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由清而濁，終於斷流，發源於黃河的中華文明是否與其有相類的圖像呢？

    中華文明發源於黃河流域，其2000餘年的發展形態也與黃河很相似。在其源頭，黃河之水匯集高山雪水，細微而清澈；早期的中國文化也有蒸蒸日上的氣象，生氣勃勃而純淨；其後，黃河九曲十八回，經過黃土高原之後，沖刷下來的黃土和來自北方沙漠的塵沙，使它僅僅保持了短暫的“純潔”，就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黃河。

    中國文化能拿出來給人看的，也就開始那麼一小段。依我看，就是春秋戰國。那個時候，諸侯林立，戰事不斷，思想激盪，精彩人物一個接着一個登場，讓人目不暇接。當然，孔夫子對這個時候，已經不太滿意了，夫子看來，過去的日子更爽，所以，要“克己復禮”。到了秦漢，中國文明就滯脹了——政治專制、文化一統，開始反反覆覆地尋找出路了,就像黃河往北遇到挫折，只好向南發展。 

    黃河在內蒙古河套地區繞了一個大圈，掉頭向南，流經山陝兩省交界的黃土高原，在壺口瀑布怒吼，萬馬奔騰，大有石破天驚的氣魄，不過，也就是這麼一下子。這一段，大致相當於中國的“貞觀之治”。世界上到處都有“唐人街”，可見我們是多麼留戀那段甜蜜的日子，不管那個遙遠的傳說是真還是假。20世紀末，流行唐裝，也算是舊夢重溫。

    其後，到了河南三門峽。黃河突然從兩山夾岸的山谷進入坡度極小的平原，河面變寬，水流速度減慢，所攜帶超過60%的泥沙，開始沉澱，河水渾濁不堪。這一段，就是元明清，直到1911年。凡是河流，總有航行、灌溉、漁產的利益，偏偏黃河對它兩岸的人民，幫助很少而禍亂無盡。黃河決口之後，濁浪滔滔，“黃河之水天上來”，說的大概就是決堤的情形。“黃河百害，唯富一套”，如果說上遊人民尚得黃河之惠的話，下遊人民的困苦則差不多“都是黃河惹得禍”。

   到了20世紀70年代，黃河乾脆斷流了，現在我們在山東、河南境內還能看到黃河水，全賴小浪底水庫的調解。這就是說，原生態的黃河已經乾涸了，就像一個植物人，本身已經沒有生命的跡象和意義，完全依靠輸血過日子——所謂的中國文明，就是這個下場。

   中華文明生於黃河，也讓它死於斯吧。黃河水枯了，“博大精深”的東方文化還會長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