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與老師相識已有38年。真正認識她是我離開課堂後，作為她的同事，“平起平坐”地跟她交談開始。

我最喜歡和老師聊天，聽她講天南海北我不知道的事情。從課堂上她引用給學生的英文詞組造句，到茶餘飯後一個女人眼裡的關注點；從一本書一部電影的觀後感，到相夫教子的故事，她像跟老朋友那樣毫無保留地“傾倒”，我像他同輩人一樣感同身受。她的故事，猶如一本有趣的永無結尾的書。她天性沉默寡言，並非需要向別人傾訴，大概是我的到訪改變了她的角色，是教師的職業迫使她在大眾面前講話。她說在人生的舞台上，每個人都必須根據“劇本”的需要演好各自的角色。這些年她真讓我看到一位可親可敬的老師、一位辛勤勞作的賢妻良母、一個坦率真誠的友人和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公民。作為老師和朋友，她鼓勵我去廈大攻讀博士，鼓勵我出國深造，鼓勵我離開“教授”的光環投入市場第一線，不要滿足國企的飯碗，不要跌在對金錢的貪婪上….世界如此之大，我卻在西北那個角落裡遇到這樣一位老師，真是我的幸運。

不知為什麼，我最初就覺得她應該生在西方的土地。她時常天真幼稚得像個少女，是出現在西方故事裡主人公的角色。命運造化，一九九六年她去了荷蘭。三年之後我也得到去荷蘭深造的機會，只追上她的背影。那時她已經到了美國。

之後二十年間，我在大洋的彼岸，一次次聽到她個人生活中掀起的驚濤駭浪，隨後是她一次次報來風平浪靜的喜訊。“我很好”，她總是那麼說。是的，一個智慧的女人，不需要抱怨。即使她身處困境，跟她交談我依然得到“正能量”的“充電”。本書中我們看到的生活歷練，在這個身材瘦小的女人手中變成了“魔幻”。她用簡單取代了繁瑣，用抗爭代替哀嘆，用寬容化解怨恨…. 命運又怎能不向這般堅強和善良的女人屈服呢？在舉目無親的國度里，她不僅自己站立起來，還成為朋友的榜樣，我眼中的“航標”。她的聰慧和善良、她對世人世界的理解、對周圍環境的洞察協調、對自己身負責任的堅守和頑強，都體現在這個經歷磨難而不向命運妥協的故事裡。

難得的是，磨難沒有使她失去女人的本色。不管在中國在美國，推開她的家門，總讓人感到舒適溫馨；她的笑容不管是順境還是逆境，都真誠迷人。她曾跟我自嘲道“我是男人眼裡的女人，女人眼中的男人。兩邊的便宜都讓我占了”。我從未與劉老師見過面的父母，幾年前去美國與老師相處一個月之久。那次美國之行，成為他們人生旅程中最值得回味的一段。

《我的PE觀》出版發行後，老師給予我讚揚和鼓勵。雖不了解我具體的投資業務，但她對這個行業的關注一點不少，只因為我這個朋友身在其中。我做投資中，把複雜問題簡單化這個投資原則也是來自老師簡單做人、簡單做事的理念。而我深知：只有智慧的大腦才可能讓事物深入淺出。

老師的兒子一鳴，忠厚老實、善良可信，我看着他長大。這樣一個讓老師時時牽掛的孩子，2003年加入美國海軍，先後多次得到他所在航空兵聯隊的表彰，兩次身赴波斯灣，在航母上受到艦長接見並駕駛航母，成為中國公民駕駛美軍航母第一人。服役後他與朋友合作出版了《我在美軍航母上的8年》一書，作為給媽媽軍中生活的匯報。劉老師的書中，對她陪伴兒子成長的歷程做了詳細的筆記，我相信對那些探索孩子成長模式的家長，定有很大的啟發和幫助。

《情歸來處》呈現給我們的那些生活拾零，讓我們看到來自東方的女人有着怎樣的千姿百態和豐富情懷；讓我們看到一個母親在保護幼小和弱小的漫長歲月中，需要怎樣強大的神經和勇氣；在生死貧富的選擇面前，擁有何等的遠見卓識；在生存路上經歷的一波一折，要沉澱多少智慧精華才會笑談生死；在對孩子的品格塑造上，用怎樣的哲人理論加以影響引導；一個在異國他鄉舉目無親的人，要承受多少委屈才能夠真正“安家”…….

