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來到世界,用一生的努力尋找、建設、經營和守護他(她)認為一個屬於自己的領地,這個領地就是家。“家”可以是幾平方米的角落,沒有他人的打攪;“家”可以是學生宿舍的一個床位,1.8 x 1.2 m² 的面積里任你躺在上邊奇思異想;“家”是你可以在其中任意發泄、徹底放鬆的地方,它也是你的心歸之處。
人們把母親的住所稱為家,是因為那兒有你的依賴和牽掛;人們把自己的小家稱為家,是因為那裡讓你感到自己被需要;有人拿企業當家,因為那兒有他付出大部心血和生命的事業;有人拿基督的會所當家,因為他(她)在那裡得到了“重生”。
十幾年前走出國門,看到了外邊的世界。雖然這些年經常回國,感受了祖國發生的巨變並為之欣喜,我卻沒有計劃回到那塊土地頤養天年。沒有人否認那兒有自己根深蒂固的文化淵源,有說着更順口的語言,有多年積累的人際關係和家鄉的菜餚。但是回頭看它,我更在乎清新乾淨的空氣、更公平合理的社會制度、更加理性更加文明的人文素質和人與人之間更加有序的合作規則。國人用有些人“覺得西方的月亮比中國的月亮更圓”來形容他們崇洋媚外,現在看這種批評模式,是多麼的不合邏輯!
每逢陰曆十五左右,我在特拉華州的住所,從玻璃窗抬頭望去:那一輪明月以藍色的天空作底,如金色的托盤光芒四射。這時我想到的是我的祖國和那裡的親人。我希望他們也能看到那輪清徹的圓月,站在同樣的月光下與我團圓。宇宙沒有兩個月亮,所以不存在“哪個”更圓。只是站在不同的地方看月亮,一個人可能看到它的全部,另一個人卻因為空氣污染什麼也看不見。
有的人喜歡用“漂流”來比喻在國外尋求家園。美國是一個集各個種族及文化於一身的國家,對“外來”人的接納認同度在世界上應該堪得高分,因此海漂們“漂流”得還自然。你可以同當地人做鄰居、做同事、在一個地方購物、孩子們在一個學校就讀、一起聚會。如果你是公民,還會同當地人一樣持有一張選票。混得慘的“海漂”,不該歸咎於他所漂流的角落,因為那樣的人在哪兒都可能同樣“漂流”。
在祖國大陸生活的公民以“主人”自居,不是也同樣自己購買住房,享有限期的“所有權”嗎?與誰為鄰、與誰同事、在哪裡購物、孩子在哪裡就讀這些事,無不提醒他們隨時可能被邊緣化;他們也許不奢望那一張選票,而一個沒有話語權的“家”,果真會讓你確信自己“主人公" 的地位嗎?
有的愛國志士丟棄了美國平靜的日子,回到祖國建設家園去了。他們捲入市場經濟大軍的行列,為自己和國家創造了物質財富,在精神文明的改觀上卻顯得無聲無息。大概是無力改造他人,反倒被同化了。不學着出去包“三奶”或者收受賄賂,就算是精英了吧?
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落伍”於國內的同僚。回國同他們見面,共同語言越來越少。在美國你怎麼生活是自己的事,而國內你的選擇似乎跟周圍的人息息相關。那些屬於隱私的話題,偏偏總被人問起。你們家的房子買到哪兒了,面積多大?問完了房間格局問家具在哪個商城買的,藉此對你的財產做一個估價。他們對你無微不至的關心,讓你感到那個幾平方米的落腳之地也不屬於你了。於是你想“搬家”,搬到一個沒人認識你打攪你的地方,於是你還是回到美國來。
為開闢精神家園的人去中國,他們大概是去傳道的基督徒。我敬仰和感激那些從世界各個角落奔赴中國大陸傳播聖經的信徒,他們用神的話語力爭挽救沒有依託的靈魂,去做我們說這些會說本族語的人羞於去做的事。越來越多的中國人認識到:人生的快樂不止是住大房子開好車,不止是週遊世界吃大餐。那塊土地還需要一個聲音,需要一個快樂的心靈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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