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說:“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空閒時,我愛看一些有關數學的書籍。這次,隨手在書架上抽出一本舊書,這本書是我當年在 UCLA 數學系修過的一門課, Real Analysis ,通常叫實變函數吧。 書名 : Mathematical Analysis / Second edition 作者: Tom M. Apostol / 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那年,教我們這門課的是 Yiannis Mostrovakis , 他是世界上頂尖的邏輯學專家,當年他在講台上給我們授課的情形至今歷歷在目。 Mostrovakis 是希臘人,瘦瘦高高的,蓄着一蓬大鬍子,資本論的作者馬克思的那種大鬍子,幾乎把他的整個下半臉全掩蓋了。在西方國家裡,這樣的大鬍子還是蠻常見的,也許是男性的一種時髦吧。當 Mostrovakis說話時,隱蔽在濃密的大鬍子裡,露出了一排牙齒,能注意到他的嘴巴在動。每當 Mostrovakis來給我們上課,他嘴裡叼着一個煙斗,講話時煙斗拿出來,托在手上,講完後,煙斗又塞回嘴裡。這讓我聯想起噻在兒童嘴裡的“咬咬樂”,兒童有這樣的樂趣,數學家也有這樣的樂趣。第一堂課,他把他的名字寫在黑板上,同時告訴我們:“我的名字不太好拼,你們如果拼錯了,我要扣你兩分”。我每次上交作業時小心翼翼,至少查二遍,決不讓他在“拼錯名字”上扣分。 Mostrovakis 教授是非常友善的,但實際上,他是瞧不起我們這些學生的。他在一個助教那裡說:“這個班上沒有數學家”。UCLA 的數學系裡,每個教授都是世界一流的。記得有一年,華羅庚先生來 UCLA 數學系,我們都去聽他的講座,他講了“優選法”。我環顧一下大教室的四周,寥寥無幾,約有二十來個人,好像都是中國學生。我問,數學系裡那些教授怎麼沒見來? 一位研究生回答我說,華羅庚在中國是數學界的祖師爺,但在 UCLA 的數學系裡,每個教授都有華羅庚的水平,甚至比華羅庚的水平更高。 Mostrovakis 教授是個極頂聰明的人,這,當然是無可爭議的。我們用的這本數學書,裡面有很多數學證明題。課堂上,Mostrovakas 用濃重的希臘口音預告:“It is 達里必利,達里必利頂波”,(It is terribly, terribly simple)。 現在回到這本書的第7頁(page 7),有這麼一道題: Theorem 1.11 . If ex = 1 + x + x2/2!+ x3/3!+ ……… + xn/n!+ …….. ,then the number e is irrational. 目標非常明確: 證明 e 是 無理數。 直接證明 e 是無理數,當然可以的,但比較麻煩。這本教課書上來了個彎彎繞,先證明 e 的倒數 e-1是無理數,如果 e-1 是無理數, 那麼 e 就是無理數了。為什麼要這樣繞圈子呢?因為證明 e-1 是無理數相對容易,有點 “曲線救國”的意思,數學家的“門檻精”。 【如果 e-1 是無理數, 那麼 e 也是無理數】,這個命題可以說是對的,但也不是那麼顯然的,用數學語言,這是 non-trivial 。 先要證明 【如果 e-1 是無理數, 那麼e 也是無理數】這個命題是成立的,這樣,在邏輯上滴水不漏,讓人心服口服。 我來證明一下: 中文版: 用反證法: 假設 e 是有理數, e = a/b (a 和 b 是整數,這是有理數的定義), 那麼 e-1 = b/a 也是有理數,這和假設矛盾,所以 e 是無理數。 英文版: Prof by contradiction: If e is rational, e = a/b (a and b are integers, this is the definition of rational numbers), then e-1 = b/a would also be rational, This is contradiction to the assumption, therefore, e must be irrational。 難嗎?這裡沒有任何高等數學的工具和語言,甚至沒有小學課本里的 加減乘除。我用了不到 50 個 字母和符號,不足二行,這裡只有邏輯推理。我想,沒有受過數學教育,聰明一點的農婦都能理得清想得通。純數學,說到底就是哲學。 如何證明 e-1 是無理數,這個比較複雜,需要大學數學系課程里的一些工具,這裡不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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