幾年前在老師美國的家中聊天，無意間和老師講到，希望看她能夠把自己的經歷和感受整理成文字，於是有了老師今天這本書。這或許是我對老師這本書的貢獻吧。

平凡而偉大，是她佩戴的胸章。

六十五歲，路還在她的腳下延伸。我依然期待讀那本沒有結尾，引人入勝的“書”。

深圳東方富海投資管理有限公司

陳瑋

序

【2007年1月19日（日記）】

鳴：今天你就要跟隨你所在的VAW-112飛行隊，登上約翰斯坦尼斯號（John C. Stennis）航空母艦，在參軍不到四年的時間裡，第二次奔赴波斯灣戰場，去完成一個既英勇又無奈的使命。這會兒是加利福尼亞州早上五點多鐘，我想打電話再一次跟你道別，可是又想該讓你再多睡會兒, 哪怕多睡幾分鐘也好。我知道你跟我一樣都是為了不遲到情願坐等天亮的人，說不定這會兒你早就爬起來，一切就緒，整裝待發了呢。

我明白出海參戰能夠豐富你作為男子漢的閱歷，從長遠看是對人生後半部的精神“投資”。我們離開中國來到舉目無親的異國他鄉，走上一條不歸路，不靠自己走出一條路，別無選擇。你這個一向弱勢的孩子如果能夠跟正常人一起工作，就是證明給媽媽看：沒有媽媽你也可以獨立生存。你在我的身邊過着每天飯來張口但是沒有自主權的日子，我嘮嘮叨叨替你操持和決定許多事，你不會開心。而今天，你有機會去參與許多年輕人沒有勇氣或沒有機會做的事，欣然接受且沒有半點怨言，這樣的心態讓我深感安慰，為你一直沒顯露出來的男子漢氣概而驕傲。走入軍人的行列，你便不再是那個多愁善感，只會讓媽媽幫你擦眼淚的孩子了。還有比這更值得慶幸的事嗎？

媽媽經過幾十年的生活磨練算是很“鋼”的女人了，但只要想起你就會淚如泉湧。我的眼淚里有對我在世上唯一兒子的愛、愧疚、擔憂、期望和祝福。

愛你的媽媽

於美國東岸 特拉華州的家

放下日記本我就打電話給鳴。他說已經坐在開往聖地亞哥航母的車上了。眼鏡已經配好，腳傷好了，帶了四件行李。我問他激動不激動，他說有點；我問他害怕不害怕，他說一點也不；我問他身邊有沒有可談話的朋友，他說有。

在2005年1月17日～6月29日、2007年1月19日～8月27日兒子跟隨航空母艦出海的日子裡，我每天早上睜開眼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在心中祈禱兒子的平安：願在天之父保佑我的兒子，讓他早日結束美國海軍在伊拉克的戰鬥任務，跟隨他所在的卡爾文森號、約翰斯坦尼斯號航母平安歸來……

一個媽媽眼中弱智，上學後板着十個手指頭算不對十以內加法的孩子，一個生性膽怯，不敢登上遊樂場裡轉椅的男孩兒，一個無力應付拳頭和漫罵，經常帶着眼淚從學校回家的“受氣包”，一個在中國從未有資格參加學校運動會，家長會的黑板上排名倒數第一第二的差生，兒子於2003年入伍美國海軍，先後兩次參加伊拉克戰爭，擔任飛行隊執行長、飛機發動機修理師、多次榮獲戰隊表彰。在卡爾文森號上有幸被艦長召見，還親手掌舵航母。他所在飛行隊的預警飛機上寫着他的名字和中國蘭州（他的出生地）。這隻“笨鳥”沒有在學校成績排名上的優勢，也從沒用家長的錢去參加任何補習班，在同齡人中先一步“飛”出了林子（離開學校），較早地實現了經濟獨立。離開美國海軍後由他口述，朋友海攀（筆名）整理成章的《我在美軍航母上的8年》一書，算是給媽媽八年的工作匯報。

一個兒子眼中身材矮小而形象高大的母親，Pearl三年災荒吃不飽肚子，十二歲時隨母親支援三線建設從北京遷至甘肅大漠戈壁嘉峪關。小學四年級文革開始後，基本中斷了有系統的文化課學習，跟沒學可上的“野”孩子們在戈壁灘上瘋玩兒，“高中”畢業後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77年大學招生，年近二十四歲的她跟着報名的隊伍進入考場，被填寫的第一志願蘭州大學外語系錄取，從ABCD開始學習英文。在大學任教十五年之後，她先在荷蘭烏特勒支大學研究所作客，四十三歲輾轉美國，開始了二十多年家庭主婦的生活。Pearl除了從事短期的非全日工作，還在盲人協會、公立學校和社區從事義務服務。Pearl說自己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陪着兒子成長，看着他一次次從生活中取得教訓，一天天走向成熟。

來到美國後，母子二人在兩種文化衝突中求得的安寧和平靜，與美國遼土上沉寂深處的草木一般。這是他們的現實、他們的滿足和守侯。

Pearl以書信、雜文和日記為依據編寫此書。“腳印”或深或淺，或完整或殘缺。展現她所經歷的時代和生活中的“自畫像”，是她出版此書的初衷。

這不是給致力於飛黃騰達的人寫的書，而是給那些由於先天不足或生不逢時的人，給安於過普通日子的人講述的故事和人生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