐,而且每餐不能同於自家人內部的便餐,否則提不上善待客人。然後你很清楚人家不是來吃飯,而是來旅遊的。你必須挖空心思找“景點”,滿足他們的觀感享受。除此之外你還得儘量安排當地的活動,讓他們近距離地了解美國人的生活。最後你得帶着他們完成出訪的重頭戲也是我最痛苦的環節:瘋狂採購。
雖然其中多數來訪並非我主動邀請,然而我會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條件下受之。可以肯定地說,在海外生活的同胞中這麼接待人的,我算是個特例。把人接到家中加以冷落的事,我肯定做不出來。而當別人稱讚我熱情好客時,我心裡卻總有一番苦澀。
除了接待我的客人,有時還得接待別人的客人。有些虛偽的海外同胞,隔着大洋三番五次把客人“熱情”地邀請到美國,居然家門都不讓進,就開車帶着他們長途跋涉來到我們家,美其名曰來度假、慶祝生日或參觀畫廊。還有的主人來找我幫忙,說自己實在抽不出時間,讓他的朋友在我這兒暫住二日,然後轉去紐約。客人到了紐約才知道“主人”早出晚歸打工,在外邊吃了晚飯才回家,客人便無顏繼續往下住,所以還是回到我這兒來。
這些年接待了數不清的客人,而成為我名義上朋友的卻寥寥無幾。他們人在時,同我親如家人,他們離開後,基本音信杳無。對此我已習以為常,不會很傷感。
在美國這些年我在當地從事了很多義務勞動,當然不介意適當地為同胞奉獻。而這麼多年過去,我總覺得在國人的禮尚中有讓人不能承受的負擔,有虛無縹緲的親情友情,有混雜着單純和複雜的、永遠糾纏不清的聯繫。
最後當客人離去時,我總會長長地舒一口氣:還是跟美國人相處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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